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缺苗
棚內的活多到讓人心慌，一邊照料著嫁接苗，一邊就要鋤著壟溝。
想從地里刨食吃，就要先用汗水澆一遍地，能不能吃上飽飯，就看汗水澆的夠不夠多。
嫁接苗度過了暗無天日的三天時間，總算能夠見些陽光。
苗子的根基紮實，也讓嫁接苗癒合的勢頭越加旺盛。
等來到第六天的時候，嫁接苗傷口逐漸癒合，此時苗子也有了繼續生長的跡象。
唯獨南瓜頭萎靡不振，與黃瓜頭煥發的生機相比，顯得狼狽不堪。
嫁接後的第七天，棚內的活也進入到收尾階段。
「還說自己是大師傅，人家大師傅的眼睛就是尺，哪裡用得著放線畫板。」
身穿汗衫的俊秀青年滿頭都是汗水，提起被浸透的汗衫，胡亂在臉上抹過，除了讓臉上的汗水分布的更均勻，起不到什麼作用。
反倒是掀起的汗衫下，露出線條流暢輪廓清晰的肌膚。
「這叫謀定而後動，諸葛亮妙計安天下，還要提前備下三個錦囊。
誰又不是神仙，都會有犯錯的時候。」
眼看俊秀青年還要再言語，赤裸著上身，只披了一塊毛巾的青年用毛巾抹擦去眼角汗漬：
「剛才你嫂子在的時候，也不見你這麼能說。」
「吃人嘴短，我也就是在嫂子面前給你留幾分薄面。」
隨著嫁接苗煥發生機，地里的活也就越發緊急，哥倆一天到晚泡在棚里。
甚至是李芳也不能倖免，唯獨準備飯菜時，能換來相對清閒的時間。
一條條一道道高低錯落的壟溝，宛如人間最精美的畫作。
代表著農民一年到頭的期盼。
「把這最後一躺出完，就能回家吃飯了。」半是鼓勵的打著雞血。
俊秀青年卻不吃這一套，自覺自己是來做義務工，可不像傻白甜的嫂子好糊弄。
指著棚中間陰暗的地段：「那邊還有三間屋放置嫁接苗的區域，哪有做完的時候。」
「今天就這麼多活，下午也不用再過來，明天地里澆水，也不用你過來了。」
這幾日也把劉睿銘累的不輕，劉睿鋒看在眼裡，放對方歇息兩天，好讓對方幽會小女友。
「還沒移栽苗子，澆水做什麼？」劉睿銘還沒忘記栽嫁接苗後，馬上跟一遍定根水。
「地里土太干，提前澆水讓地把水吃透，移栽的時候就不用再澆水了。」
隨著最後一趟壟溝成型，劉睿鋒將鐵鍬靠在土牆上，向著棚中間走去。
此時沒有什麼比得上用涼水澆一遍身子來的痛快。
唯獨有些可惜的是沒有壓水井，不能用剛壓上來帶著寒意的地下水。
抽水泵旁的大缸也放滿了水，可惜被棚內的高溫蒸得微熱，無法消解身上的燥熱。
先一步過來擦拭身子的劉睿銘不由念叨著：「這時候應該去棚外吹一吹涼風。」
如今陽曆已經進入十一月末尾，秋風中已經帶著一絲涼意。
剛從棚內出去，立即去吹涼風，簡直是在關節炎上跳舞。
過來人的劉睿鋒勸諫一句：「先在棚屋裡緩一緩，不急著出去。」
這邊攔了一下劉睿銘，棚屋外響起說話聲，隨著人聲靠近，棚屋的木門被從外面推開。
一張色澤紅潤，頂著油光明亮的三七分髮型的臉頰先探出門縫，「中午這麼熱，還在棚里幹活呢？」
隨著木門被推開，劉玄超不知道在哪找了一身墨綠色的勞保服，也不顧忌和他的髮型匹不匹配，就穿在身上。
配上他瘦弱的身材，處處充滿著違和感，如同一個不著調的二流子。
身後跟著一個頭髮半白的的矮個中年，眼下的皺紋在黝黑的面孔上，仿佛渾然一體。
「玄超和大叔過來了，剛在棚里出來，打算緩一會再出去。」劉睿鋒說話間套上衣服。
門一被打開，深秋的風吹進棚屋，對於剛從棚內出來的人來說，冷颼颼的寒意讓身體渾然不適。
