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逼宮(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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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的眾人推杯換盞,肆意暢談,冷不丁院門口響起一道如幽魂般的聲音。

  劉玄超背對院門,手上猛地一抖,杯中酒水險些灑在桌上。

  如同一道強效的醒酒湯,讓昏沉的腦子都帶了幾分清醒。

  劉玄禮酒量最好,一桌子人就他最清醒,聲音又是奔著他來,他反應最為迅速。

  從聲音中就能判斷出是誰,倉促間起身跑到門口,「娘,你怎麼過來了?」

  來人一身勤儉的墨色服飾,依稀能在衣服上看到幾處補丁的痕跡。

  臉上的褶皺被憤怒而羞紅,正是劉玄禮的母親張珍,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一下午都看不見人影,一聲不吭跑來跟人喝酒……」

  張珍嘴上越說越過分,也不問院子裡喝酒的眾人,只是抓著劉玄禮盡情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你爹還在裡面關著,我讓你想辦法籌措錢,你一天到晚就喝酒,你是不是不想讓你爹出來。

  你這個當兒子的就看著你爹在裡面遭罪?」

  眼見越說越過分,劉睿鋒有些踉蹌的走出大門:

  「大嫂子,你先消消氣,誰也不願意看到大哥出這種事……」

  「我怎麼消氣,男人被關進局子裡,兒子一天到晚花天酒地,這過的是什麼日子。」

  不僅沒消氣,聲音反而更大了幾分。

  被連帶著說了一頓,劉睿鋒酒意也清醒了幾分,他算是看出來了,這是來者不善。

  一旁的劉玄禮被緊緊抓著袖子,拉扯著張珍就要回家,嘴裡還說道:

  「媽,要說什麼回家說,人家家裡有事請人吃飯,哪有堵在別人門口說這些的。」

  沒成想張珍腳下就和釘了釘子一樣,看都不看劉玄禮。

  只是她一個女人,在力氣上哪能比得過劉玄禮,被拉拽之下反而坐在大路上,明擺著不給面子。

  「娘你坐在地上幹什麼,還嫌不夠丟人嗎?」劉玄禮一張臉漲成紅色。

  「村子裡早就傳遍了,臉面早就丟乾淨,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

  張珍絲毫沒有避諱的意思,也不聽勸,不光沒壓低音量,反而越喊越凶。

  在寂靜無聲的夜晚,一聲聲帶著憤怒的哭喊,不出意料的引來鄰居圍觀。

  「就是出去幹了幾天活,回來就不知道心疼他爹娘,他爹還在吃牢飯,他還有心思跟人喝酒,他是有多大的心...」

  面對越來越多的圍觀群眾,張珍也不怕出醜,反倒是越說越起勁。

  不僅紅透了整張臉,連帶著眼眶泛紅,遇到這樣的母親,心中的氣憤委屈凝結到了頂點。

  由著張珍在門口叫喊,劉睿鋒頭腦越來越清醒,他算是明白了怎麼回事。

  就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逼宮,無外乎讓劉玄禮掏錢,還能借勢逼迫他大兒子。

  家裡的劉淑英看不下去,連忙過去攙扶著張珍勸導,想讓張珍情緒安穩下來。

  哪成想不勸不要緊,一勸反而讓張珍哭喊的更凶。

  前世就知道這倆口子難纏,沒想到人能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和對方掰扯不清,勸告也沒作用,劉睿鋒不等張珍繼續鬧。

  先把從譴責劉玄禮的話題上轉移開:

  「誰也不願意看到大哥進去,咱平頭老百姓一年就掙那兩毛錢,誰家半個月能賺1500元?

  大嫂子也是持家的,這點帳你不是算不清,眼看玄禮都24歲,有那個錢留著給玄禮蓋房娶媳婦,也比給公家強。」

  這種事出現在劉睿鋒家門口,也只有他能替劉玄禮解圍。

  既然張珍不給他們家面子,劉睿鋒自然不會客氣。

  雖然再說錢的事,無不在譴責張珍不配為人父母。

  張珍聽後更是氣,偏偏無法反駁,坐在地上指著劉睿鋒道:

  「我教訓我兒子,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她這邊用手指著劉睿鋒抱怨,抓著劉玄禮的手便鬆開,在劉淑英的示意下,劉玄禮頭也不回的離去。

  見到劉玄禮離開,劉睿鋒反而鬆了口氣,為防止對方意識過來,更是用比對方更大的聲音道:


