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生如夢
「老二，你怎麼還在睡？」
一道柔柔的聲音響起，床上的男人肅然驚醒。
睜開迷茫的雙眼，劉睿鋒頭痛欲裂，迷迷糊糊間看到床前站著一道人影，有些大姐劉淑英的影子，只是年輕的不像話。
「大姐？」劉睿鋒試探的叫了一聲，以為自己正在做夢。
「你姐夫給找的建築隊都去地里幹活了，地里就李芳一個人在那，哪有讓一個家裡人看著一群大勞力幹活的。」
在劉睿鋒一片茫然中，劉淑英還在數落著劉睿鋒，劉家父親去世的早，作為長姐的劉淑英待弟弟妹妹一向柔和，從未有過過重的言語。
劉銳鋒自己都不曉得有多少年沒見過劉淑英這副嘮叨的樣子了，上次劉淑英這般嘮叨，還要追溯到李芳去世的時候。
「趕緊去地里搭把手，昨天去聯繫的稻草怎麼樣了？有著落了嗎？借了那麼多錢建這個棚，你是一點也不知道上心。」
在劉淑英一陣數落中，劉睿鋒迷迷糊糊間總算有了些反應，李芳多麼久遠的一個名字。
有心想在這個真實的夢境中多停留一會，可他真怕遇見李芳，那個被他辜負的女人。
狠狠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劉睿鋒想在這個夢裡清醒過來。
可大腿上除了傳來劇烈疼痛以外，再無其他變化，劉睿鋒懵在當場。
難道不是做夢？如果不是做夢，那現在算是怎麼回事？穿越嘛？
在劉淑英的催促中，劉睿鋒迷迷糊糊的起床往地里趕，一路上五味雜陳，路上的莊鄰那些年輕的面容，無不提醒他這一切都不是做夢。
他也總算弄清楚了現在是什麼時候，如今是1995年，自己去年結婚分家，分到了兩畝四分地。
由於這兩年梨園鎮上逐漸有人建溫室大棚，使得蔬菜不再局限於夏季，讓冬天也能吃到新鮮蔬菜。
這物以稀為貴，冬季蔬菜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使得種棚的收入提高一大截。
受益於得天獨厚的優勢，溫室大棚一經面市便被大肆推廣，早些年更是在隔壁魯省遍地開花。
向安縣實在太偏，在這個位於南北分界線上緊鄰東海的小縣城，多數人甚至不曾聽過溫室大棚的名頭。
直到前兩年，付村有幾家人，在一兩百公里外的魯南，學到溫室大棚技術，這才在梨園鎮上冒頭。
劉睿鋒常年在鎮上開車送貨，消息很是靈通，便是聽說種溫室大棚賺錢，才打算在自家二畝四分地上建大棚。
老劉家在滄溝村雖然是大戶，他們家的情況反倒不容樂觀，劉睿鋒家裡兄弟姐妹六個，他排行老四，只不過當地排輩的時候，喜歡男女分開論，這才被劉淑英叫老二，上面倆姐一哥，下面還有倆弟弟。
由於父親去世的早，家裡一直是母親王雯霞撐起來的，劉睿鋒能結的起婚，還是因為他能開拖拉機，幫著別人拉貨攢了一些家底，才在25歲的年紀結上婚，放在這個時代，已經屬於晚婚的代表了。
勉強折騰起一間房子結了婚，家底也就不剩下什麼了。
建一個大棚，在這個年代也要一兩萬元，去年建房結婚前，他身家最豐厚的時候，也不過只有五千元，他沒這個家底去建棚。
還是常年在鎮上拉貨，了解一些銀行貸款，銀行對村民做實事有扶持，在了解其中關鍵後，劉睿鋒拉著大哥大嫂做擔保，總算是貸了一萬元。
哪怕依舊有些緊巴，只要能把大棚框架建起來，後面剩下的就是些小錢了，也方便找人籌借。
村子裡背後不知道多少人說他膽大妄為，前世在銀行貸款用光的那段時間裡，他們兩口子險些吃不上飯，那段時間沒少受人白眼。
可事實證明這個棚建的很對，哪怕他們兩口子磕磕碰碰，什麼都不懂。
這個棚還是負擔起了他們家的生活開支，在三年內還清了借款，家裡也添置了摩托三輪，電視機以及一些家具。
那段時間是劉睿鋒一生的巔峰期，家裡雖然沒什麼存錢，可添置的那些東西，讓他在村里很長臉面。
許是家裡從小沒有頂樑柱的緣故，母親王雯霞一個人拉扯著六個孩子，沒少遭受村里人的冷嘲熱諷，六個孩子自小在村里就抬不起頭，一直想讓村里人高看他們。
