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惡名遠揚
田間的小路坑窪不平，新車的減震和膠套尤有韌性，加上劉玄超駕駛速度不快，車身少有傳來顛簸的時候。
不像劉睿民家的老三輪，劉睿民又從不注重保養，平日裡開的也快，車廂就和快散架了一樣。
新車發動機帶著輕微的轟鳴，聽著也讓人心裡舒服。
一直快開到棚頭小道，左邊田道上轉過來一輛自行車，劉玄超輕踩剎車控制車速，看清來人面貌，這才一剎到底。
和來人打著招呼：「大姥爺這是幹什麼去？」
騎著自行車的王正琪停下車子，一臉新奇的打量著劉玄超座下嶄新的三輪摩托。
「剛在棚里放完氣，去鎮上買點農藥，玄超這是新買的車子？」
劉玄超一臉笑容：「早上才剛提回來的。」
「這車子得不少錢吧？」將自行車停穩，王正琪四下查看，這裡摸摸那裡看看，怎麼都覺得新奇。
「不貴，上完路也才四千五，有一款帶車棚的上完路要六千塊，到底是沒捨得買。」拍拍身前單槓發動機上的油箱，青年滿臉都是小錢的微笑。
頭髮半白的中年人手上一僵，下意識就要往回縮，聽聽人家什麼語氣，還不貴呢，都抵得上自家小半個大棚。
「也就是拿來拉菜賣菜，又不用跑長途運貨，沒必要花一千多元買個車棚。」王正琪訕訕一笑。
建棚之前他也能買得起，只是覺得沒必要，誰家捨得為了賣菜買一輛摩托三輪，今天也是長見識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那車棚底下還沒封死，雨天也會潲雨濺泥，冬天還會漏風。」劉玄超樂呵呵的附和。
圍著三輪車轉了一圈，王正琪不懂其中差別，只是恭維兩句。
見到車廂內的紙箱子問道：「這是拉的什麼？」
「剛從二叔家拉的黃瓜苗，大叔不如和我一起去棚里看看栽到哪裡合適，一會我拉著你一起去買農藥。」
青年也知道自己種植技術淺薄，想聽一聽王正琪的見解，更想知道對方買農藥的用途。
兩家都是種植西紅柿，他很樂意能藉機取經。
「睿鋒家的苗子移栽了？」王正琪估算時日也差不多，倒是不怎麼驚奇。
「昨天剛栽完，起碼還剩幾百顆，我想著地里也沒地方種，這才只拉了一紙箱子。」
心想著買農藥也不急這一時半會，王正琪也就跟著去劉玄超棚內長眼。
一進到劉玄超棚內，王正琪沒去看苗子，而是說道：「玄超，你這棚里的溫度是不是有些高？幼苗不能給太高的溫度，容易徒長根基不牢。」
走到溫度表前查看了一番，劉玄超才解釋道：「上午棚內太冷，放氣的時候我就只投了一半，我先把剩下的一半給投開。」
劉玄超棚內的放氣口是最老的樣式，在棚頂放草苫子的下面割了一個個的圓洞。
上面是用棚膜包裹的草苫子蓋在上邊，想要放氣，只能用竹竿把蓋簾投開。
等到堵氣的時候，需要人爬到棚上面一個個遮蓋。
不僅使用麻煩，換氣效率還趕不上分段棚膜。
唯有在這種時候，王正琪才會心下得意：有錢又能怎麼樣？不一樣要費時費力的用老方法。
在棚內苗子上來回掃過，不時伴隨幾個幼小的弱苗混跡其中。
那些都是在他們棚內挑揀來的次品苗，王正琪嘆了口氣：都去買苗子了，也不知道把這些弱苗換掉，指望這些弱苗能有什麼收成？
在棚內掃了一眼，王正琪簡直沒眼看，劉玄超又不是他兒子，他也不可能處處費心，種上兩年地，自然就明白了。
「撿了次品苗都能當成寶貝種，劉睿鋒又能給你什麼好苗子？隨便找個地方栽上就罷了，能不能撐到結瓜還是兩說。」
一打開紙箱子，王正琪都愣住了，箱子內的苗子比起他前兩天看到時明顯長高了很多，根莖也很粗壯。