  「你跑來我家門口大吵大鬧,你說跟我有沒有關係?」

  劉睿鋒也不等張珍說下去,由著對方胡攪蠻纏,還不知道要扯到什麼時候。

  就是可惜自家的女人都不擅長吵架,不然也輪不到他一個大男人上場。

  相比起來張珍更懂得如何吵架,壓根就不去回應劉睿鋒的話,只是一個勁的抱怨:

  「都是你們這幾個村裡的禍害,一天到晚拉著我兒子鬼混……」

  說到禍害,劉睿鋒更是來勁,把前世別人數落他的話,全部用到劉睿廣頭上。

  上樑都不正,還指望什麼下樑,說的張珍一陣氣急。

  這時劉淑英拉了張珍一把:「玄禮娘,別說了,玄禮都已經走了。」

  眼看著當事人都走了,張珍正想破口大罵,在人群外小跑過來一個人影。

  一個一身紮實肌肉,留著寸發,身材不高的中年有些氣喘的過來,正是幫著建棚牆的劉睿平。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老人,有些踉踉蹌蹌被一個帥氣身影攙扶著過來。

  而那攙扶著的帥氣身影,細看下來卻是劉睿銘。

  本來被人圍著數落,眼看小叔子過來,還當來了救兵,還不等張珍發威,就聽劉睿平數落起來:

  「嫂子,你這是幹什麼。」

  不等張珍喊冤,兩個老人氣喘吁吁口誅筆伐。

  劉睿廣一家可以不要臉,劉睿平可還吃著包工頭這碗飯,真在村里把名聲混臭,他以後還怎麼接活。

  兩個老人跟著劉睿平過日子,也不能讓早分家出去的大兒媳婦敗壞自家門庭。

  「那能怪的著我嗎?孩子爸進去了,我不得想...」

  可惜張珍的話沒有說的出口,就被兩位老人打斷。

  張珍能不要臉逼宮兒子掏錢,老兩口卻沒這個臉。

  剩下就是指責張珍的戲碼,一場鬧劇這才得以收尾。

  也不管這些人怎麼收拾爛攤子,劉睿鋒拉著看熱鬧的眾人回家,反手就把大門給關上,也不管外邊的是非。

  經張珍一鬧騰,眾人頭腦也都清醒了,劉睿鋒不管那麼多事,只是喊道:「睿福還有酒嘛?接著倒酒。」

  外邊看熱鬧的都還沒散,眾人這時哪還有心思喝酒,王正琪左右看了看,也不見有人說話。

  還是劉中坡道:「睿鋒啊,今天就這麼算了,大家也都沒少喝,晚上都要去地里守夜,再喝下去也不合適。」

  有劉中坡這個近親長輩開口,其他人也都跟著搭話。

  「二兄弟,大家都喝的不少了,今天就到這,咱們改天有時間再喝。」

  勸慰的人多了,劉睿鋒也不再強求:

  「不喝酒沒事,飯一定得吃,媳婦還有多少飯?」

  跟著回家的李芳把剩下的饅頭拿出來,「還剩八九個饅頭。」

  「大姐幫著燒火再下一鍋麵條,晚上大夥都去地里守夜,肚子裡沒飯可不行,順便撐個篦子把饅頭也熱一熱。」

  一到使喚人幹活的時候,劉睿鋒還是率先想起劉淑英。

  兩人一個去生火燒水,一個去拿掛麵。

  家裡人性格太好了也不是好事,吵架的時候沒人能幫忙。

  人群立即安靜了下來,還是劉淑英不忍冷場,跟著說了句:「這玄禮娘怎麼這樣。」

  反正都撕破臉皮,劉睿鋒也沒再留什麼情面,把張珍那點小算盤通通抖摟出來:

  「無非是想在咱們這些人面前逼著玄禮掏錢,就他們家那樣的,把錢擺在她面前,她也捨不得拿錢撈人。

  她還巴不得劉睿廣多在裡面呆些日子,還能少輸點錢。」

  之所以揪著不放,不是劉睿鋒有多生氣。

  發生這種事,劉玄禮必然會成為村里說閒話的主要目標。

  他想做的是通過踩低劉睿廣兩口子,撈一把劉玄禮的名聲。

  哪怕只是改變桌子上這些人的看法,起碼不至於讓輿論一邊倒。

  剛才沒能幫上忙的王家棟,看到小舅子不依不饒,也幫著說話:

  「尤其是玉米還沒賣出去,趁著這段時間把玉米賣了,還能藏下點錢,否則落到睿廣手裡,也是輸在賭桌上。」


  這下桌子上也沒人不說話了,紛紛開口議論:

