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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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流門,山門。

  四座靈氣盎然的巨峰,如擎天玉柱般彼此相連,構成了一片綿延數百里的蒼翠山脈。

  山間雲霧繚繞,靈禽異獸隱現,飛瀑流泉點綴其中。

  一道龐大無比、近乎透明的湛藍靈氣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片山脈連同其間的亭台樓閣、修煉洞府牢牢籠罩在內。

  光罩之上,水波般的靈光緩緩流轉。

  隱隱有複雜的靈紋閃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嚴氣息。

  這便是滄流門的護宗大陣,【四海鎮岳陣】。

  在其中一座最為險峻的山峰山腰處,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巨大岩台。

  岩台邊緣雲海翻騰,台上平坦如鏡,一座以灰白巨石搭建的六層高樓矗立於此。

  此刻,石樓頂層。

  房間中央,一方巨大的寒玉台上,沈露雙目緊閉,面色灰敗,被封印在一塊散發著森森寒氣的玄冰之中。

  冰晶表面靈紋隱現,勉強維繫著她那如風中殘燭的生機,減緩其元神傷勢的惡化。

  一身青色長老法袍的沈青山,負手立於寒玉台前。

  他雙鬢微霜,目光落在冰中女兒那毫無生氣的臉龐上。

  平日肅穆威嚴的眼中,此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沉痛。

  他的身後,耿川行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長老,弟子耿川行此番護衛不力,致使沈師妹遭此大難,元神重創,弟子甘領一切責罰!」

  沈青山仿佛沒有聽見,依舊凝視著冰中的沈露。

  半晌,他才緩緩地轉了一下頭,目光投向跪地的耿川行。

  就在這一瞥之間。

  嗡!

  沉重如山嶽的恐怖靈壓毫無徵兆地轟然降臨,完全壓在耿川行一人身上。

  耿川行身體猛地一僵,周身骨骼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響,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他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死死咬緊牙關,才未痛哼出聲。

  對於這一狀況,他只是將頭垂得更低,脊背卻竭力挺直。

  這靈壓來得快,去得也快。

  僅僅持續了數息,就如潮水般退去。

  耿川行渾身一松,連忙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身形,背後已然被冷汗浸濕。

  他知道,這已是沈青山極度克制下的「小小」懲戒。

  「行了,起來吧。」

  沈青山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早已通過宗門,了解了紅楓谷事件的大致經過。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怒火,以他的閱歷和地位也明白,此事怪不到耿川行頭上。

  宋觀山勾結劫修、布局周密,倉促之下,能保住大部分人手並摧毀對方陰謀,耿川行已算應對得當。

  更何況,耿川行是外門弟子中公認的翹楚。

  只差臨門一腳就可踏入鍊氣後期,升入內門幾乎板上釘釘。

  宗門對內門苗子的重視非同小可,絕不會允許他因為一次「意外」任務失利,就被一位長老隨意重罰。

  掌門讓耿川行親自前來請罪,不過是走個過場。

  給他沈青山一個台階下,同時也是對耿川行的變相保護。

  想到這裡,沈青山不再看耿川行。

  他轉身走到靠窗的一張黑鐵木桌後坐下,目光投向窗外翻湧的雲海,語氣疏離:

  「仙途艱險,步步殺機。」

  「沈露落到如今這般田地,只能說她修為不精、歷練不足,時運不濟。」

  「與你並無直接干係,回去吧,好生修煉。」

  耿川行聽出了這話語的敷衍,對方心中仍有芥蒂,只是礙於門規與掌門的態度,才勉強按下。

  然而,耿川行並未如言退去。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坦然,直視向沈青山的背影,聲音平穩:

  「沈長老,弟子今日前來,除謝罪之外,尚有一事,乃掌門真人特意囑咐,命弟子當面詢問長老。」


  沈青山背影一僵,只是冷淡地吐出兩個字:「何事?」

  耿川行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掌門真人讓弟子問你,關於那件大事,你是否曾將其詳情,告知於沈師妹知曉?」

  「什麼?!」

  沈青山霍然轉身,古井無波的臉上瞬間布滿寒霜,眼中厲色驟現。

  他第一反應是耿川行試圖推卸責任,甚至想將沈露元神被搜魂的「過失」歸結於不存在的陰謀之上。

  一股比剛才更盛幾分的怒意在他胸中升騰,周身靈壓隱隱又有不穩之兆。

  然而,不等他發作,耿川行緊接著說出的話,卻讓他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驟然凝固。

  「長老息怒,聽弟子說完。」

  耿川行神色不變,繼續道。

  「此次紅楓谷之行,除宋家叛亂外,還發生了一件頗為蹊蹺之事。」

  「弟子所僱傭的一名散修,其畫像竟早已落入那些與宋觀山勾結的劫修手中。」

  「那些劫修似乎早有準備,特意在紅楓谷等待著那名散修的出現。」

  「而他們尋仇的理由,是那名散修曾在清河坊附近,殺了他們的兩名同夥。」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

  「問題是,那些劫修如何能斷定,那名散修一定會出現在紅楓谷?」

  「此次任務目的地,在出發之前,唯有弟子與沈師妹二人知曉。」

  「就連我的心腹,也是在登上靈舟之後,才由弟子告知。」

  「泄密的途徑,從明面上看,僅有弟子與沈師妹兩條。」

  耿川行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沈青山臉上的怒色漸漸被深沉的陰霾取代,他緩緩坐直身體,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堅硬的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半晌,他替耿川行說出了那個令人心寒的猜測:

  「你懷疑並非你或露兒主動泄密,而是滄流門內有人將你們的行蹤,出賣給了那些劫修?」

  「目的呢?宗門弟子,能從那些泥腿子劫修那裡得到什麼?劫修手中,又有什麼東西,能打動一位滄流門的......」

  沈青山的話戛然而止,因為耿川行此刻的目光,正灼灼地凝視著他。

  似乎確實有東西,足以打動修仙界任何人!

  沈青山沉默了,房間內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的風嘯。

  良久,沈青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終於不再迴避,聲音低沉:

  「露兒,她知道。」

  「按規矩,以她目前的修為與身份,本不該知曉,但我還是告訴她了。」

  他抬眼,望向冰封中的女兒。

  「我只是想讓她早些開始著手準備,她在這山門裡,被保護得太好,歷練太少。」

  「這也是我此次堅持讓她隨你同去紅楓谷的原因,我想讓她見見血,經歷些風雨,磨礪心性,以便為那件大事,做好充足準備。」

  他的目光轉向耿川行,語氣無奈:

  「這種事,不算罕見吧?」

  「你們這些滄流門的翹楚,不也會被宗門提前告知此事?」

  「也好提前布局,只為在機緣降臨之時,搶占一線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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