王正琪不相信劉睿鋒會給好苗子，這些一定是被挑剩下的次品苗。
這時王正琪才想到劉睿鋒教劉玄超買苗子時說的話，老師傅培育出的次品苗，也不比別家優等苗弱。
「這睿鋒哪來這麼大的本事？」
「大姥爺怎麼了？苗子有什麼問題嗎？」
眼看王正琪想的入神，連身後劉玄超的腳步都未留意到。
驚醒過來的王正琪忙擺手道：「沒問題，這些苗子的根莖都很不錯，成活率一定挺高。」
「二叔給我指了一片挑選的，我看那些苗子沒一個差的。」說完之後才想起問這些苗子怎麼安排：
「大姥爺給看看栽到哪裡比較合適？我看二叔在每個過道的棚前沿都栽了一顆，我要不也栽到棚前沿？」
「這麼好的苗子有些浪費了，你不如把頭上一排苗子起了留著種黃瓜，把地里那些弱苗給替換下來。」
王正琪還是給劉玄超提供了自己的建議。
「二叔當時不是說栽在後牆和棚前沿就行嗎？」劉玄超想起劉睿鋒的叮囑。
「要是次品苗栽到哪裡都沒有區別，反正也不求能結幾茬瓜，可這些好苗子栽到那些地方實在是有些浪費。」
王正琪說著還向劉玄超解釋其中緣由，棚前沿太矮，秧苗無法長高，結瓜的產量自然就低。
而後牆根是經過夯打過的硬土，苗子很難在那裡紮根，由於緊貼著後牆，還無法過度澆水，苗子能勉強活著就不錯了。
跟劉玄超說了一陣，王正琪一拍大腿，「我得趁著其他幾人沒反應過來，先去挑選幾株好苗子。」
「大姥爺不急著過去，那邊還剩下好幾百株苗子呢，你先幫我看看把哪些弱苗給替換下來……」
話還沒說完，棚門便被推開，劉睿升老神在在走進來。
王正琪本就沒心思幫劉玄超幹活，自然是一切推給劉睿升，「你們爺倆更清楚哪些苗子是長期沒生長的弱苗，我就不跟著添亂了。」
「大叔不在多玩會了？」劉睿升還不明白自己剛來，王正琪怎麼就要走。
「還有事要做，就不玩了。」王正琪客套一句就要往門洞裡鑽。
「大姥爺不去買農藥了？」劉玄超又趕忙追問一句。
「等把苗子拉回來，我再來找你。」話音還未落，人就已經沒影了。
騎上自行車，王正琪暗忖：苗子都不知道是找多少家湊齊的，後期管理起來不知道要死多少苗子，我才不碰你們這一爛攤子。
以王正琪的經驗，一眼就能看出劉玄超地里的問題，老苗子再有三四天就該澆水，弱苗卻需要控水生根。
如果拖著不澆水，不利於老苗子生長，如果澆水，那些弱苗勢必就要爛根。
有點經驗的老種植戶，在拆借到別家苗子後，也會等自己地里的苗子該澆水時進行移栽，哪會像劉玄超這般著急忙慌的移栽。
不是同一批栽種的苗子，本就不好管理，又讓這爺倆一通亂來，王正琪哪敢摻和進去。
等以後苗子死了，搞不好還會怪到他頭上，只是在心底暗忖一句：白瞎了買苗子的錢。
……
「昨個夜裡你們是沒瞧見，玄營娘臉比鍋底還難看。」
「一大早就看她帶著孩子走了，問她也不說去哪，昨晚孩子哭鬧也沒出來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能去哪，準是回娘家了唄，昨個你們是沒看見，那臉上通紅的巴掌印可做不得假。」
「那算什麼，你們昨天準是沒在現場，老二媳婦特意等到他們吵完架，才跑過去假惺惺的勸慰，你們沒見玄營娘到時的臉色。」
有人不明就裡的詢問：「我看老二媳婦挺著急的，怎麼說人家假惺惺的？」
「那你是不知道前陣子國良娘來罵有人背後傳老二閒話的事，背後就是玄營娘帶的頭。」
不少人顯然沒聽說過，露出差異的神色，「那時玄營娘不也在旁聽著嗎？竟是一句話也沒說。」
「她在背後傳人閒話，罵她不也得受著，更何況又沒指名道姓。」