劉睿銘不由打個寒顫，立時調侃起貿然開門的人：
「玄超這髮型看著是真帥，要不是知道你連孩子都有了，我還以為你又去相親呢。」
矮個中年笑呵呵道：「玄超這是剛從鎮上派出所回來，正好在地頭遇見，想著來睿鋒棚里看看嫁接苗的長勢。」
套上衣服後的劉睿鋒詢問一句：「這是去探班了？二哥他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說到劉睿民，劉玄超面上一僵，有些不願提起的意味，「去給交了點伙食費，再有三天就出來了。」
裡面是正兒八經包吃住的，說去交伙食費，自然是去給開小灶。
人家既然不願意提，劉睿鋒也就不再多問。
王正琪則是說道：「玄超家的苗子栽種後的成活率有些低，想到你這邊看看。」
現在棚內壟溝還沒澆水，苗子更是遠未移栽，說這種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這是奔著他的苗子來的。
「我這邊嫁接苗的成活率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移栽後會怎麼樣。」
這次劉玄超也沒藏著掖著，而是率先說出自家不足：
「我今年頭一次種菜沒有經驗，是根據大姥爺撒種的思路來的，沒想到地里苗子成活率太低，現在缺了不少苗子。」
像王正琪這種種植技術精湛的熟手，大體能判斷育苗的成活率是多少，加上管理妥當，席苗時普遍不會撒太多種子。
像劉玄超這種生手，若是照抄別人的經驗，加上管理不善造成的損害，勢必會有苗子欠缺的風險。
眼看著氣溫越來越冷，也沒有那麼長時間重新育苗，劉玄超這幾日沒少找其他幾家拆借苗子。
「缺了多少？」劉睿鋒心裡隱隱有數，能來他這個種黃瓜的人手裡拆借苗子，缺的只怕不少。
都找上門拆借苗子了，劉玄超也沒什麼不好意思，自嘲式的道：
「不怕二叔笑話，我找大姥爺三家拆借了不少苗子，現在棚里還空著一間半屋。」
西紅柿的壟溝比黃瓜壟溝要寬二十厘米，大約在九十五厘米左右，加上半米的過道，這就是一米半左右。
一間屋是三米寬，也就意味著對方最少還缺三排苗子。
油頭青年很快說出託詞，明顯是做好了劉睿鋒拒絕的準備：「我知道苗子缺的有些多，二叔要是不方便的話，我也可以花錢買。」
像借苗子這種事算是比較尋常的，都是鄉里鄉親的，誰都有個應急的時候。
上次嫁接時，人家帶著老婆拋下還在吃奶的孩子過來幫忙，劉睿鋒也不會拒絕。
按照劉玄超的想法，苗子栽不完也是浪費，況且劉睿鋒家裡缺錢，更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怎麼都不會想到，劉睿鋒會斬釘截鐵的拒絕。
「不是錢不錢的事，你叫我一聲叔，我也不能害了你。
不說兩者對於的溫度需求，只說兩者的品性，黃瓜是喜濕耐澇的作物，而西紅柿恰恰相反，是耐旱怕澇的作物。
你要種黃瓜就要多澆水，哪怕你用塑料布拉一道帘子，水也會在地下滲透過去。
如果你按照西紅柿的喜好去種黃瓜，黃瓜一樣會降低產量，更別提兩種作物有病蟲害交叉傳染的風險。」
劉睿鋒刀劈斧鑿般堅毅的臉上不見絲毫波瀾，仿佛在說一件最尋常的事情，說完以後還引導兩人進棚內查看嫁接苗生長的情況。
油頭青年面部僵硬，自嘲的臉上陰雲密布，仿佛隨時都能滴出水般。
