第831章 老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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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成良打開門,看到門外穿著單薄、眼圈通紅、瑟瑟發抖的孫彩鳳,吃了一驚,連忙把她讓進屋裡,給她倒了杯熱水。

  「成良…我…我快撐不住了…」一進屋,感受到段成良關切的目光,孫彩鳳所有的偽裝徹底崩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聲音哽咽,「他們都看著我…等著看我笑話…我說什麼他們都質疑…李主任處處給我使絆子…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個副廠長,我不想當了…」

  段成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棉大衣披在她身上,然後坐在她對面,安靜地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哭訴,把所有積壓的委屈、壓力和恐懼都發泄出來。

  等她情緒稍微平復一些,段成良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彩鳳,看著我。」

  孫彩鳳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你覺得,組織上為什麼把你選派到西北去工作,然後現在又破格提拔你?」段成良問。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我完成了任務…」

  「完成任務的人很多,為什麼偏偏是你?」段成良目光如炬,「是因為組織看中了你在那種極端艱苦、複雜環境下鍛鍊出來的能力!看中了你面對未知和困難時的那股韌勁和解決問題的潛力!西北那麼難的坎你都邁過來了,廠里這點人際關係、這點工作阻力,難道比戈壁灘的風沙和那些…(他及時收住,暗示西北的任務)…還要難嗎?」

  孫彩鳳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別人質疑你,是因為他們不了解你,也不了解你經歷過什麼。」

  段成良繼續道,「李主任給你使絆子,是因為他怕你,怕你動了他的利益,這恰恰說明你觸及到了關鍵,你的方向是對的!你要做的,不是退縮,而是用事實和能力讓他們閉嘴!」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沉:「彩鳳,你知道你現在的位置有多重要嗎?它不僅能讓你改變自己的命運,更能讓你為廠里、為國家做更多實實在在的事情!引進新技術,提高產量質量,工人們就能多拿獎金,國家建設就能更快一步!這難道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嗎?難道你要因為一些小人作梗和暫時的困難,就放棄這個實現價值的機會嗎?」

  這些話,像重錘一樣敲在孫彩鳳的心上,又像溫暖的陽光碟機散了她心中的迷霧。是啊,西北那麼苦那麼難都過來了,眼前這點困難算什麼?組織給予的信任和期望,難道就要因為自己的怯懦而辜負嗎?

  段成良看著她眼神的變化,知道她聽進去了。他放柔了聲音,遞給她一塊乾淨的手帕:「擦擦眼淚。別忘了,你不是一個人。有什麼難處,技術上不懂的,可以問老師傅,甚至可以…問我(他暗示自己可以提供一些超前的思路)。管理上遇到阻力,可以爭取楊廠長和李書記的支持,他們需要你的政績。至於那些小人…」

  段成良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邪不壓正。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拿出實實在在的成績,所有的流言蜚語和陰謀詭計,都會不攻自破。必要的時候…我也會幫你。」他沒有明說怎麼幫,但語氣中的篤定讓孫彩鳳感到無比的心安。

  孫彩鳳看著段成良堅毅而沉靜的臉龐,感受著他話語中的力量和溫暖,心中的恐慌和不安漸漸被勇氣和決心所取代。她用力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明亮和堅定:「成良,謝謝你…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一刻,那個在在扎鋼廠車間裡工作起來不顧一切,什麼時候都看第一個站出來的,西北戈壁上堅韌不拔的女技術員又回來了,而且變得更加成熟、更有力量。她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不辜負期望,為了證明價值,為了段成良的這份信任和支持!

  窗外寒風依舊,但屋裡卻充滿了溫暖的決心和力量。段成良看著重新振作起來的孫彩鳳,知道軋鋼廠的風雲,必將因這位新副廠長的到來而掀起新的波瀾。而他,將在幕後,一如既往地守護和支持著她。

  屋裡,驅散了愁緒,氣氛在慢慢的變化。

  段成良一番擲地有聲又充滿溫情的話語,如同撥雲見日,驅散了孫彩鳳心中積壓的陰霾和自我懷疑。她抬起淚眼,看著眼前這個沉默寡言卻總能給她最堅實依靠的男人,心中充滿了感激和難以言喻的情感。一年多西北的風沙苦寒、思念煎熬,以及回廠後面臨的巨大壓力,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洩口和慰藉。

  周圍靜悄悄的,只有爐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昏黃的燈光下,兩人相對無言,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和深深的情愫。

  孫彩鳳看著段成良堅毅的輪廓,看著他眼中那份沉靜而強大的力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下意識地向前挪動了一下身子,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段成良沒有動,但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仿佛能將她吸進去。


  「成良…」孫彩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再是之前的委屈,而是某種情感的涌動,「謝謝你…真的…要不是你,我…」

  她的話沒說完,段成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他的手掌寬厚、粗糙,帶著常年幹活留下的繭子,卻異常的溫暖和穩定。這突如其來的接觸讓孫彩鳳渾身一顫,仿佛一股電流穿過。

  孫彩鳳的臉瞬間紅透了,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段成良稍稍用力握住了。他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那樣握著,用拇指極其輕柔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她的手背。這個細微的動作,包含了太多的言語:理解、支持、安慰,以及壓抑許久的思念。

  「別說傻話。」段成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你值得。你能行。」

  簡單的六個字,卻比千言萬語更讓孫彩鳳安心。她不再掙扎,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感受著那份久違的、令人心悸的溫暖和力量。一年分離的陌生感,在這一握中悄然消融。

