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策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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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恩心中微凜,但面色不變:「放逐之地?」

  「呵……」凱撒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身體微微前傾,那雙赤瞳中的光芒更加熾烈,「沒錯,放逐之地,一個被眾神遺棄、元素稀薄、規則殘缺的牢籠,困住了我們,困住了那些愚蠢的異族,困住了所有自以為是的『強者』。」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激昂,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但牢籠,關不住真正的雄獅!我的道路,清晰無比。」

  凱撒伸出粗壯的手指,一根根掰下,仿佛在規劃一場早已註定的征服。

  「首先,碾碎北境那些腦子裡只有肌肉的熊崽子,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宰。」

  「然後,」他的手指指向南方,仿佛穿透了殿牆,直指亞特蘭斯,「南下,掃平你那可笑的、建立在沙堆上的『帝國』,將那些骯髒的異族重新踩回泥里,或者……變成更聽話的奴隸。

  接著,是東方無盡之海的魚人,那些滑膩的、只會躲在深水裡的蟲子。

  一個個,按順序,碾過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如同戰鼓擂動,在大殿中引起嗡嗡迴響,赤紅的眼眸中燃燒著駭人的野心之火:

  「統一這片『放逐之地』!聚集所有的資源,所有的力量!然後——」

  凱撒猛地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天空,聲音如同雷霆炸響:

  「打破那該死的九級界限!

  撕開這片虛假的天幕!

  沖向真正的提瓦亞特大陸!

  與那些傳說中的巨龍、泰坦……與真正的萬族爭霸!

  讓獅心的旗幟,插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這才是我凱撒·萊奧哈特,真正的天命!」

  狂熱的宣言在殿中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自信與瘋狂。

  他看向羅恩,赤瞳中閃爍著一種「你應該理解」的光芒:

  「看到了嗎?這才是強者該有的眼界和野心!

  而不是像那些異族,像很多愚蠢的人類一樣,滿足於在這片小小的牢籠里,為了幾塊貧瘠的土地、幾口發霉的糧食,像蟲子一樣苟且偷生,互相撕咬!」

  「我們人族,」他重重地捶打著自己布滿傷疤的胸膛,發出沉悶的響聲,「才是被選中,敢於掙脫枷鎖、追求無限榮耀的種族!而我,就是帶領人族完成這偉大天命的人!」

  赤裸裸的野心,宏大甚至有些悲壯的藍圖,從這位老國王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真理般的篤定。

  羅恩靜靜聽著,臉上沒有露出凱撒預想中的震撼、崇拜或者恐懼。

  他只是在對方話音落下後的短暫寂靜中,平靜地開口:

  「很宏偉的計劃。」

  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

  凱撒赤眉一挑,似乎對羅恩的反應有些意外,但隨即又露出那種「你果然有點意思」的表情。

  「你是個有能力的年輕人。」凱撒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招攬意味,「能在荒原那種地方拉起一支隊伍,還能讓我那個驕傲的兒子吃點虧……雖然用的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倆和異族的力量,但至少證明了你不完全是廢物。」

  他身體微微前傾,凝視著羅恩,赤瞳中光芒閃爍:

  「同為人族,流淌著同樣的、敢於征服與開拓的血脈,何必與那些低賤的野獸為伍,在荒原的廢墟里玩過家家的遊戲?」

  「加入我。」凱撒的聲音帶著蠱惑力,「為我效力,我可以給你一個真正的軍團,讓你統率真正的人族精銳,而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碎。

  財富、權力、地位,甚至……分享我未來征服真正大陸的榮耀,如何?」

  這是赤裸裸的利誘,基於「同族」的認同和強者對弱者的「賞識」。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再次迎向那雙赤紅的眼睛,問出了第一個問題,聲音清晰而穩定:

  「如果按照你的計劃,征服了荒原,征服了所有地方。

  你會怎麼對待那些『異族』?

  比如馬人,哥布林,蜥蜴人,蛇人……所有非人種族?」

  凱撒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羅恩會先問這個。


  隨即,他發出一陣洪亮而充滿不屑的大笑,笑聲在殿中迴蕩。

  「怎麼對待?」他止住笑,赤瞳中只剩下冰冷的、理所當然的殘酷,「奴隸,還能怎麼對待?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它們只配成為工具,成為勞力,成為消耗品,或者在必要的時候,成為食物和祭品。

  難道你還真信了你那套『萬族共存』的鬼話?

  那是軟弱者的幻想,是強者對秩序的褻瀆!」

  一句話,徹底、冰冷地否定了薔薇帝國賴以建立、並為之奮鬥的根本理念。

  羅恩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他接著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那麼,對於『同族』呢?

  對於你統治下,那些生活在王都貧民窟里,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人族平民。

  對於那些被重稅壓垮、兒子戰死北境卻得不到撫恤的農民。

  對於那些被貴族馬車隨意撞死、無人問津的攤販……

  對於這些,你口中『被選中』的人族個體,你又如何對待?」

  羅恩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清晰,描述著他這幾日在王都親眼所見的、光鮮表皮下的潰爛與不公。

  凱撒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仿佛羅恩說的不是他的子民,而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必要的犧牲。」他輕描淡寫地說,語氣理所當然,「任何偉大的事業,都需要奠基的屍骨。

  個體的苦難,階層的更迭,在王國恢弘的偉業面前,微不足道。

  弱者被淘汰,強者脫穎而出,這是天地至理。

  我的王國,只需要能跟隨我征服的腳步、能貢獻力量的強者。

  至於那些連生存都無法保障的廢物……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資源的浪費。」

  極端功利,冷酷無情的社會達爾文主義。

  在他眼中,除了「征服偉業」本身,一切皆可犧牲,包括他治下的大部分「同族」。

  羅恩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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