「大叔種拱棚的時候，應該也沒在一個棚種過西紅柿和黃瓜吧？」劉睿鋒直接替劉玄超問起一旁訕訕不說話的王正琪。
問題一下被甩到自己身上，身材矮小的王正琪也無法隔岸觀火，有些委婉的說道：
「以前確實沒同時種過，玄超棚內也是沒了辦法，總不能現在再去育苗。」
矮個老頭一開口，劉睿鋒都沒接對方的話頭，直接說出自己的觀點：
「玄超要是捨得花錢買苗子，不如去付莊打聽打聽，那邊種西紅柿的人多，總能找到一些多餘的苗子。」
誰也不能保證準備的苗子充足，都會多預留一些苗子備用，就是防止移栽後出現死苗的情況，行話也叫死棵。
這類苗子都是被去弱留強挑下來的弱苗，都被留在後牆根，或是棚前沿。
這類弱苗即便好好栽種，產量也不會很高，栽到相對惡劣的地方本就是為了能在需要時替換。
也沒人會特意關照，只要保證苗子短期存活就行。
往往等不到移栽苗出現意外，這些被挑下來的弱苗會先一步死棵。
給劉玄超說這一點，也是讓劉玄超趁著這些苗子沒死之前，去把苗子買下來。
「次品苗也比沒有苗子要好，總有些老手預留出的次品苗，不比新手培育的好苗子弱。」
墜在最後頭髮半白的中年男人一愣，沒想到劉睿鋒連這些老一輩的種植習慣都能想得到。
王正琪猛的一拍額頭，他可是把次品苗當好苗子賣給了劉玄超，自然不能讓劉玄超多做聯想，裝作恍然大悟的打斷道：
「瞧我這腦子，竟是沒往付莊那邊想，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靈活。」
「大叔可不老，咱們和付莊離得也不近，去那邊一家家打聽也不容易。」
劉玄超也幫著在旁說話：「大姥爺這段日子已經幫了我很多。」
「都是應該的，我記得睿平媳婦就是付莊的，可以找他幫著問一問。」王正琪墜在最後，訕訕的回應。
當初建棚牆時，劉玄超嫌排隊麻煩，就沒用劉睿平的人手，現在有了難處，也不好找對方幫忙。
有王正琪在旁打岔，劉玄超心裡只想著請誰幫忙聯絡，也忘了別的心思。
一走進棚內就能察覺到熱浪襲來，劉睿鋒向身後跟著的青年說道：
「挑苗子也是個技術活，一定要和人家地里的苗子做對比。
通過根莖的粗壯程度做判斷，如果差距過大，那就是次品苗，哪怕看著長勢沒問題，買回來也不易成活，可別被人用次品苗給糊弄了。」
王正琪面上平靜的跟著應是，腦子裡卻想著該如何說打岔，「睿鋒說的在理，付莊那些人可不講究，前面還出了付坤那種角色。」
提起付坤，劉玄超就恨的牙痒痒，他找付坤搭棚架子時沒少栽跟頭，又被這人哄騙提前拉棚膜。
導致棚里的活都沒法干，愣是清閒了小半個月，在家裡沒少被父母埋怨。
「回頭帶著我爹一塊過去，也讓他幫著長眼。」自知沒這份能力，劉玄超只能請老將出馬。
一前一後的兩個人都無聲的笑了，王正琪心底總算舒了口氣。
兩人都知道他家裡開代銷店，地里一直種糧食，他爹劉睿升又能強到哪去。
要是真有能力，地里也不會缺這麼多苗子。
畢竟是人家親爹，兩人都是外人，也不能多說什麼。
幾人客氣的說著話，總共只有幾十米，沒兩句話的功夫就到了棚中間。
嫁接苗子此時才剛煥發生機，看起來和七天前的區別並不大。
上面昂揚的綠意一如初始，展示著自身的活力，此時已經過去七天時間，苗子還能有這份活力，足以說明嫁接苗已經成功。
至於瓜果產量能不能達到劉睿鋒說的那般，就只能用時間來證明。
兩人不是第一批來看苗子的人，劉睿鋒如同老鴇，帶著人一次次觀摩查看自己的心血。
這可都是自己嘔心瀝血的傑作，被人輕易的翻看。
