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符坊被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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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記符坊,是秦明目前的【名符】銷售渠道。

  聽到周妙青帶來的消息,秦明神色未動,臉上那抹慣常的和善笑意沒有任何變化。

  他仿佛只是聽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側身讓開院門,聲音平穩如常:

  「進來說。」

  對於秦明這份超乎尋常的平靜,周妙青有些詫異。

  在她看來,常記符坊出事,直接關係到秦明背後那位「師父」的財路。

  作為弟子,秦明即便不驚慌失措,至少也該表現出應有的憂慮才對。

  「出什麼事了?」

  兩人在院中石凳坐下,秦明看向周妙青,語氣輕鬆。

  周妙青按下心中疑惑,如實稟告:

  「上次,你托我轉告常崖,提升符籙售價,同時減少每月供應量之後,他不是表現得十分焦躁不安嗎?」

  秦明記得此事。

  周妙青此前回報,常崖的回應是「加價不是問題,但供量減少是大麻煩」。

  他懇請周妙青向符師說情,希望維持原有的供應數量。

  對此,秦明當時並未放在心上。

  秦明輕輕點頭,示意她繼續:

  「我知道,然後呢?」

  「今日,我偶然經過他的鋪子,發現......」周妙青頓了頓,「他的店,被人砸了。」

  「哦?」

  秦明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清河坊的秩序,不是一向由滄流門負責維持麼?光天化日之下,店鋪被砸,滄流門的人難道不管?」

  聽到這話,周妙青臉色更加凝重,一字一句說道:

  「砸店的人,正是頂著滄流門名義的人。」

  「領頭者是李白溪,他手持滄流門雜役弟子的制式腰牌,宣稱常掌柜事先收取了定金,卻無法按時交貨。」

  「此舉違背坊市誠信交易的規矩,因此,他奉命執行懲戒,砸了店鋪以儆效尤。」

  秦明再次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仿佛聽到的只是街坊閒談。

  「常崖本人呢?當時是何反應?」

  周妙青回憶著,當時隔著人群看到的景象:

  「他就站在鋪子旁邊,對著李白溪那伙人點頭哈腰,不敢多說。」

  周妙青看向秦明,等待他的決斷。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聽到這個問題,秦明笑了。

  「什麼怎麼辦?我們和常崖之間,從來都是當場錢貨兩清的買賣。」

  他語氣隨意,說著一件他認為天經地義的事。

  「既然他的店被砸了,生意做不下去,我們換一家合作不就好了?」

  此話一出,周妙青愣住。

  她原以為秦明與常記符坊之間,關係匪淺。

  畢竟【名符】的銷售一直是通過那裡。

  如今看來,竟真的只是純粹的利益關係,甚至淡薄到可以隨時捨棄的地步。

  想通此節,周妙青心中不安頓時消散,附和道:「確實,換一家便是。」

  細想之下,雙方關係本就如此。

  常崖支付靈石,他們提供符籙。

  常崖能將符籙賣出多高價,是他的本事。

  他私下收取定金、未能履約而招致禍端,也是他自己的選擇與失算。

  況且,關於供貨不穩的情況,秦明方面早已通過她向常崖明確告知過。

  如今常崖因此出事,與他們何干?

  「既然如此,那常崖此人?」

  周妙青眼中寒光一閃,低聲問道。

  除了最初那次是秦明親自交易,後續所有符籙交接皆由她經手。

  突然斷了聯繫,難保走投無路或心懷怨恨的常崖,不會為了自保或報復,將供符之人的信息泄露出去。

  秦明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淡然:

  「暫且不必,即便他對外透露些什麼,眼下也無妨。」


  他話鋒一轉,做出了新的安排。

  「至於【名符】的售賣,暫且擱置一段時間,觀察一下風頭再說。」

  又閒聊幾句,送走周妙青後,秦明獨自坐回石凳上。

  他伸出手指,指節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青石桌面。

  針對常記符坊的現狀乃至可能發生的變故,秦明心中早已有過盤算。

  當初,他從耿川行那裡得知,那位名叫張昊的滄流門外門弟子,一直在暗中大量收購甚至可說是壟斷【名符】時,他就起了試探之心。

  結合他自己暗中打探的消息,最近數月,坊間確實流傳著符坊里的【名符】總是供不應求,似乎被某人包攬的說法。

  引得不少急需此符的散修抱怨連連,埋怨符坊。

  而這件事,常崖從未對周妙青提起過半句。

  在秦明看來,常崖經營符坊多年,精明世故,絕非無意遺漏。

  既然選擇隱瞞,無非兩種可能。

  其一,受人脅迫,身不由己;其二,利益動心,刻意隱瞞。

  前者可能性不大。

  常崖不過是個中間商,收購符籙而已。

  有何值得脅迫之處?

  那麼,極有可能是後者。

  常崖嘗到了高價轉賣、或許還可能是從壟斷者那裡獲得的甜頭。

  他擔心周妙青知曉後會要求提價或干預銷售,影響他的利潤,故而選擇隱瞞。

  在秦明看來,這大概就是事實。

  既然常崖選擇了隱瞞消息獨享厚利,那麼自然也該承擔與之相應的風險。

  比如,當他的「貨主」決定減少供應時,他就會因無法滿足「買主」的需求,從而引火燒身。

  而通過這次事件,秦明也試探出了那位張昊張師兄,對自己或者說對畫出【名符】的「符師」的態度。

  無視,乃至輕蔑。

  對方未將他視為值得平等對話,哪怕地位稍遜一籌的合作者。

  在張昊眼中,無法順暢獲取所需之物時,只需動用力量進行威懾壓迫,逼迫對方就範就可。

  倘若對方真的重視「符師」,即便符籙供應量減少,也理應通過常崖這個中間渠道,嘗試溝通協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僅僅因為一個月的供貨量未達預期,直接派人砸店施壓。

  完全沒有考慮此舉,是否會徹底得罪真正的符籙提供者。

  或許,今日這場戲,本就是他們刻意演給秦明看的。

  想用這種方式敲打震懾售賣【名符】的符師,讓他明白在這座坊市誰才是主導者。

  想到這裡,秦明目光投向院牆之外。

  接下來,該看看這場風波,還會如何演變。

  而他自己,也需要為售符的下一步走向考慮了。

  通過此事,秦明依靠張昊這條線連接滄流門的念頭,被徹底掐滅。

  他果斷調轉了方向,將與此相關的謀劃重心,轉而押注在了另一位滄流門外門弟子,也就是耿川行的身上。

  至少在明面的接觸與往來中,耿川行所表現出的態度與處事方式,遠比張昊要顯得「得體」許多。

  目前來看,最近恰好正有一個與之建立更深層聯繫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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