也有知情人說道：「我還以為老二是一直都不知道這事，昨天人家剛吵完架，五個人就帶人跑人家院子裡去湊。
那哪是過去拉架的，分明就是去看熱鬧的。」
「偏偏老二媳婦還假惺惺的上去勸，那神態就跟真替玄營娘委屈一樣，演的比電視上放的都好。」
「我要是玄營娘，我得指著她鼻子罵，看熱鬧也就罷了，還假惺惺的往前湊，這不是找事嗎？」
「人家弟兄倆加上國良爹都在旁邊，誰敢罵呀？」
「以前只覺得老二媳婦挺溫和一姑娘，沒想到心機如此深沉。」
「以前看到誰都樂呵的，尤其是見到玄營娘，更是一口一個二嫂子，笑的比花都好看。」
「這就叫咬人的狗不叫，一張嘴就咬一口狠的。」
「別說了，人在西邊過來了。」
忙忙碌碌一上午，將棚內殘餘的育苗杯和夾子收拾完，地里就算沒活了。
剛栽種完苗子，正是讓苗子生根的時候，最近幾天只需做好控溫就足夠了。
就是清理那四五百株壞苗的時候，把李芳心疼壞了。
恰逢中午太陽正盛，兩口子推著兩袋子的育苗杯，和收拾起來的嫁接夾子往家運。
這些東西都是塑料材質，太陽一曬就不能用了，棚屋的空間又小，只得送回家放著。
才剛看到家的輪廓，就見到一群人在路口閒聊曬太陽。
這也是農村特色，如今天氣漸涼，地里也沒什麼活。
勤快些的壯勞力還會到外邊找些零活，閒散的就在家裡打打牌。
一群婦女在家也沒什麼事，平時就愛聚在一起閒談。
都是房前屋後的鄰居，見面自然要打一聲招呼。
屋後的玄浩娘笑著點頭應是：「剛在棚內回來啊？」
「中午棚里太熱，回家裡歇一歇。」李芳跟幾個婦女回應說了幾句。
一回到家裡，李芳忍不住嘀咕：「總覺得這幾個人怪怪的，還從沒見這麼殷勤的時候。」
說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不會又傳咱們什麼閒話吧？」
將育苗杯在小推車上卸下，劉睿鋒問道：「苗子都移栽完了，還能說咱們什麼？」
「這些人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咱們送苗子的事，保不准傳咱們是冤大頭。」
經過蕭梅梅一事，李芳看誰都像壞人。
「嘴長在人家身上，咱還能不讓人家說話嗎？」
擔心李芳是對送苗子有異樣想法，劉睿鋒解釋道：
「一開始沒想到嫁接苗會剩這麼多，人家也給咱們幫忙做嫁接，有剩的就給他們點。」
「我沒你想的那么小氣，那些扔掉的失敗苗，我都覺得心疼，能把苗子安排出去，我心裡還好受點。」
本來是展顏一笑，說著說著又有些心疼。
「我也沒想到成功率會這麼高，還得是自家親戚靠譜。」劉睿鋒誇起那些嫁接的婦女。
李芳跟著讚嘆一句：「明年更有經驗，也不用播這麼多種子了。」
「今年咱們棚內溫度要是夠，明年就種絲瓜了。」劉睿鋒可沒忘記自己今年的主要目的是嘗試棚內溫度。
「絲瓜的產量更高嗎？」李芳不懂其中門道。
「絲瓜的產量不高，但是價格會更貴，普遍能貴出一半左右。
主要絲瓜的單瓜更重，結瓜率更低，農活相對沒有種黃瓜繁瑣。」
尤其是在摘瓜的時候，黃瓜一次能摘上千斤，平均三天就夠摘一茬。
兩個人摘上千斤黃瓜，即便是從凌晨開始摘，也要摘到上午才能摘完。
而絲瓜半個月才摘一茬，早兩天晚兩天都沒有太大區別，採摘時也算不上勞累。
相對的也有更多時間做其他活，不至於像黃瓜那般，一天到晚都要在棚里忙碌。
女人對此沒有概念，只是想著男人怎麼說，她就怎麼幹，反正家裡的大事也都是男人拿主意。
提起一袋子育苗杯，李芳想幫著搭把手，也被劉睿鋒拒絕。