精於種植的王正琪從壟溝上就能看出端倪，依照劉睿鋒壟溝預留的寬度，一畝地能比西紅柿多種大幾百株苗子。
嫁接時只以為苗子成活率會很低，當時還可惜浪費了那麼多好苗子，壓根就沒往這方面去想。
看到一條壟溝不過七八十厘米的寬度，才能想到劉睿鋒的野心，不論苗子產量如何，單看種植密度，產量就不會差到哪去。
頭髮半白的中年人眼皮一跳，心裡暗忖：栽種這麼密集，也不怕苗子長不起來。
中年人嘴上笑呵呵的道：「看來這批嫁接苗的成活率不錯，也沒看到有挑出來的殘次品。」
現在的嫁接苗已經重新煥發生機，看著綠油油一片，和嫁接後的苗子數量差不多。
「現在說還太早，等移栽後才方便看傷口的癒合程度，那時才能判斷苗子的成活率什麼樣。」
沒到最後一步，劉睿鋒也沒去刻意鼓吹。
就像人身體的傷口一樣，也不能隨時扒開紗布查看傷口長勢。
更何況是六千多株苗子，單從長勢來看，只能說是足夠他使用。
都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劉玄超純粹是來看個熱鬧。
尤其是看到嫁接苗和一周前沒什麼區別，心下早就對嫁接苗沒了期許。
又經過劉睿鋒一番言語勸告，更是熄了買黃瓜苗湊合的心思。
他也知道自己就是一生手，也沒詢問黃瓜苗為什麼沒長，只聽著劉睿鋒和王正琪來回客套。
心裡在琢磨著去付莊買苗子的事，總歸不能讓自己棚里的地空著，劉玄超找了兩人說話的空檔道：
「還是要謝二叔給指了條路，我就不耽擱時間，趁著中午沒什麼事去付莊找人打聽打聽。」
中午的棚內實在太熱，幾人簡單說了幾句，也在棚內待不下去，一起跟著離開。
見到嫁接苗真的能成活，王正琪也達成了目的。
至於是騾子是馬，就等結瓜後再看什麼情況。
想從地里刨食吃，就要先用汗水澆一遍地，能不能吃上飽飯，就看汗水澆的夠不夠多。
嫁接苗度過了暗無天日的三天時間，總算能夠見些陽光。
苗子的根基紮實，也讓嫁接苗癒合的勢頭越加旺盛。
等來到第六天的時候，嫁接苗傷口逐漸癒合，此時苗子也有了繼續生長的跡象。
唯獨南瓜頭萎靡不振，與黃瓜頭煥發的生機相比，顯得狼狽不堪。
嫁接後的第七天，棚內的活也進入到收尾階段。
「還說自己是大師傅，人家大師傅的眼睛就是尺，哪裡用得著放線畫板。」
身穿汗衫的俊秀青年滿頭都是汗水，提起被浸透的汗衫，胡亂在臉上抹過，除了讓臉上的汗水分布的更均勻，起不到什麼作用。
反倒是掀起的汗衫下，露出線條流暢輪廓清晰的肌膚。
「這叫謀定而後動，諸葛亮妙計安天下，還要提前備下三個錦囊。
誰又不是神仙，都會有犯錯的時候。」
眼看俊秀青年還要再言語，赤裸著上身，只披了一塊毛巾的青年用毛巾抹擦去眼角汗漬：
「剛才你嫂子在的時候，也不見你這麼能說。」
「吃人嘴短，我也就是在嫂子面前給你留幾分薄面。」
隨著嫁接苗煥發生機，地里的活也就越發緊急，哥倆一天到晚泡在棚里。
甚至是李芳也不能倖免，唯獨準備飯菜時，能換來相對清閒的時間。
一條條一道道高低錯落的壟溝，宛如人間最精美的畫作。
代表著農民一年到頭的期盼。
「把這最後一躺出完，就能回家吃飯了。」半是鼓勵的打著雞血。
俊秀青年卻不吃這一套，自覺自己是來做義務工，可不像傻白甜的嫂子好糊弄。
指著棚中間陰暗的地段：「那邊還有三間屋放置嫁接苗的區域，哪有做完的時候。」
「今天就這麼多活，下午也不用再過來，明天地里澆水，也不用你過來了。」