哪怕是打腫臉充胖子這種事，劉睿鋒也樂的如此，充大款，請客喝酒，最後更是沉迷賭博無法自拔。
人一旦開始飄了，離走下坡路也就不遠了。
劉睿鋒自己也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沉迷於賭博的，一旦沾上這個東西，後果實在是太大了。
從前那個勤勞肯乾的莊稼漢一去不復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遊手好閒的懶漢。
就連老婆李芳生老二的前夕，他還在牌桌上沒下來，還是村鄰滿村子找他，才手忙腳亂給送到鎮上衛生院。
現在回想起這些，劉睿鋒鼻頭一酸，哪怕內疚過無數個夜晚，再次想起還是覺得自己不是人。
李芳拉扯著兩個孩子，還要種著一個棚，而他卻仿佛是心安理得般，一有時間就往牌桌上跑。
最瘋狂的時候，是家裡上午賣了菜，下午帶著賣菜錢就上了賭桌，甚至是拿著孩子過年的壓歲錢去賭。
等到李芳積勞成疾時，劉睿鋒卻連給她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等籌到錢的時候，為時已晚，已經過了搶救時間。
讓他整個後半生都在痛苦與內疚之中無法自拔，兩個孩子也是個頂個的恨他，好好一個家，被他過得支離破碎。
回想起記憶中悲痛的餘生，劉睿鋒暗下決心，他絕不能重蹈覆轍。
走到地里的時候，已經看到一群人在地里幹活，取土的取土，放線的放線，也不乏有收拾工具的，用一個詞形容就是井然有序。
溫室大棚的土牆和土坯房的建造差不多，只不過棚牆對於外觀沒有什麼要求，少了一步刮平，會讓工期快很多。
找到在地里幫著幹活的李芳，劉睿鋒眼眶泛紅，前世李芳在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等到李芳走了以後，劉睿鋒帶著兩個孩子照看著棚，才深切的感受到那股無力感。
而這樣的日子，這個女人硬撐了兩年。
雖然李芳只在劉睿鋒的人生中短暫存在過，那份陪伴，卻被劉睿鋒一直放在記憶中回味了二十餘年。
再次見到李芳那閃爍如星辰般的眼眸，劉睿鋒總算釋懷，今生一定要讓這個女人過上最好的生活。
沒有經歷過病痛的折磨，也沒在地里吃苦受累，李芳臉上還帶著清秀的模樣，尤其一雙眼睛，最能牽動劉睿鋒的心神。
曾經就是被這雙眼睛無意掃過，就讓劉睿鋒徹底淪陷。
兩人婚後的一年多里，地里一直是玉米小麥輪流種，家中收入主要來源於劉睿鋒在外開車，雖然這一年裡沒存下什麼錢，但也沒讓李芳吃過什麼苦。
換成這個年代的莊稼人來說，勉強過得去，也許就是因為一開始的清閒日子，哪怕後面劉睿鋒粘上了賭博，李芳甚至沒說過一句重話。
就因為過了幾天清閒日子，把命都給搭進去了，劉睿鋒時常在想，要是李芳跟他鬧過幾次，也許他還能有所收斂，可那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強自壓下心底的觸動，劉睿鋒上前接過李芳手裡搬著的粗壯竹竿，用生平最溫柔的語氣說道：「這些活交給俺來干，媳婦你回家燒點水，等著送午飯吧。」
結婚一年多，李芳也沒見劉睿鋒干農活，哪怕是收麥子，也是找的收割機，還沒見劉睿鋒有搶著幹活的時候。
詫異的看了劉睿鋒一眼，李芳疑慮的道：「你嗓子怎麼了？感冒了嗎？」
劉睿鋒自以為自己用出了平生最溫柔的語氣，其實沙啞哽咽，還帶著些許哭腔。
手上動作一僵，劉睿鋒推諉道：「昨晚可能有點著涼了，你快回去吧，一會家裡還有車稻草要送過來。」
提到昨晚，李芳面上有些羞紅，橫了劉睿鋒一眼，卻見劉睿鋒埋頭幹活，好像沒什麼言外之意。
又多看了劉睿鋒幾眼，李芳終究是有些擔心，「你身體不舒服，還是你回家看著吧，這邊有大姐夫幫襯著，也沒什麼事。」
李芳越是擔心，劉睿鋒心裡越是難受，強壓著心底的情緒，劉睿鋒擠出一個笑臉，「你在這待著，大傢伙尿個尿都沒地方，早點回去做飯吧。」
結婚一年多，李芳還沒放的開，白了劉睿鋒一眼，也確實是這麼回事，李芳這才安心往家走。