一袋子三四千個，也不過三十來斤，還遠不到需要搭手的地步。
提到屋內，首選便是西屋北牆角的床下，照不到陽光，也更易存放。
剩下李芳無奈把十幾斤的嫁接夾子提進屋內，一併放在床尾。
「這些我來就好了，你先準備點飯吃。」劉睿鋒寧願干體力活，也不願意燒火。
上次燒火的經歷，還讓劉睿鋒記憶尤深。
難得看到男人有吃癟的時候，李芳不由抿嘴笑了。
把第二袋育苗杯搬進屋內，李芳也引燃了火，幫著往裡續柴火倒是簡單。
「家裡也沒什麼柴火，過幾天真要生爐子了。」李芳收拾完灶台，跟著說起家裡情況。
「以後天越來越冷，在屋裡生個爐子，你晚上睡覺也能暖和一些。」
「說的輕巧，花錢的東西，哪有免費的好，再說你才扯的電線，那不是白白浪費了嗎？」
架的電線還沒用過，就要去燒蜂窩煤爐子，一想到平白浪費了錢，李芳不由有些心疼。
「都是給家裡添置的物件，哪有什麼浪費不浪費的，等到用時再想起來不就晚了嗎？反正放在這也不會壞。」
男人還在為自己狡辯，心裡還在想著賺錢買煤氣罐，到時放在鍋屋裡還能用的上。
「儘是歪理，越是家裡沒錢，越是要亂花錢。」女人對此早有顧慮。
「說到花錢，咱們今次可該買農資了。」
女人眉頭挑起，「這次又要耍什麼壞？還想買什麼東西？」
顯然對劉睿鋒上次找她要錢說買農資，最後去買電燈泡的事記憶猶新。
「這次真是去買農資，上次你給拿的錢還剩下九十多，也沒有亂花。」男人不免有些委屈。
「買電線就是亂花錢。」李芳嘴角掛笑，還不忘抬槓。
也不去跟女人講道理，最後吃虧的只有自己，劉睿鋒話鋒一轉說道：
「昨晚就想著要打一個門帘子，今天差點給忘了。」
女人也不再糾纏著亂花錢的事，而是問道：「家裡就還剩下一點稻草，還夠用嗎？」
「咱們那棚門只有1.2米高，加上門框也只有1.3米寬，長和寬再加二十厘米，有點草苫子就夠用。」
男人說著所需，又給女人安排起活，「等吃完飯你裁剪一塊棚膜，到時把門帘子給包上，免得漏風。」
「真不愧是劉師傅，飯還沒做完呢，就開始安排我飯後該幹什麼活，以前的資本家也沒你會使喚人。」李芳不由調侃一句。
「吃完飯我來做草帘子，你先休息一會。」劉睿鋒趕忙找補。
為了不讓李芳下一句話說出口，還提前一步說道：「咱家上次粘棚膜的膠水還有嗎？」
「膠水還有剩餘，過去這麼久，只怕膠水已經凝固。」本來就是調侃，李芳也沒跟男人計較。
「那先用針線縫上湊合著用，就這點東西，也不值當再買一瓶澆水。」劉睿鋒連忙展現出自己節儉會過日子的一面。
「用針線縫棚膜，也只有你能想的出來，針線口被越撕越大，那不還是要漏風嘛？」
明明是用細尼龍繩縫幾下固定住就行，本身也不會露幾個針眼，結果就成了怎麼說都是自己的錯。
劉睿鋒也看出來了，李芳心裡明顯是有火沒消，還對隱瞞蕭梅梅傳閒話的事生氣。
乾脆閉口不做辯解，一心往灶內添柴火，就這也沒能逃脫制裁。
「少添點柴火，沒看見要出鍋了嗎？」
女人說完以後，嘴角翹得更凶，平時男人什麼都懂，一天到晚在地里埋頭幹活，如同一個殷勤的老頭，讓女人很是不適。
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能感到兩口子過日子的濃情蜜意。
男人默默把柴火推出一半，將玉米秸稈插進灶堂下的灰燼之中，靠餘溫讓菜出鍋。
女人剛把飯菜盛出，舀了一瓢水放進鍋里溫著，防止餘溫燒乾鍋。
這邊還不等端菜進屋，整個人被男人一把抱起，女人低聲呼道：「你大白天的要幹什麼？」
「我看你心裡有團邪火，我幫你降降火……」
