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喜歡飛躍在空中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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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婁半城動用了幾乎所有的能量,試圖查證花匠的線索和那那個神秘兒子的去向。然而,一切痕跡都被抹得乾乾淨淨。機場當天的記錄被「技術性遺漏」,相關地勤人員被調離甚至「消失」。想偷偷去林爵士府邸,結果那邊,更是密不透風。那位花匠,在透露消息後不久,便舉家「回鄉探親」,再無音訊。

  婁小娥別墅的書房裡,今天煙霧繚繞。

  婁半城顧及不到自己閨女被熏得直皺眉,使勁的作著手裡的雪茄菸。

  他整個人仿佛又蒼老了十歲。

  諸事不順,以為已經快找到真相了。誰知道,一轉眼,線索差不多全斷了。

  他前面才信誓旦旦的給婁小娥拍著胸脯說自己肯定能給她,找到幕後之人,可是現在看來,感覺越來越難了。

  他看了看婁小娥,然後,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小娥,」婁半城的聲音異常沙啞,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查到這裡,夠了。」

  「夠了?!」婁小娥猛地站起,聲音里充滿了不甘和不解,「爸!咱們費這麼大功夫,不就是為了為安的安全嗎?你說夠了,萬一那些人心裡不覺得夠,還接著會有所行動,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啊?!」

  婁半城沒有回頭,在開口說話,語氣顯得很平靜。「我突然想通了,咱又不是警察,幹什麼事都需要證據。咱們查只是要找到蛛絲馬跡,然後再結合我們的猜想,知道大概會是誰幹的就已經夠了。

  所以,這些線索斷了就斷了,只要知道他牽涉其中就行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琢磨著接下來該怎麼組織語言,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再查下去,估計也不會有什麼進展和收穫了。這也算讓我認識到這些人在香江的能量有多大?

  看來以後得重視對手,不然的話,保護不好自己生意,也做不好。

  我覺得現在的香江,跟解放前的北新城和上海灘也差不多……」

  婁半城說著,慢慢轉過身,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寒潭,那是經歷過無數驚濤駭浪、洞悉了本質後的沉寂。「很多事情沒有必要太較真,捕風捉影照樣能把事情給解決了。既然他們不講規矩,咱們也沒必要太謹小慎微。哪有那麼多嚴絲合縫啊。」

  婁半城的聲音低下去,最終消散在昂貴的雪茄菸霧裡。

  婁小娥突然開口問道:「除了林爵士之外,您還懷疑有其他人嗎?」

  婁半城關好窗戶重新坐回到沙發,把雪茄菸也給滅了,嘆了口氣說道:「當然有,我最大的懷疑就是跟咱們競爭塑料花的老李同志。

  其實我在查的時候,重點就是想找跟他聯繫到一塊的線索,可是無論怎麼努力,都找不到能指向他的證據……」

  婁小娥疑惑的問:「既然如此,不正好證明跟他沒關係嗎?為什麼你還這麼懷疑他?」

  「就是因為我覺得本來更應該跟他有關係,偏偏他又摘的這麼幹淨。所以反而讓我覺得肯定跟他脫不了關係。

  這件事兒你就別管了,安心的琢磨你的生意,照顧好孩子。我去解決。」

  婁半城走了。

  婁小娥呆呆地看著被推開了屋門,看著魯班城從門口消失不見。

  其實,她早就對這件事情沒太大的興趣了。生活又不是看偵探劇,有很多事兒,都不一定知道最後的真相。但是生活卻得一直繼續。

  婁小娥最近幾天一直精神狀態不好,主要是因為段成良。實在是前一段時間段成良走的太乾脆太突然。

  當時沒在意,回頭細想,總覺得段成良的態度有點不對勁。

  婁小娥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給他辦身份,還要領結婚證的事兒,讓段成良產生了什麼特別的想法?

  可是,她這麼做不是早就打過招呼,段成良也同意並沒有什麼意義嗎?怎麼會又莫名其妙的鬧了彆扭。

  正在這時,蘇悅走了進來,坐到了婁小娥對面的沙發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自從段成良走了以後,舒陽和安格琳娜緊跟著也回了美國。

  現在這兒也就只剩下蘇悅了。她的身份有了,現在正等著婁小娥給她聯繫該去哪兒訓練?

