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毛毛躁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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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後,秦明終於停了手。

  靈鞭垂在身側,鞭梢還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綻開細小的血花。

  他低頭看著那蜷縮在地上的瘦削青年,那人縮成一團。

  鎖鏈在他身上嘩嘩地響,隨著他的痙攣一下一下地撞在石柱上,發出沉悶的回聲。

  蔣守樓從小煉體,皮糙肉厚,體魄比他強健得多。

  因此,相同的力道下,瘦削青年受的傷更重。

  那些鞭痕落在他身上,比落在蔣守樓身上深得多,也重得多。

  三個執法堂弟子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的目光落在那瘦削青年身上,那人在不斷的鞭打中從最初的劇烈掙扎,到後來的無力抽搐,再到此刻的蜷縮痙攣。

  他們想勸,又不敢勸。

  這個從散修升上來的頭領,他們不了解,也看不透。

  在任務殿裡,他說動手就動手,一拳打碎人的鼻樑。

  在地牢里,他說抽就抽,一鞭比一鞭狠。

  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秦明低頭看著那蜷縮在地上的瘦削青年,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他扭頭看向那三個執法堂弟子,臉上露出一絲茫然,像是剛想起來什麼似的:

  「我是不是該問他問題?」

  三個執法堂弟子愣住了。

  他們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頭領,審問確實是該先問問題的。」

  秦明點點頭,若有所思。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條還在滴血的靈鞭,又看了看瘦削青年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鞭痕。

  然後他轉過身,蹲下來,伸手撕掉了瘦削青年嘴上的符籙。

  那青年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渾身還在抖,不知是疼的還是怕的。

  秦明看著他,語氣平淡:「那胖子,有沒有把柄在你這裡?」

  瘦削青年渾身一僵。

  他抬起頭,滿臉是血,鼻樑腫得老高,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他透過那條縫死死地盯著秦明,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又不敢說。

  秦明沒有催他,只是輕輕抖了抖手中的靈鞭。

  鞭梢划過空氣,發出脆響,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每個人的耳膜。

  瘦削青年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還在滲血的鞭痕,又抬起頭,看了一眼被鎖在另一根石柱上的蔣守樓。

  蔣守樓也在看著他。

  那張<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臉上,汗水混著血污,糊了一臉。

  他的嘴被符籙封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地搖頭,鎖鏈被他掙得嘩嘩響。

  看到這一幕,秦明笑道:

  「他背後有人撐腰,你呢?」

  「你覺得我們不敢打死他,那倘若打死你呢?」

  聽到這話,瘦削青年收回目光。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聲音沙啞:

  「有。」

  這一個字一出,蔣守樓猛地瞪大眼睛,整個人瘋狂地扭動起來。

  鎖鏈被他掙得嘩嘩響,幾乎要從牆上拽下來。

  瘦削青年沒有看他,低著頭,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

  「之前,他曾在外出執行任務時,帶著我和另外兩個人,襲殺過和我們一起執行任務的同門。」

  「那人得了上品靈材,不願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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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守樓本意是讓我們三個一起制住他,結果那人反抗太激烈,傷到了他......」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像是在咽下什麼東西。


  「他催動法器,當場殺了那人。」

  「事後,為了封口,他把那人儲物袋裡面的東西給我們二人分了。」

  剎那間,地牢里只剩下蔣守樓不斷掙扎的聲響。

  那三個執法堂弟子瞪大雙眼,互相看了一眼。

  襲殺同門,這是死罪。

  不是關幾天、罰點貢獻點那種小事,是死罪。

  秦明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蔣守樓,那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臉上的肥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秦明收回目光,繼續問道:

  「有證據嗎?」

  瘦削青年抬起頭,看著秦明,聲音有些變調:

  「你能護住我嗎?」

  秦明咧嘴一笑,那笑容很坦誠:

  「別想著討價還價,能不能護住你,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們兩個在這件事沒有交代清楚之前,別想離開地牢。」

  瘦削青年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那點微弱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他低下頭,終於死心:

  「有,我的儲物法器裡面,留下了那人留下的手札,還有他的法器。」

  仙門弟子的法器都是從宗門中得來,每一件都要登錄在冊。

  秦明盯著那青年,目光像一把刀,從他臉上慢慢划過。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把那兩個人的名字,都給我說出來。」

  ......

  深夜,萬流峰靠近山頂的那座精緻木樓里燈火通明。

  廳中所有的燈都亮著,光芒從四壁的燈架上傾瀉而下,照得每一處角落都纖毫畢現。

  趙元啟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壺已經涼透的茶。

  茶水從一開始的滾燙到溫熱,再到現在的冰涼。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指節叩擊木質的聲音不急不緩。

  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道,山道黑黢黢的什麼都沒有。

  蔣守樓去了大半天了,怎麼還沒回來?

  就算是在任務殿鬧一場,也該鬧完了。

  那幾個執法堂的廢物,能有什麼本事?

  不過是二十幾個沒背景的廢物,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他端起涼茶抿了一口,茶水冰涼,澀味比熱的時候更重,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他皺了皺眉,將杯子放下。

  不知為何,他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那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是一根細刺扎在指尖。

  看不見,摸不著,時不時地疼一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這個時候,蔣守樓就算是一路爬回來,也該爬到了。

  下一刻,門被猛地推開,夜風裹著一道人影闖了進來。

  錢文彥滿臉焦急,像是從什麼地方一路跑過來的。

  鞋底上糊著一層泥,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個個模糊的印子。

  他的頭髮也被風吹散了幾縷,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進門時絆了一下門檻,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趙元啟皺起眉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他不喜歡這種慌張,不喜歡這種亂糟糟的場面,不喜歡任何打破他從容的東西。

  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葉。

  「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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