「還懷著孕呢……」
「四五個月的時候，也不耽誤事……」
不像劉睿民家的老三輪，劉睿民又從不注重保養，平日裡開的也快，車廂就和快散架了一樣。
新車發動機帶著輕微的轟鳴，聽著也讓人心裡舒服。
一直快開到棚頭小道，左邊田道上轉過來一輛自行車，劉玄超輕踩剎車控制車速，看清來人面貌，這才一剎到底。
和來人打著招呼：「大姥爺這是幹什麼去？」
騎著自行車的王正琪停下車子，一臉新奇的打量著劉玄超座下嶄新的三輪摩托。
「剛在棚里放完氣，去鎮上買點農藥，玄超這是新買的車子？」
劉玄超一臉笑容：「早上才剛提回來的。」
「這車子得不少錢吧？」將自行車停穩，王正琪四下查看，這裡摸摸那裡看看，怎麼都覺得新奇。
「不貴，上完路也才四千五，有一款帶車棚的上完路要六千塊，到底是沒捨得買。」拍拍身前單槓發動機上的油箱，青年滿臉都是小錢的微笑。
頭髮半白的中年人手上一僵，下意識就要往回縮，聽聽人家什麼語氣，還不貴呢，都抵得上自家小半個大棚。
「也就是拿來拉菜賣菜，又不用跑長途運貨，沒必要花一千多元買個車棚。」王正琪訕訕一笑。
建棚之前他也能買得起，只是覺得沒必要，誰家捨得為了賣菜買一輛摩托三輪，今天也是長見識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那車棚底下還沒封死，雨天也會潲雨濺泥，冬天還會漏風。」劉玄超樂呵呵的附和。
圍著三輪車轉了一圈，王正琪不懂其中差別，只是恭維兩句。
見到車廂內的紙箱子問道：「這是拉的什麼？」
「剛從二叔家拉的黃瓜苗，大叔不如和我一起去棚里看看栽到哪裡合適，一會我拉著你一起去買農藥。」
青年也知道自己種植技術淺薄，想聽一聽王正琪的見解，更想知道對方買農藥的用途。
兩家都是種植西紅柿，他很樂意能藉機取經。
「睿鋒家的苗子移栽了？」王正琪估算時日也差不多，倒是不怎麼驚奇。
「昨天剛栽完，起碼還剩幾百顆，我想著地里也沒地方種，這才只拉了一紙箱子。」
心想著買農藥也不急這一時半會，王正琪也就跟著去劉玄超棚內長眼。
一進到劉玄超棚內，王正琪沒去看苗子，而是說道：「玄超，你這棚里的溫度是不是有些高？幼苗不能給太高的溫度，容易徒長根基不牢。」
走到溫度表前查看了一番，劉玄超才解釋道：「上午棚內太冷，放氣的時候我就只投了一半，我先把剩下的一半給投開。」
劉玄超棚內的放氣口是最老的樣式，在棚頂放草苫子的下面割了一個個的圓洞。
上面是用棚膜包裹的草苫子蓋在上邊，想要放氣，只能用竹竿把蓋簾投開。
等到堵氣的時候，需要人爬到棚上面一個個遮蓋。
不僅使用麻煩，換氣效率還趕不上分段棚膜。
唯有在這種時候，王正琪才會心下得意：有錢又能怎麼樣？不一樣要費時費力的用老方法。
在棚內苗子上來回掃過，不時伴隨幾個幼小的弱苗混跡其中。
那些都是在他們棚內挑揀來的次品苗，王正琪嘆了口氣：都去買苗子了，也不知道把這些弱苗換掉，指望這些弱苗能有什麼收成？
在棚內掃了一眼，王正琪簡直沒眼看，劉玄超又不是他兒子，他也不可能處處費心，種上兩年地，自然就明白了。
「撿了次品苗都能當成寶貝種，劉睿鋒又能給你什麼好苗子？隨便找個地方栽上就罷了，能不能撐到結瓜還是兩說。」
一打開紙箱子，王正琪都愣住了，箱子內的苗子比起他前兩天看到時明顯長高了很多，根莖也很粗壯。
王正琪不相信劉睿鋒會給好苗子，這些一定是被挑剩下的次品苗。
這時王正琪才想到劉睿鋒教劉玄超買苗子時說的話，老師傅培育出的次品苗，也不比別家優等苗弱。
