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復仇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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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家小院,

  簡簡單單一行字,讓秦明整個人愣住。

  斑駁的陽光似乎在這一刻凝固,遠處隱約的市井聲仿佛遠去。

  他維持著以神識接觸玉簡的姿勢,一動不動。

  「吾兒秦明」

  父親低沉的嗓音,在這行字跡中隱隱迴響。

  那些早已模糊的回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他本以為這只是一部標準的散修符道入門手冊,沒想到父親竟是以這樣的方式開頭。

  秦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已被強行壓下。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神識深入。

  父親的講解並非刻板教條,而是對著自家孩兒娓娓道來,夾雜著許多個人的心得以及一些「取巧」實用的小竅門。

  【符之一道,看似繁複,實則有序。】

  【吾兒需先明其理,而後習其形。】

  【何為理?天地靈氣之流轉變化。】

  【何為形?導引約束此變化之紋路。】

  【你娘總嫌我嘮叨,但對著我兒,為父還是得多說幾句。】

  【初學制符,失敗十之八九乃常事,切莫氣餒,靈力貴在均勻綿長,神識貴在專注穩定,下筆貴在果斷精準,三者缺一,符必不成。】

  【下面記錄的三種基礎符籙,【凝水咒】、【明目符】、【輕身咒】,雖為下品,卻是錘鍊功夫的最佳選擇,為父當年就是從這三符入手,望吾兒亦能腳踏實地......】

  玉簡的字裡行間,充滿了父親特有的細緻嚴謹,以及那份深藏不露的關愛。

  秦明一字一句地「讀」著,仿佛能看到父親一邊回憶著自己初學時的艱辛,一邊小心翼翼地往玉簡中灌注神識與靈力,努力將最寶貴的經驗,濃縮在這方寸之間,留給他唯一的兒子。

  院中的光影悄然移動,時光在寂靜中流逝。

  秦明保持著那個姿勢,已然完全沉浸在這份特殊的「家書」之中。

  等到秦明的心神從那枚玉簡中緩緩抽離,重新感知到周身世界時。

  他愕然發現,早已是星斗滿天,萬籟俱寂的深夜。

  這一刻,原本見到實質父愛的他因感到欣喜才對,但是他的臉色卻異常陰沉。

  「不對勁。」

  秦明低聲自語,此刻他斷定,自身神識絕對出了問題。

  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方式,是與那個同樣名叫「秦明」的少年相融。

  前身因父母慘死而心哀若死,萌生絕念。

  他自願放棄了活著,甘心自碎元神。

  將其化為無數記憶與情感的碎片,融入了他這個外來者的意識之中。

  這些記憶,幫助秦明迅速理解了這個世界。

  使得他能繼承前身的言行習慣,避免了被他人發現端倪的風險。

  記憶中所蘊含的情感,也自然而然地影響了他。

  讓他將自己視為此界的「秦明」,將秦山夫婦的仇視作自己的仇。

  這份「繼承」而來的情感,此前他一直認為是合理的。

  是自己融入此身的「代價」,也是他復仇動力的重要來源。

  然而,最近這段時日,他逐漸察覺出了異樣。

  他發現自己似乎太過在意這件事了,在意到了有時會超出他自認的「合理」範疇,甚至隱隱有影響他行為準則的趨勢。

  秦明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他貪圖享受,渴望長生與逍遙,骨子裡是個十分利己的人。

  這樣的人,會為「父母」的遭遇感到痛心憤怒,也會在力所能及且風險可控的情況下為之復仇。

  但絕不會讓這份仇恨凌駕於自身的利益與安全之上,更不會甘願為此輕易押上自己的性命前程。

  可回顧這段時間的所為,這些行為中,固然有他本身的算計,卻也隱約摻雜了被強烈情感驅動的執念。

  就像今日的失神,若此時身處險境,後果不堪設想。

  秦明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不喜歡自己的識海深處,有著影響自身理性判斷的東西。


  他感覺那東西在悄然滋長,試圖扭曲他的心神。

  他懷疑那東西是前身「哀莫大於心死」後,對父母之死的悲痛與不甘所化的執念。

  它依託記憶存在,影響了自身神識的純粹。

  既然已經洞察斷定了問題的根源,那麼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解決。

  停下復仇?

  復仇是秦明本身的判斷,他不可能停止。

  況且,停下只會讓這份找不到出口的執念在神識中繼續壯大。

  仇,要繼續報,而且要更快,更急!

  速速找到名單上剩下的仇人,以雷霆手段解決他們。

  當所有外在的仇敵都被清除,這份執念就失去了依附的載體。

  仇人都死了,報仇這件事本身就結束了。

  執念失去了動力源泉,自然就會逐漸消散。

  而在整個復仇的過程中,他必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小心謹慎,時刻保持神識的清明。

  他要避免再次陷入,類似今日這種因情感共鳴而導致的危險失神狀態。

  與此同時,在丁區另一片更為靜謐規整的街區。

  丁區範圍廣大,根據巷道布局與院落編號,隱含等級劃分。

  像秦明所住的「丁三九一」,以「丁三」開頭的區域,遍布著最為常見的青石小三合院。

  這是多數鍊氣初期與普通鍊氣中期散修的棲身之所,擁擠嘈雜。

  而此刻鄧弘所在的這片街區,門牌號碼清一色以「丁二」開頭。

  這裡的院落不再是那種侷促的三間房圍出的小天地,而是更為氣派的三進院落。

  青磚高牆,朱漆大門。

  面積粗略估算,至少相當於三個標準丁區小院的合併。

  能居住於此的,多是丁區散修中家境殷實的存在。

  或是修為高深的修士,或是技藝精湛的匠師,抑或是像鄧家這樣,經營著不大不小營生的商戶。

  月色灑落在鄧家高聳的院牆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院內草木修剪得當,晚風送來隱約的花香,與前街巷弄里飄散的煙火氣截然不同。

  中院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鄧弘換下了白日的衣衫,穿著一件舒適的居家綢衫,正恭敬地坐在下首的圈椅上。

  面龐圓潤的中年修士則坐在書案後的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對溫潤的玉球。

  鄧弘將白日巧遇秦明、贈符解圍、茶樓相聚乃至探討煉體之法的經過,挑重點向父親徐徐道來,言辭間不乏對秦明的欣賞。

  穿著藏青綢衫鄧父靜靜地聽著,手中玉球轉動的速度時快時慢。

  聽到秦明拜符師為師、以制符自立,年紀輕輕已是鍊氣四層時,他眼中精光一閃。

  當聽到秦明在資源規劃上頗有章法,竟開始詢及正統「身之道」的煉體法門時。

  鄧父手中玉球「咔」地一聲輕響,停了下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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