這幾日也把劉睿銘累的不輕，劉睿鋒看在眼裡，放對方歇息兩天，好讓對方幽會小女友。
「還沒移栽苗子，澆水做什麼？」劉睿銘還沒忘記栽嫁接苗後，馬上跟一遍定根水。
「地里土太干，提前澆水讓地把水吃透，移栽的時候就不用再澆水了。」
隨著最後一趟壟溝成型，劉睿鋒將鐵鍬靠在土牆上，向著棚中間走去。
此時沒有什麼比得上用涼水澆一遍身子來的痛快。
唯獨有些可惜的是沒有壓水井，不能用剛壓上來帶著寒意的地下水。
抽水泵旁的大缸也放滿了水，可惜被棚內的高溫蒸得微熱，無法消解身上的燥熱。
先一步過來擦拭身子的劉睿銘不由念叨著：「這時候應該去棚外吹一吹涼風。」
如今陽曆已經進入十一月末尾，秋風中已經帶著一絲涼意。
剛從棚內出去，立即去吹涼風，簡直是在關節炎上跳舞。
過來人的劉睿鋒勸諫一句：「先在棚屋裡緩一緩，不急著出去。」
這邊攔了一下劉睿銘，棚屋外響起說話聲，隨著人聲靠近，棚屋的木門被從外面推開。
一張色澤紅潤，頂著油光明亮的三七分髮型的臉頰先探出門縫，「中午這麼熱，還在棚里幹活呢？」
隨著木門被推開，劉玄超不知道在哪找了一身墨綠色的勞保服，也不顧忌和他的髮型匹不匹配，就穿在身上。
配上他瘦弱的身材，處處充滿著違和感，如同一個不著調的二流子。
身後跟著一個頭髮半白的的矮個中年，眼下的皺紋在黝黑的面孔上，仿佛渾然一體。
「玄超和大叔過來了，剛在棚里出來，打算緩一會再出去。」劉睿鋒說話間套上衣服。
門一被打開，深秋的風吹進棚屋，對於剛從棚內出來的人來說，冷颼颼的寒意讓身體渾然不適。
劉睿銘不由打個寒顫，立時調侃起貿然開門的人：
「玄超這髮型看著是真帥，要不是知道你連孩子都有了，我還以為你又去相親呢。」
矮個中年笑呵呵道：「玄超這是剛從鎮上派出所回來，正好在地頭遇見，想著來睿鋒棚里看看嫁接苗的長勢。」
套上衣服後的劉睿鋒詢問一句：「這是去探班了？二哥他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說到劉睿民，劉玄超面上一僵，有些不願提起的意味，「去給交了點伙食費，再有三天就出來了。」
裡面是正兒八經包吃住的，說去交伙食費，自然是去給開小灶。
人家既然不願意提，劉睿鋒也就不再多問。
王正琪則是說道：「玄超家的苗子栽種後的成活率有些低，想到你這邊看看。」
現在棚內壟溝還沒澆水，苗子更是遠未移栽，說這種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這是奔著他的苗子來的。
「我這邊嫁接苗的成活率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移栽後會怎麼樣。」
這次劉玄超也沒藏著掖著，而是率先說出自家不足：
「我今年頭一次種菜沒有經驗，是根據大姥爺撒種的思路來的，沒想到地里苗子成活率太低，現在缺了不少苗子。」
像王正琪這種種植技術精湛的熟手，大體能判斷育苗的成活率是多少，加上管理妥當，席苗時普遍不會撒太多種子。
像劉玄超這種生手，若是照抄別人的經驗，加上管理不善造成的損害，勢必會有苗子欠缺的風險。
眼看著氣溫越來越冷，也沒有那麼長時間重新育苗，劉玄超這幾日沒少找其他幾家拆借苗子。
「缺了多少？」劉睿鋒心裡隱隱有數，能來他這個種黃瓜的人手裡拆借苗子，缺的只怕不少。