「這睿鋒哪來這麼大的本事？」
「大姥爺怎麼了？苗子有什麼問題嗎？」
眼看王正琪想的入神，連身後劉玄超的腳步都未留意到。
驚醒過來的王正琪忙擺手道：「沒問題，這些苗子的根莖都很不錯，成活率一定挺高。」
「二叔給我指了一片挑選的，我看那些苗子沒一個差的。」說完之後才想起問這些苗子怎麼安排：
「大姥爺給看看栽到哪裡比較合適？我看二叔在每個過道的棚前沿都栽了一顆，我要不也栽到棚前沿？」
「這麼好的苗子有些浪費了，你不如把頭上一排苗子起了留著種黃瓜，把地里那些弱苗給替換下來。」
王正琪還是給劉玄超提供了自己的建議。
「二叔當時不是說栽在後牆和棚前沿就行嗎？」劉玄超想起劉睿鋒的叮囑。
「要是次品苗栽到哪裡都沒有區別，反正也不求能結幾茬瓜，可這些好苗子栽到那些地方實在是有些浪費。」
王正琪說著還向劉玄超解釋其中緣由，棚前沿太矮，秧苗無法長高，結瓜的產量自然就低。
而後牆根是經過夯打過的硬土，苗子很難在那裡紮根，由於緊貼著後牆，還無法過度澆水，苗子能勉強活著就不錯了。
跟劉玄超說了一陣，王正琪一拍大腿，「我得趁著其他幾人沒反應過來，先去挑選幾株好苗子。」
「大姥爺不急著過去，那邊還剩下好幾百株苗子呢，你先幫我看看把哪些弱苗給替換下來……」
話還沒說完，棚門便被推開，劉睿升老神在在走進來。
王正琪本就沒心思幫劉玄超幹活，自然是一切推給劉睿升，「你們爺倆更清楚哪些苗子是長期沒生長的弱苗，我就不跟著添亂了。」
「大叔不在多玩會了？」劉睿升還不明白自己剛來，王正琪怎麼就要走。
「還有事要做，就不玩了。」王正琪客套一句就要往門洞裡鑽。
「大姥爺不去買農藥了？」劉玄超又趕忙追問一句。
「等把苗子拉回來，我再來找你。」話音還未落，人就已經沒影了。
騎上自行車，王正琪暗忖：苗子都不知道是找多少家湊齊的，後期管理起來不知道要死多少苗子，我才不碰你們這一爛攤子。
以王正琪的經驗，一眼就能看出劉玄超地里的問題，老苗子再有三四天就該澆水，弱苗卻需要控水生根。
如果拖著不澆水，不利於老苗子生長，如果澆水，那些弱苗勢必就要爛根。
有點經驗的老種植戶，在拆借到別家苗子後，也會等自己地里的苗子該澆水時進行移栽，哪會像劉玄超這般著急忙慌的移栽。
不是同一批栽種的苗子，本就不好管理，又讓這爺倆一通亂來，王正琪哪敢摻和進去。
等以後苗子死了，搞不好還會怪到他頭上，只是在心底暗忖一句：白瞎了買苗子的錢。
……
「昨個夜裡你們是沒瞧見，玄營娘臉比鍋底還難看。」
「一大早就看她帶著孩子走了，問她也不說去哪，昨晚孩子哭鬧也沒出來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能去哪，準是回娘家了唄，昨個你們是沒看見，那臉上通紅的巴掌印可做不得假。」
「那算什麼，你們昨天準是沒在現場，老二媳婦特意等到他們吵完架，才跑過去假惺惺的勸慰，你們沒見玄營娘到時的臉色。」
有人不明就裡的詢問：「我看老二媳婦挺著急的，怎麼說人家假惺惺的？」
「那你是不知道前陣子國良娘來罵有人背後傳老二閒話的事，背後就是玄營娘帶的頭。」
不少人顯然沒聽說過，露出差異的神色，「那時玄營娘不也在旁聽著嗎？竟是一句話也沒說。」
「她在背後傳人閒話，罵她不也得受著，更何況又沒指名道姓。」
也有知情人說道：「我還以為老二是一直都不知道這事，昨天人家剛吵完架，五個人就帶人跑人家院子裡去湊。
那哪是過去拉架的，分明就是去看熱鬧的。」