  爐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交織在一起,仿佛預示著他們命運始終相連。孫彩鳳鼓起勇氣,抬起頭,迎上段成良的目光。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種古井無波的平靜,而是燃著兩簇暗火,熾熱而克制。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窗外是60年代初BJ寒冷的冬夜,物資匱乏,環境氣氛日益緊張,人們的生活單調而略顯枯燥。

  但在這間小小的、簡陋的屋子裡,卻涌動著一股不合時宜卻又無比珍貴的溫情與渴望。他們是兩個沒有被時代和各自家庭束縛的靈魂,在命運的間隙中,小心翼翼地獲取著這一點點難得的溫暖和慰藉。

  段成良的另一隻手抬起來,似乎想撫摸一下孫彩鳳明顯清瘦憔悴的臉頰,但手抬到半空,卻停住了。他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最終還是溫柔的放在了孫彩鳳的臉頰上。

  西北的環境那麼艱苦,孫彩鳳的皮膚明顯的比原來粗糙了許多,又黑又干。沒有了段成良以往比較熟悉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豐腴。

  但是,段成良的指尖仍然是充滿著痛惜和愛戀的溫柔觸感。

  孫彩鳳看懂了他眼中的溫柔和熱情,心中既甜蜜又酸楚。她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段成良的感情,也感激他的珍惜。她微微側過頭,將自己發燙的臉頰,輕輕貼在他那隻依舊緊握著自己的大手手背上,像一隻尋求安慰和依靠的小獸。

  這個依賴般的動作,幾乎瞬間點燃了段成良所有的熱情。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暗火燃燒得更加洶湧,但身體卻依舊保持著距離。他用那隻空閒的手,輕輕攬過孫彩鳳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

  這是一個非常有力的擁抱。兩人之間甚至還隔著一點距離,但他的臂膀有力而可靠,他的胸膛寬闊而溫暖。孫彩鳳閉上眼睛,將臉埋在他的肩頭,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機油和皂角氣息的味道,這是讓她安心的味道。一年多來的思念、委屈、壓力,似乎都在這個克制的擁抱中得到了緩解。

  他們沒有再說話,也不需要說話。就這樣靜靜地依偎著,聽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聽著爐火的噼啪聲和窗外的風聲。所有的情感,都在沉默中洶湧流淌,所有的纏……綿,都化作了這細微觸……碰和體溫交……融…………

  ……不知過了多久,孫彩鳳擔心家人醒來尋找,輕輕動了動。段成良立刻鬆開了手臂,恢復了冷靜自持的模樣,只是眼神依舊溫柔。

  「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孫彩鳳站起身,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低聲說道。「嗯。」段成良也站起來,拿起自己的棉大衣遞給她,「穿上,外面冷。路上小心。」孫彩鳳接過還帶著他體溫的大衣披上,心裡暖洋洋的。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段成良一眼,眼神複雜,有感激,有不舍,更有重新燃起的鬥志。

  「成良,我該走了。」「嗯。記住我說的話。」

  孫彩鳳披著段成良的棉大衣,心裡揣著剛剛獲得的溫暖和力量,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準備獨自穿過漆黑的胡同回家。

  「等等。」段成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跟了出來,語氣不容置疑,「天太黑,路不好走,我送你。」

  孫彩鳳心裡一暖,沒有拒絕。在這寒意刺骨、夜深人靜的夜晚,能有個人護送,確實安心很多。她輕輕點了點頭。


  段成良讓她坐在自行車后座上,自己蹬起車子,沿著昏暗的胡同緩緩前行。車輪碾過凍得硬邦邦的土地,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兩人一路無話,但一種無聲的默契和溫情在寒夜裡流淌。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在穿過一條更加狹窄陰暗的胡同時,旁邊一個院門吱呀一聲打開,歪歪扭扭地走出來三個勾肩搭背的男人,滿身酒氣,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顯然是剛偷偷摸摸聚在一起喝了不少。

  這幾人是附近有名的老混子,遊手好閒,平時就好惹是生非。他們一眼就看到了自行車上的段成良和孫彩鳳。深更半夜,一男一女,這在他們骯髒的腦子裡立刻構成了某種齷齪的想像。

  「喲嗬!哥們兒幾個瞧瞧!這大半夜的,還有騎車載媳婦兒遛彎兒的?」一個瘦高個嬉皮笑臉地堵在了路中間。「這小娘們兒瞅著挺俊啊?裹得嚴實,可惜了…」另一個矮胖子說著下流話,伸手就想往孫彩鳳臉上摸。

  孫彩鳳嚇得驚叫一聲,緊緊抓住了段成良的衣服。

  段成良猛地捏緊剎車,雙腳撐地,將孫彩鳳護在身後。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掃過這三個醉醺醺的混混:「讓開。」

  「哎呦喂!還挺橫!」第三個年紀稍大、臉上有道疤的老混子嗤笑一聲,借著酒勁上前一步,指著段成良的鼻子,「你他媽誰啊?這妞是你什麼人?大半夜帶出來晃蕩,不是啥好貨色吧?讓哥幾個也認識認識?」

  說著,他猥瑣的目光再次投向孫彩鳳,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打量著她的臉。看著看著,他忽然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疑惑地嘀咕:「咦?這…這娘們兒看著有點面熟啊?好像…好像是軋鋼廠的?老羅家那個…那個姓孫的媳婦?」

  他這麼一說,旁邊兩個混混也仔細瞅了瞅。「嘿!疤哥你這麼一說,還真像!」「老羅那個窩囊廢的媳婦?她不是聽說前陣子出去了嗎?啥時候回來的?這麼晚了跟這男的…」

  被稱為「疤哥」的老混子臉色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看看一臉寒霜的段成良,又看看嚇得臉色發白、緊緊依偎著段成良的孫彩鳳,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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