  而這會兒蘇悅過來找婁小娥,也是等的實在是焦急了,想問問到底該去哪兒訓練。還能不能訓練?


  婁小娥看見她過來,心裡就知道她想問什麼?畢竟,平時的時候沒什麼事情,蘇悅很少主動,跟他有太多的溝通交流,這姑娘話越來越少,性格變得也越來越安靜。

  婁小娥也沒有閒心情,跟蘇悅扯太多閒篇,走過去,從書桌的桌兜里取出來一個文件袋,然後回來遞給了蘇悅。

  「這裡邊兒有你的身份證,以及加入香江田徑業餘總會訓練的所有手續。

  如果你覺得狀態調整好了,隨時都可以過去參加訓練。」

  蘇悅一臉驚喜的把文件袋接過去,然後急不可待的打開看了看身份證,然後又一樣一樣看了看所有的資料,最後一臉欣喜的問:「訓練的地方在哪兒啊?」

  ……

  蘇悅對於趕快恢復訓練,早已經等的不耐煩了,既然安排好了,她第二天就急不可待的趕往了訓練場。

  不知道為什麼,一九六三年的香江,空氣中似乎永遠浮著一層鹹濕與機油混合的氣味。

  蘇悅都來了這麼多天了,還不能說完全適應這裡的環境和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但是,想到新辦成的那張薄薄身份證,她又不得不提醒自己,這兒已經不是北京城,而是陌生的香江了。

  窗外是密不透風的招牌森林和叮叮車的軌道,與她從小奔跑的、開闊的最常見的北京城的煤渣跑道,是兩個世界。

  她的腿,那條曾經在BJ市隊訓練場上輕鬆掠過一米七橫杆的腿,此刻站在潮濕的水泥地上,竟感到一絲陌生的僵硬與沉重。身體的恢復看來還需要時間,而她最需要調整的是心態。

  蘇悅覺得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其他的東西,只需要一根橫杆,一絡墊子,一片屬於奔跑和跳躍的天空。

  現在,她終於站到了能讓她重新起跳的地方,這兒有一個名字,「香港江業餘田徑總會」。

  這個名字,帶著濃重的殖民地烙印和一絲不苟的英式氣息。

  它不是像蘇悅原來很熟悉的名字,比如「香江隊」那般響亮直接,卻代表了這個時候香江田徑運動的唯一正統與出口。

  訓練的場地,也顯得很逼仄,深藏在灣仔修頓室內場館的某個角落,門臉並不起眼。

  性質上,它完全遵循著這個年代大英國協的業餘原則。所有在這兒參加訓練和比賽的運動員,不能因體育技能獲得直接薪酬,訓練與比賽必須在工作或學業之餘進行,接受總會嚴格的資格審查和管理。

  總會負責選拔、組織訓練、派隊參加所有對外賽事,包括未來的大英國協運動會、奧運會選拔。

  它是通往外部競技世界的唯一窄門,門檻高,規矩嚴,帶著維多利亞時代遺留下來的清教徒般的自律與刻板。

  蘇悅第一次踏進修頓場館,巨大的回聲讓她有些恍惚。

  最讓她不能習慣的是空氣里的消毒水、陳舊木地板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訓練場邊,幾個穿著印有「AAA」字樣背心的男女在熱身,動作標準利落,帶著一種蘇悅熟悉的、屬於競技場的專注。

  但他們的膚色更深,交談是快速的粵語或流利的英語,偶爾夾雜著英語術語。一個身材精幹、穿著洗得發白的運動服的中年男人,正抱著手臂,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場地。他是周Sir,總會的資深教練,以嚴苛和不近人情聞名。

  蘇悅鼓起勇氣,用帶著濃重北方口音的粵語,磕磕絆絆地說明自己的情況,遞上她在內地參加全運會時的剪報和成績證明。這些都是段成良,提前給他準備好,專門就等到這個時候用的,現在,過去這麼長時間,紙張已經有些磨損了。