「偏偏老二媳婦還假惺惺的上去勸，那神態就跟真替玄營娘委屈一樣，演的比電視上放的都好。」
「我要是玄營娘，我得指著她鼻子罵，看熱鬧也就罷了，還假惺惺的往前湊，這不是找事嗎？」
「人家弟兄倆加上國良爹都在旁邊，誰敢罵呀？」
「以前只覺得老二媳婦挺溫和一姑娘，沒想到心機如此深沉。」
「以前看到誰都樂呵的，尤其是見到玄營娘，更是一口一個二嫂子，笑的比花都好看。」
「這就叫咬人的狗不叫，一張嘴就咬一口狠的。」
「別說了，人在西邊過來了。」
忙忙碌碌一上午，將棚內殘餘的育苗杯和夾子收拾完，地里就算沒活了。
剛栽種完苗子，正是讓苗子生根的時候，最近幾天只需做好控溫就足夠了。
就是清理那四五百株壞苗的時候，把李芳心疼壞了。
恰逢中午太陽正盛，兩口子推著兩袋子的育苗杯，和收拾起來的嫁接夾子往家運。
這些東西都是塑料材質，太陽一曬就不能用了，棚屋的空間又小，只得送回家放著。
才剛看到家的輪廓，就見到一群人在路口閒聊曬太陽。
這也是農村特色，如今天氣漸涼，地里也沒什麼活。
勤快些的壯勞力還會到外邊找些零活，閒散的就在家裡打打牌。
一群婦女在家也沒什麼事，平時就愛聚在一起閒談。
都是房前屋後的鄰居，見面自然要打一聲招呼。
屋後的玄浩娘笑著點頭應是：「剛在棚內回來啊？」
「中午棚里太熱，回家裡歇一歇。」李芳跟幾個婦女回應說了幾句。
一回到家裡，李芳忍不住嘀咕：「總覺得這幾個人怪怪的，還從沒見這麼殷勤的時候。」
說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不會又傳咱們什麼閒話吧？」
將育苗杯在小推車上卸下，劉睿鋒問道：「苗子都移栽完了，還能說咱們什麼？」
「這些人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咱們送苗子的事，保不准傳咱們是冤大頭。」
經過蕭梅梅一事，李芳看誰都像壞人。
「嘴長在人家身上，咱還能不讓人家說話嗎？」
擔心李芳是對送苗子有異樣想法，劉睿鋒解釋道：
「一開始沒想到嫁接苗會剩這麼多，人家也給咱們幫忙做嫁接，有剩的就給他們點。」
「我沒你想的那么小氣，那些扔掉的失敗苗，我都覺得心疼，能把苗子安排出去，我心裡還好受點。」
本來是展顏一笑，說著說著又有些心疼。
「我也沒想到成功率會這麼高，還得是自家親戚靠譜。」劉睿鋒誇起那些嫁接的婦女。
李芳跟著讚嘆一句：「明年更有經驗，也不用播這麼多種子了。」
「今年咱們棚內溫度要是夠，明年就種絲瓜了。」劉睿鋒可沒忘記自己今年的主要目的是嘗試棚內溫度。
「絲瓜的產量更高嗎？」李芳不懂其中門道。
「絲瓜的產量不高，但是價格會更貴，普遍能貴出一半左右。
主要絲瓜的單瓜更重，結瓜率更低，農活相對沒有種黃瓜繁瑣。」
尤其是在摘瓜的時候，黃瓜一次能摘上千斤，平均三天就夠摘一茬。
兩個人摘上千斤黃瓜，即便是從凌晨開始摘，也要摘到上午才能摘完。
而絲瓜半個月才摘一茬，早兩天晚兩天都沒有太大區別，採摘時也算不上勞累。
相對的也有更多時間做其他活，不至於像黃瓜那般，一天到晚都要在棚里忙碌。
女人對此沒有概念，只是想著男人怎麼說，她就怎麼幹，反正家裡的大事也都是男人拿主意。
提起一袋子育苗杯，李芳想幫著搭把手，也被劉睿鋒拒絕。
一袋子三四千個，也不過三十來斤，還遠不到需要搭手的地步。
提到屋內，首選便是西屋北牆角的床下，照不到陽光，也更易存放。
剩下李芳無奈把十幾斤的嫁接夾子提進屋內，一併放在床尾。