一道柔柔的聲音響起，床上的男人肅然驚醒。
睜開迷茫的雙眼，劉睿鋒頭痛欲裂，迷迷糊糊間看到床前站著一道人影，有些大姐劉淑英的影子，只是年輕的不像話。
「大姐？」劉睿鋒試探的叫了一聲，以為自己正在做夢。
「你姐夫給找的建築隊都去地里幹活了，地里就李芳一個人在那，哪有讓一個家裡人看著一群大勞力幹活的。」
在劉睿鋒一片茫然中，劉淑英還在數落著劉睿鋒，劉家父親去世的早，作為長姐的劉淑英待弟弟妹妹一向柔和，從未有過過重的言語。
劉銳鋒自己都不曉得有多少年沒見過劉淑英這副嘮叨的樣子了，上次劉淑英這般嘮叨，還要追溯到李芳去世的時候。
「趕緊去地里搭把手，昨天去聯繫的稻草怎麼樣了？有著落了嗎？借了那麼多錢建這個棚，你是一點也不知道上心。」
在劉淑英一陣數落中，劉睿鋒迷迷糊糊間總算有了些反應，李芳多麼久遠的一個名字。
有心想在這個真實的夢境中多停留一會，可他真怕遇見李芳，那個被他辜負的女人。
狠狠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劉睿鋒想在這個夢裡清醒過來。
可大腿上除了傳來劇烈疼痛以外，再無其他變化，劉睿鋒懵在當場。
難道不是做夢？如果不是做夢，那現在算是怎麼回事？穿越嘛？
在劉淑英的催促中，劉睿鋒迷迷糊糊的起床往地里趕，一路上五味雜陳，路上的莊鄰那些年輕的面容，無不提醒他這一切都不是做夢。
他也總算弄清楚了現在是什麼時候，如今是1995年，自己去年結婚分家，分到了兩畝四分地。
由於這兩年梨園鎮上逐漸有人建溫室大棚，使得蔬菜不再局限於夏季，讓冬天也能吃到新鮮蔬菜。
這物以稀為貴，冬季蔬菜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使得種棚的收入提高一大截。
受益於得天獨厚的優勢，溫室大棚一經面市便被大肆推廣，早些年更是在隔壁魯省遍地開花。
向安縣實在太偏，在這個位於南北分界線上緊鄰東海的小縣城，多數人甚至不曾聽過溫室大棚的名頭。
直到前兩年，付村有幾家人，在一兩百公里外的魯南，學到溫室大棚技術，這才在梨園鎮上冒頭。
劉睿鋒常年在鎮上開車送貨，消息很是靈通，便是聽說種溫室大棚賺錢，才打算在自家二畝四分地上建大棚。
老劉家在滄溝村雖然是大戶，他們家的情況反倒不容樂觀，劉睿鋒家裡兄弟姐妹六個，他排行老四，只不過當地排輩的時候，喜歡男女分開論，這才被劉淑英叫老二，上面倆姐一哥，下面還有倆弟弟。
由於父親去世的早，家裡一直是母親王雯霞撐起來的，劉睿鋒能結的起婚，還是因為他能開拖拉機，幫著別人拉貨攢了一些家底，才在25歲的年紀結上婚，放在這個時代，已經屬於晚婚的代表了。
勉強折騰起一間房子結了婚，家底也就不剩下什麼了。
建一個大棚，在這個年代也要一兩萬元，去年建房結婚前，他身家最豐厚的時候，也不過只有五千元，他沒這個家底去建棚。
還是常年在鎮上拉貨，了解一些銀行貸款，銀行對村民做實事有扶持，在了解其中關鍵後，劉睿鋒拉著大哥大嫂做擔保，總算是貸了一萬元。
哪怕依舊有些緊巴，只要能把大棚框架建起來，後面剩下的就是些小錢了，也方便找人籌借。
村子裡背後不知道多少人說他膽大妄為，前世在銀行貸款用光的那段時間裡，他們兩口子險些吃不上飯，那段時間沒少受人白眼。
可事實證明這個棚建的很對，哪怕他們兩口子磕磕碰碰，什麼都不懂。
這個棚還是負擔起了他們家的生活開支，在三年內還清了借款，家裡也添置了摩托三輪，電視機以及一些家具。
那段時間是劉睿鋒一生的巔峰期，家裡雖然沒什麼存錢，可添置的那些東西，讓他在村里很長臉面。
許是家裡從小沒有頂樑柱的緣故，母親王雯霞一個人拉扯著六個孩子，沒少遭受村里人的冷嘲熱諷，六個孩子自小在村里就抬不起頭，一直想讓村里人高看他們。
哪怕是打腫臉充胖子這種事，劉睿鋒也樂的如此，充大款，請客喝酒，最後更是沉迷賭博無法自拔。
人一旦開始飄了，離走下坡路也就不遠了。