都找上門拆借苗子了，劉玄超也沒什麼不好意思，自嘲式的道：
「不怕二叔笑話，我找大姥爺三家拆借了不少苗子，現在棚里還空著一間半屋。」
西紅柿的壟溝比黃瓜壟溝要寬二十厘米，大約在九十五厘米左右，加上半米的過道，這就是一米半左右。
一間屋是三米寬，也就意味著對方最少還缺三排苗子。
油頭青年很快說出託詞，明顯是做好了劉睿鋒拒絕的準備：「我知道苗子缺的有些多，二叔要是不方便的話，我也可以花錢買。」
像借苗子這種事算是比較尋常的，都是鄉里鄉親的，誰都有個應急的時候。
上次嫁接時，人家帶著老婆拋下還在吃奶的孩子過來幫忙，劉睿鋒也不會拒絕。
按照劉玄超的想法，苗子栽不完也是浪費，況且劉睿鋒家裡缺錢，更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怎麼都不會想到，劉睿鋒會斬釘截鐵的拒絕。
「不是錢不錢的事，你叫我一聲叔，我也不能害了你。
不說兩者對於的溫度需求，只說兩者的品性，黃瓜是喜濕耐澇的作物，而西紅柿恰恰相反，是耐旱怕澇的作物。
你要種黃瓜就要多澆水，哪怕你用塑料布拉一道帘子，水也會在地下滲透過去。
如果你按照西紅柿的喜好去種黃瓜，黃瓜一樣會降低產量，更別提兩種作物有病蟲害交叉傳染的風險。」
劉睿鋒刀劈斧鑿般堅毅的臉上不見絲毫波瀾，仿佛在說一件最尋常的事情，說完以後還引導兩人進棚內查看嫁接苗生長的情況。
油頭青年面部僵硬，自嘲的臉上陰雲密布，仿佛隨時都能滴出水般。
「大叔種拱棚的時候，應該也沒在一個棚種過西紅柿和黃瓜吧？」劉睿鋒直接替劉玄超問起一旁訕訕不說話的王正琪。
問題一下被甩到自己身上，身材矮小的王正琪也無法隔岸觀火，有些委婉的說道：
「以前確實沒同時種過，玄超棚內也是沒了辦法，總不能現在再去育苗。」
矮個老頭一開口，劉睿鋒都沒接對方的話頭，直接說出自己的觀點：
「玄超要是捨得花錢買苗子，不如去付莊打聽打聽，那邊種西紅柿的人多，總能找到一些多餘的苗子。」
誰也不能保證準備的苗子充足，都會多預留一些苗子備用，就是防止移栽後出現死苗的情況，行話也叫死棵。
這類苗子都是被去弱留強挑下來的弱苗，都被留在後牆根，或是棚前沿。
這類弱苗即便好好栽種，產量也不會很高，栽到相對惡劣的地方本就是為了能在需要時替換。
也沒人會特意關照，只要保證苗子短期存活就行。
往往等不到移栽苗出現意外，這些被挑下來的弱苗會先一步死棵。
給劉玄超說這一點，也是讓劉玄超趁著這些苗子沒死之前，去把苗子買下來。
「次品苗也比沒有苗子要好，總有些老手預留出的次品苗，不比新手培育的好苗子弱。」
墜在最後頭髮半白的中年男人一愣，沒想到劉睿鋒連這些老一輩的種植習慣都能想得到。
王正琪猛的一拍額頭，他可是把次品苗當好苗子賣給了劉玄超，自然不能讓劉玄超多做聯想，裝作恍然大悟的打斷道：
「瞧我這腦子，竟是沒往付莊那邊想，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靈活。」
「大叔可不老，咱們和付莊離得也不近，去那邊一家家打聽也不容易。」
劉玄超也幫著在旁說話：「大姥爺這段日子已經幫了我很多。」
「都是應該的，我記得睿平媳婦就是付莊的，可以找他幫著問一問。」王正琪墜在最後，訕訕的回應。
當初建棚牆時，劉玄超嫌排隊麻煩，就沒用劉睿平的人手，現在有了難處，也不好找對方幫忙。