「這些我來就好了，你先準備點飯吃。」劉睿鋒寧願干體力活，也不願意燒火。
上次燒火的經歷，還讓劉睿鋒記憶尤深。
難得看到男人有吃癟的時候，李芳不由抿嘴笑了。
把第二袋育苗杯搬進屋內，李芳也引燃了火，幫著往裡續柴火倒是簡單。
「家裡也沒什麼柴火，過幾天真要生爐子了。」李芳收拾完灶台，跟著說起家裡情況。
「以後天越來越冷，在屋裡生個爐子，你晚上睡覺也能暖和一些。」
「說的輕巧，花錢的東西，哪有免費的好，再說你才扯的電線，那不是白白浪費了嗎？」
架的電線還沒用過，就要去燒蜂窩煤爐子，一想到平白浪費了錢，李芳不由有些心疼。
「都是給家裡添置的物件，哪有什麼浪費不浪費的，等到用時再想起來不就晚了嗎？反正放在這也不會壞。」
男人還在為自己狡辯，心裡還在想著賺錢買煤氣罐，到時放在鍋屋裡還能用的上。
「儘是歪理，越是家裡沒錢，越是要亂花錢。」女人對此早有顧慮。
「說到花錢，咱們今次可該買農資了。」
女人眉頭挑起，「這次又要耍什麼壞？還想買什麼東西？」
顯然對劉睿鋒上次找她要錢說買農資，最後去買電燈泡的事記憶猶新。
「這次真是去買農資，上次你給拿的錢還剩下九十多，也沒有亂花。」男人不免有些委屈。
「買電線就是亂花錢。」李芳嘴角掛笑，還不忘抬槓。
也不去跟女人講道理，最後吃虧的只有自己，劉睿鋒話鋒一轉說道：
「昨晚就想著要打一個門帘子，今天差點給忘了。」
女人也不再糾纏著亂花錢的事，而是問道：「家裡就還剩下一點稻草，還夠用嗎？」
「咱們那棚門只有1.2米高，加上門框也只有1.3米寬，長和寬再加二十厘米，有點草苫子就夠用。」
男人說著所需，又給女人安排起活，「等吃完飯你裁剪一塊棚膜，到時把門帘子給包上，免得漏風。」
「真不愧是劉師傅，飯還沒做完呢，就開始安排我飯後該幹什麼活，以前的資本家也沒你會使喚人。」李芳不由調侃一句。
「吃完飯我來做草帘子，你先休息一會。」劉睿鋒趕忙找補。
為了不讓李芳下一句話說出口，還提前一步說道：「咱家上次粘棚膜的膠水還有嗎？」
「膠水還有剩餘，過去這麼久，只怕膠水已經凝固。」本來就是調侃，李芳也沒跟男人計較。
「那先用針線縫上湊合著用，就這點東西，也不值當再買一瓶澆水。」劉睿鋒連忙展現出自己節儉會過日子的一面。
「用針線縫棚膜，也只有你能想的出來，針線口被越撕越大，那不還是要漏風嘛？」
明明是用細尼龍繩縫幾下固定住就行，本身也不會露幾個針眼，結果就成了怎麼說都是自己的錯。
劉睿鋒也看出來了，李芳心裡明顯是有火沒消，還對隱瞞蕭梅梅傳閒話的事生氣。
乾脆閉口不做辯解，一心往灶內添柴火，就這也沒能逃脫制裁。
「少添點柴火，沒看見要出鍋了嗎？」
女人說完以後，嘴角翹得更凶，平時男人什麼都懂，一天到晚在地里埋頭幹活，如同一個殷勤的老頭，讓女人很是不適。
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能感到兩口子過日子的濃情蜜意。
男人默默把柴火推出一半，將玉米秸稈插進灶堂下的灰燼之中，靠餘溫讓菜出鍋。
女人剛把飯菜盛出，舀了一瓢水放進鍋里溫著，防止餘溫燒乾鍋。
這邊還不等端菜進屋，整個人被男人一把抱起，女人低聲呼道：「你大白天的要幹什麼？」
「我看你心裡有團邪火，我幫你降降火……」
「還懷著孕呢……」
「四五個月的時候，也不耽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