  「這玄禮娘最疼他們家老小,聽說要讓他們家老小進城讀書,這是想著法存錢呢。」

  「要真在玄禮手上拿到錢,這娘們轉頭就能去玄霍家,誰也不知道她在鬧什麼么蛾子。」

  玄霍便是劉玄禮大哥,這個靠著爺爺奶奶資助結婚的人,也和劉睿廣兩口子關係很淡。

  有人把話提起,就算沒人往這方面想,心裡也會產生這方面的念頭。

  「鬧成這個地步,他們家不掏錢給玄禮娶媳婦,也不會有人說閒話了。」

  趁著別人說話的空,劉睿鋒又給眾人散了煙,也不能讓眾人乾等著飯上桌。

  劉睿早還以為劉睿鋒心裡有怨氣,有心埋汰那對夫妻,接過煙後不屑道:

  「不是我看不上這兩口子,哪怕他們砸鍋賣鐵,也掏不出來錢給玄禮結婚。」

  這話劉睿鋒倒是認同,他親自沾染過賭博,很清楚有多大危害。

  家裡但凡有點錢就被拿上賭桌,總以為下一局就能翻身。

  不是家裡揭不開鍋,不會去想下一頓飯吃什麼。

  剛把手上煙點燃,劉睿興長舒一口氣,總算是說了句中肯的話:

  「玄禮娘是不指望玄禮給她養老了。」

  劉睿銘剛去通知劉睿平回來,也漸漸能感受老人為什麼願意多要孩子:

  「他們家三個兒子倆女兒,總能有一個指望得上。」

  連帶著雙目有些泛紅的劉睿福,一張口就有些沙啞的味道:

  「這兩口子是看玄禮在外邊累死累活一月也就賺二百來塊錢,是看玄禮賺的少,沒指望玄禮那三瓜倆棗。」

  一群人里也只有他和劉睿鋒能體會劉玄禮的不容易,劉睿鋒還有大哥幫把手。

  而劉玄禮真就是純粹靠著自己賺錢,都是農村出來的孩子,想憑自己賺錢成家,不知道要用多少年。

  偏偏還遇到這種不負責的父母,不想著幫一把,反而想方設法從劉玄禮身上拿錢。

  身為富家少爺的劉玄超很難理解這種不負責任的父母:

  「既然不打算好好養孩子,當時生那麼多幹嘛?」

  隨著老一輩的劉中坡開口說話,這件事總算不在拘泥於小輩之間的談論:

  「那時候懷上了也沒辦法不生,尤其是後來開始分地,一個個都想多生幾個孩子,也能多分幾畝地。」

  也就是劉中坡在這,換成劉中垣那個老好人,是絕不肯說一句話的。

  「生了又不好好養,其他幾個看到這種情況,得有多寒心。」

  「就睿廣那個懶漢,還粘上了賭博,別說好好養,能把幾個孩子拉扯大就不錯了,以後有他好受的……」

  有劉中坡開頭,劉中震也站出來說話,院子裡徹底演變成埋怨劉睿廣一家的所作所為。

  也沒人揪著劉玄禮不掏錢救父說事,哪怕這些被抓進去的人里相對富裕的劉睿民家裡,也沒有要掏1500元撈人的心思。

  以後不管外人怎麼嚼舌根子,起碼原子裡這些人不會跟著說閒話。

  有這群壯勞力表態,家裡人自然不會跟著摻和,有這些也就夠了。

  一群人談的正興,鍋屋裡傳來動靜:「麵條子出鍋了,都快過來端麵條子。」

  也沒讓這些人起身,劉睿鋒率先走進鍋屋,面對漆黑的鍋屋,心裡就是一愣。

  往常都是趕在天黑前吃飯,少有晚上做飯的時候,鍋屋裡竟是連電都沒有。

  借著院子裡昏黃的燈光,鍋屋還是黑漆漆一片,劉淑英正拿著手電筒幫李芳照明。

  心頭跟著一酸,只顧著使喚李芳,竟是絲毫沒往這方面想。

  先把熱好的饅頭端到桌上,菜是不打算給這些人熱一遍了。

  都是壯勞力,吃點涼菜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隨著一碗碗的麵條出鍋,一群吃麵條的紛紛往碗內扒剩菜。

  在滾燙的麵條內攪拌一圈,菜也不涼了,麵條也不再燙嘴,苗條里反而多了股菜香,吃起來也更有味道。

  隨著一群人吃完飯菜,這次劉睿鋒也沒再留眾人,將人送至門口。

  人群逐漸離去,院子裡就剩下劉睿福孤零零的坐在那。

  看了眼眼眶微紅的兒子,劉中震丟下一句『我去看棚』,便自顧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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