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組建帝國學院
帝國此時全然不知王國三王子哈姆的到來。
此刻的薔薇帝國，亞特蘭斯。
晨曦刺破亞特蘭斯上空厚重的雲層，將蒼白的金光塗抹在廢墟參差的剪影上。
羅恩站在女王宮殿最高處的露台，寒風捲起他銀白的發梢，墨綠色的眼眸穿透稀薄的晨霧，望向北方王國的方向。
現在這個時間，那個叫洛斯的刺客肯定已經回到了黑石要塞，所以接下來他背後的那位四王子會怎麼走下一步。
一旦王國軍團來到，亞特蘭斯要如何阻擋？
此時此刻，那裡，無形的戰爭陰雲正在聚集，王國的軍團猶如一頭逐漸甦醒的巨獸，其沉重的腳步聲仿佛已能隔著荒原傳來。
他昨夜收到了薩摩加強外圍偵察的初步回報：南方荒原邊緣，靠近龍人大帝國的位置，發現了不屬於尋常部落的大型隊伍行進痕跡，足跡整齊，帶有明顯的制式裝備印記。
雖然尚未接觸，但威脅的迫近感已如冰冷的水銀，滲入帝國的每一個決策縫隙。
「不能只靠劍與盾……」羅恩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石欄。
與王國可能發生的衝突，無論規模大小，都將消耗帝國本就不厚的人力與元氣。
帝國的長久存續，需要比一時勝負更堅固的基石。
人才，知識，以及超越種族血脈的認同感。
帝國學院，這個在首次全體會議上激昂宣布的計劃，不能再停留在藍圖之上。
它必須在戰火可能燃起之前，就播下第一批種子。
這不僅僅是為了未來，更是為了現在。
一個能給予混亂中的人們以穩定期望、給予不同種族以共同未來的象徵。
返回書房，就著冰冷的晨光，羅恩在粗糙的莎草紙上劃下學院的核心定位，筆跡堅定：
【帝國學院·核心目標】
1、打破隔閡之牆
強制各族適齡孩童混編入學。
課堂之內，無分哥布林、馬人、蜥蜴人或人類，唯有「帝國學員」。
認同感的熔爐，須從童年鑄起。
2、奠定文明之基
教授通用語，以人類語為媒介，但鼓勵保留母語。
同時教導基礎算數、計數、分配、簡易測量、帝國簡史、《帝國根本法》等內容。
掃除蒙昧，方能托舉文明。
3、發掘未來之路
在共通基礎之上，觀察天賦，引導興趣。
設軍事預科，教導紀律、基礎體能、戰術啟蒙等內容。
設工程學徒，教導圖形、材料、簡易機械等內容。
教導農業實踐，包括但不限於植物、土壤、氣候等。
針對特殊孩子，進行元素感應啟蒙。
讓學院不應只是讀書之地。
更是帝國未來血液的初篩與培育場。
寫完這些內容，羅恩閉上眼，沉思。
片刻後睜開眼，繼續動筆。
定位清晰了，接下來是無數瑣碎卻關鍵的難題。
首先就是選址與建設。
他之前在亞特蘭斯轉了半天，最終看中了一座半塌的舊日宮殿。
它比鄰中心廣場，結構相對完整，高大的石柱和寬敞的中殿雖殘破，但主體框架猶在，空間足以容納數百人。
更重要的是，它帶有一種天然的、令人肅穆的儀式感。
帝國工程與建設部那邊肯定借不到人。
他必須自己想辦法清理和修繕建築。
宮殿的加固、封頂、修復門窗。
內部至少要清理出三個能遮風避雨、光線相對好的大房間。
同時安全第一，保暖其次，儘量明亮。
前期湊合著用。
然後就是師資問題。
這個最頭痛。
畢竟，教授的教師要會多門語言。
光這一點就排除了很多有資格的人。
實在不行，也只能自己硬著頭皮上了。
嗯……他可以編一些課本這種東西。
說干就干，之後的兩天，羅恩把自己關在女王宮殿的小房間裡，同時對外發出教師招募令。
在連續熬了兩個通宵後。
他用最簡明的語言和大量圖示，編寫出一些課本。
《通用語啟蒙百句》。
《數之初始（從1到100及加減）》。
《帝國從哪裡來（繪本）》。
《帝國根本法（漫畫式案例講解）》。
看著這四份薄薄的「教材」綱要，羅恩蒼白臉色露出欣慰笑容。
不過笑容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教師招募令沒有成效。
會多種語言、有耐心、願意與孩童相處的人寥寥無幾。
之後又是幾天過去。
最終。
一位因傷退役、原本是書記官，也是跟著羅恩和莉莉絲從黑石要塞出來的人類老騎士。
一位曾在蛇人部落負責記錄，跟著奧菲婭來到亞特蘭斯的年輕蛇女。
一位在哥布林部落里以講述古老故事聞名的瞎眼老哥布林。
以及一位在人類社會中當過僕人和奴隸，偷偷學會認字的馬人老婦。
這四人組成了帝國學院第一支專職教師團隊。
羅恩對他們進行了為期三天、高強度、填鴨式的「教學法」緊急培訓。
核心只有一句：「別怕錯，讓他們聽懂、記住、能用，就是成功。」
在培訓這些教師期間，羅恩還同時向帝國各個部門發出了「客座講師」的邀請。