  周Sir接過去,掃了一眼,眉頭習慣性地蹙起。他抬眼打量蘇悅:個子高挑,骨架勻稱,是塊跳高的料,眼神里有股不服輸的倔強,還有那種對競技場的熱情,這很好。但……

  「蘇小姐,」他的粵語字正腔圓,帶著審視,「你嘅身份,我哋要核實。業餘總會嘅規矩,運動員要有正當職業或全日制學生身份,確保純粹嘅業餘性質。你依家做緊乜嘢?」

  「我…我在一間塑膠花廠做工。」蘇悅低聲回答。這個答案是提前婁小娥跟他商量好的,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有正規的手續和資料。

  不過,蘇悅在回答的時候仍然覺得很緊張,忍不住手指絞緊了衣角。

  塑膠花廠當然是婁小娥家的工廠。蘇悅為了能夠讓自己的話更真實,還專門讓婁小娥領著他去工廠實體體驗了幾天,流水線上重複的勞作,讓她。記憶猶新,印象深刻。


  別看只是生產一些塑膠假花,可比軋鋼廠的工作量還要大,節奏太快了!

  周Sir點點頭,沒說什麼,但眼神里的考量更深了一層。

  「你嘅成績,喺內地唔錯。但系,」他話鋒一轉,指向場邊幾個正在做柔韌練習的本地女孩,「香港嘅訓練方法、節奏、規則,同內地唔同。我哋冇國家供養,一切靠自己擠時間,靠總會有限嘅資源。跳高,唔系僅系靠一股蠻力同彈跳。技術細節、比賽心理、體能分配,都要從頭適應。你,跟唔跟得上?捱唔捱得住?」

  他的話語一點都不客氣,透出來的都是冷冰冰的現實,像冰冷的雨點。不過,蘇悅一點都不在意,只要能讓她跳高,別人對她什麼態度,根本顧不上去考慮。

  「你要注意,對你來說,現在在訓練場上的語言是最大的障礙。平常教練的指導、隊友間的戰術交流,大多用粵語或英語。

  要是萬一因為語言不通,一個技術要點的理解偏差,可能讓你苦練數日卻不得要領,那不是白白耽誤時間嗎?

  對蘇悅來說,對生活環境的適應,語言,心態調整,這些還都不是問題,慢慢應該都能克服。

  但是等他熟悉了訓練場的環境以後,那種失望的心情,確實讓人覺得很煎熬。

  她沒想到,看著這麼有錢,生活這麼好的香江,為什麼田徑訓練的器材會這麼差?

  打眼一看,器材老舊,海綿包不夠厚實,橫杆數量有限。據說訓練時間需要嚴格分配。

  像蘇悅這樣剛來香江的新人,使用優質器材的時間往往被壓縮到最少。更多時候,她只能用那些最舊、彈性稍差的杆。

  蘇悅覺得,這兒的訓練條件甚至都比不上軋鋼廠,唯一的優點就是吃的還算比較好。但是據婁小娥說,吃的東西都是自己花大價錢交的伙食費。

  這會兒,空蕩的場館裡,只剩周Sir一人,對著錄像機反覆觀看一場國際比賽的跳高片段。

  蘇悅默默換好鞋,邊走向跳高架,準備開始熱身,邊好奇的往那邊兒不停的打量。

  她實在是對那個能看見畫面的機器很感興趣,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在婁小娥家都沒有見過。

  周Sir暫停了錄像,走了過來,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蘇悅的熱身。

  「點解仲要堅持訓練?」周Sir忽然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問,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有迴響,「訓練咁辛苦。返去擰膠花,安安穩穩,唔好?」

  蘇悅停一下熱身動作,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抹了把臉。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望向那根靜靜的橫杆。

  蘇悅突然笑了,異常清晰的說,「我也沒有什麼宏大理想。我只是…喜歡飛躍在空中的感覺。」

  周Sir沉默的注視著她,過了好一會兒,那張總是板著的臉上,似乎有極其細微的鬆動。他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回錄像機旁。幾分鐘後,他拿起一盒嶄新的錄像帶,又走回來,送到蘇悅的面前,「這幾場比賽好好看看。這都是全世界最好的運動員。」

  這一次他給蘇悅說話用的是很標準的,帶著BJ腔的普通話。

  鎖定北湖的蘆葦,鎖定,鎖定《四合院的紅火人生》的每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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