劉睿鋒自己也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沉迷於賭博的，一旦沾上這個東西，後果實在是太大了。
從前那個勤勞肯乾的莊稼漢一去不復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遊手好閒的懶漢。
就連老婆李芳生老二的前夕，他還在牌桌上沒下來，還是村鄰滿村子找他，才手忙腳亂給送到鎮上衛生院。
現在回想起這些，劉睿鋒鼻頭一酸，哪怕內疚過無數個夜晚，再次想起還是覺得自己不是人。
李芳拉扯著兩個孩子，還要種著一個棚，而他卻仿佛是心安理得般，一有時間就往牌桌上跑。
最瘋狂的時候，是家裡上午賣了菜，下午帶著賣菜錢就上了賭桌，甚至是拿著孩子過年的壓歲錢去賭。
等到李芳積勞成疾時，劉睿鋒卻連給她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等籌到錢的時候，為時已晚，已經過了搶救時間。
讓他整個後半生都在痛苦與內疚之中無法自拔，兩個孩子也是個頂個的恨他，好好一個家，被他過得支離破碎。
回想起記憶中悲痛的餘生，劉睿鋒暗下決心，他絕不能重蹈覆轍。
走到地里的時候，已經看到一群人在地里幹活，取土的取土，放線的放線，也不乏有收拾工具的，用一個詞形容就是井然有序。
溫室大棚的土牆和土坯房的建造差不多，只不過棚牆對於外觀沒有什麼要求，少了一步刮平，會讓工期快很多。
找到在地里幫著幹活的李芳，劉睿鋒眼眶泛紅，前世李芳在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等到李芳走了以後，劉睿鋒帶著兩個孩子照看著棚，才深切的感受到那股無力感。
而這樣的日子，這個女人硬撐了兩年。
雖然李芳只在劉睿鋒的人生中短暫存在過，那份陪伴，卻被劉睿鋒一直放在記憶中回味了二十餘年。
再次見到李芳那閃爍如星辰般的眼眸，劉睿鋒總算釋懷，今生一定要讓這個女人過上最好的生活。
沒有經歷過病痛的折磨，也沒在地里吃苦受累，李芳臉上還帶著清秀的模樣，尤其一雙眼睛，最能牽動劉睿鋒的心神。
曾經就是被這雙眼睛無意掃過，就讓劉睿鋒徹底淪陷。
兩人婚後的一年多里，地里一直是玉米小麥輪流種，家中收入主要來源於劉睿鋒在外開車，雖然這一年裡沒存下什麼錢，但也沒讓李芳吃過什麼苦。
換成這個年代的莊稼人來說，勉強過得去，也許就是因為一開始的清閒日子，哪怕後面劉睿鋒粘上了賭博，李芳甚至沒說過一句重話。
就因為過了幾天清閒日子，把命都給搭進去了，劉睿鋒時常在想，要是李芳跟他鬧過幾次，也許他還能有所收斂，可那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強自壓下心底的觸動，劉睿鋒上前接過李芳手裡搬著的粗壯竹竿，用生平最溫柔的語氣說道：「這些活交給俺來干，媳婦你回家燒點水，等著送午飯吧。」
結婚一年多，李芳也沒見劉睿鋒干農活，哪怕是收麥子，也是找的收割機，還沒見劉睿鋒有搶著幹活的時候。
詫異的看了劉睿鋒一眼，李芳疑慮的道：「你嗓子怎麼了？感冒了嗎？」
劉睿鋒自以為自己用出了平生最溫柔的語氣，其實沙啞哽咽，還帶著些許哭腔。
手上動作一僵，劉睿鋒推諉道：「昨晚可能有點著涼了，你快回去吧，一會家裡還有車稻草要送過來。」
提到昨晚，李芳面上有些羞紅，橫了劉睿鋒一眼，卻見劉睿鋒埋頭幹活，好像沒什麼言外之意。
又多看了劉睿鋒幾眼，李芳終究是有些擔心，「你身體不舒服，還是你回家看著吧，這邊有大姐夫幫襯著，也沒什麼事。」
李芳越是擔心，劉睿鋒心裡越是難受，強壓著心底的情緒，劉睿鋒擠出一個笑臉，「你在這待著，大傢伙尿個尿都沒地方，早點回去做飯吧。」
結婚一年多，李芳還沒放的開，白了劉睿鋒一眼，也確實是這麼回事，李芳這才安心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