有王正琪在旁打岔，劉玄超心裡只想著請誰幫忙聯絡，也忘了別的心思。
一走進棚內就能察覺到熱浪襲來，劉睿鋒向身後跟著的青年說道：
「挑苗子也是個技術活，一定要和人家地里的苗子做對比。
通過根莖的粗壯程度做判斷，如果差距過大，那就是次品苗，哪怕看著長勢沒問題，買回來也不易成活，可別被人用次品苗給糊弄了。」
王正琪面上平靜的跟著應是，腦子裡卻想著該如何說打岔，「睿鋒說的在理，付莊那些人可不講究，前面還出了付坤那種角色。」
提起付坤，劉玄超就恨的牙痒痒，他找付坤搭棚架子時沒少栽跟頭，又被這人哄騙提前拉棚膜。
導致棚里的活都沒法干，愣是清閒了小半個月，在家裡沒少被父母埋怨。
「回頭帶著我爹一塊過去，也讓他幫著長眼。」自知沒這份能力，劉玄超只能請老將出馬。
一前一後的兩個人都無聲的笑了，王正琪心底總算舒了口氣。
兩人都知道他家裡開代銷店，地里一直種糧食，他爹劉睿升又能強到哪去。
要是真有能力，地里也不會缺這麼多苗子。
畢竟是人家親爹，兩人都是外人，也不能多說什麼。
幾人客氣的說著話，總共只有幾十米，沒兩句話的功夫就到了棚中間。
嫁接苗子此時才剛煥發生機，看起來和七天前的區別並不大。
上面昂揚的綠意一如初始，展示著自身的活力，此時已經過去七天時間，苗子還能有這份活力，足以說明嫁接苗已經成功。
至於瓜果產量能不能達到劉睿鋒說的那般，就只能用時間來證明。
兩人不是第一批來看苗子的人，劉睿鋒如同老鴇，帶著人一次次觀摩查看自己的心血。
這可都是自己嘔心瀝血的傑作，被人輕易的翻看。
精於種植的王正琪從壟溝上就能看出端倪，依照劉睿鋒壟溝預留的寬度，一畝地能比西紅柿多種大幾百株苗子。
嫁接時只以為苗子成活率會很低，當時還可惜浪費了那麼多好苗子，壓根就沒往這方面去想。
看到一條壟溝不過七八十厘米的寬度，才能想到劉睿鋒的野心，不論苗子產量如何，單看種植密度，產量就不會差到哪去。
頭髮半白的中年人眼皮一跳，心裡暗忖：栽種這麼密集，也不怕苗子長不起來。
中年人嘴上笑呵呵的道：「看來這批嫁接苗的成活率不錯，也沒看到有挑出來的殘次品。」
現在的嫁接苗已經重新煥發生機，看著綠油油一片，和嫁接後的苗子數量差不多。
「現在說還太早，等移栽後才方便看傷口的癒合程度，那時才能判斷苗子的成活率什麼樣。」
沒到最後一步，劉睿鋒也沒去刻意鼓吹。
就像人身體的傷口一樣，也不能隨時扒開紗布查看傷口長勢。
更何況是六千多株苗子，單從長勢來看，只能說是足夠他使用。
都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劉玄超純粹是來看個熱鬧。
尤其是看到嫁接苗和一周前沒什麼區別，心下早就對嫁接苗沒了期許。
又經過劉睿鋒一番言語勸告，更是熄了買黃瓜苗湊合的心思。
他也知道自己就是一生手，也沒詢問黃瓜苗為什麼沒長，只聽著劉睿鋒和王正琪來回客套。
心裡在琢磨著去付莊買苗子的事，總歸不能讓自己棚里的地空著，劉玄超找了兩人說話的空檔道：
「還是要謝二叔給指了條路，我就不耽擱時間，趁著中午沒什麼事去付莊找人打聽打聽。」
中午的棚內實在太熱，幾人簡單說了幾句，也在棚內待不下去，一起跟著離開。
見到嫁接苗真的能成活，王正琪也達成了目的。
至於是騾子是馬，就等結瓜後再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