農業部的芙梅拉部長，答應來講「種子的秘密與土壤的呼吸」。
工程與建設部的部長貝拉，對此沒有興趣，也沒有時間。
副部長帕克，倒是對這件事興致勃勃，他表示準備用木棍和泥巴教這些孩子「怎樣讓房子站穩」。
監察與仲裁院，雅娜很爽快答應，她很認同孩子就是帝國未來這句話，她連自己的講課題目都想好了——「規矩為何存在——從排隊到律法」。
探測與測繪部，薩摩宣稱要教孩子們「如何在森林裡不迷路，以及哪些蟲子好吃」。
醫療與生命院，奧菲婭猶豫後，同意講解「最簡單的草藥與包紮」。
外交部則無人可用。
卡琳娜和老洛克此刻都不在亞特蘭斯。
一通折騰下來，羅恩勉強算是解決了師資方面的問題。
接下來，順理成章，就是解決生源的問題。
就這樣，羅恩一邊帶著教師們，修修補補學院建築，一邊在市政廳外市民廣場的公告牌貼出公告。
所有6至12歲（按各族大致成長期折算）孩童，均可報名，春季（薔薇曆元年四月十四日）開學，學費全免，每日提供一中餐。
隨著公告貼出，在整個亞特蘭斯，反應兩極。
人族、部分馬人家庭相對積極。
但更多哥布林、蜥蜴人家庭，尤其是貧寒或觀念保守者，牴觸強烈。
「上學？什麼東西？認那些鬼畫符有什麼用？」
「孩子能幫忙撿柴、看弟妹、甚至去工地搬小石頭了！」
「浪費糧食和時間！」
面對這種預料之中的情況，羅恩沒有強令。
而是帶著學院的教師團隊，深入西北區，和這些觀念頑固的家庭交流。
西北居住區的塌陷目前已經有些嚴重。
大部分人都在旁邊自己簡單搭了個棚子，報團聚在一起，然後燒篝火取暖。
此刻，羅恩正蹲在一處篝火邊，對圍攏過來的、面黃肌瘦的家長們，用最直白的話說：
「知識，能讓你家娃以後不用只靠力氣吃飯。
學院畢業，認字會算，優先進入工程部、農業部、甚至研究院！
管倉庫、記工分、設計工具，哪樣不比純賣力氣強？」
為了讓所有人理解，羅恩用了幾種語言重複。
「看見貝拉部長了嗎？天選者！
她是立功受獎才被女王賜予力量！
學院裡表現最優異、最有潛力的孩子，未來就是優先被考慮的人選！
你想讓你孩子一輩子挖土，還是有機會觸摸元素，成為人上人？」
眼見圍過來的各族人民眼裡露出一絲心動，羅恩繼續趁熱打鐵，
「現在送孩子去，家裡這個冬天，每天中午就不用管孩子的飯，多划算！」
就這樣，在利益，榮耀，最實際的補貼三重衝擊下，堅冰開始融化。
之後的時間，帝國學院學員的報名表上，歪歪扭扭的符號和手印漸漸多了起來。
一周後。
在羅恩和學院教師團隊，以及熱心家長和孩子們的幫助下。
學院主建築雖仍顯破敗，但主殿已被加固清掃，巨大的破洞用木板和厚帆布遮擋，地面鋪了乾草和粗糙的草蓆。
形狀各異的陶碗和木杯整齊擺放在一側，那是孩子們的午餐餐具。
今天是學院的臨時實驗課。
在還未開學前，先實驗一下流程和教學，查漏補缺，為之後正式開學做準備。
清晨，寒風依舊。
學院主建築門口，聚集了學院的第一批「新生」。
人類孩子緊緊依偎在自家大人腿邊，好奇又膽怯地張望；
馬人幼崽們興奮地尥著蹄子，嘶嘶低鳴；
矮小的哥布林孩子們擠成一團，黃眼睛骨碌碌轉；
蜥蜴人幼童則安靜些，尾巴不安地掃著地面，豎瞳捕捉著一切動靜。
種族間的界線還有各自的習慣，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之後，家長們被禮貌地請離。
當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昏暗而空曠的宮殿內，只剩下這群最高不過羅恩腰部、代表著帝國未來的「學員」。
以及站在前方簡易木台後的羅恩，還有他身邊幾位看起來同樣緊張的老師。
沒有隆重的典禮，羅恩走到孩子們前方，席地坐下，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高大。
「孩子們，歡迎來到帝國學院。」
羅恩的聲音在石殿中迴蕩。
「我是羅恩，帝國學院的院長，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和後面這幾位老師，會陪你們一起學習、玩耍、成長。」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稚嫩而陌生的臉。
「我知道，你們來自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種族，有的跑得快，有的力氣大，有的能在黑暗裡看清東西，有的擅長打洞……在這之前，你們之間可能從未說過話，甚至覺得對方長得『奇怪』。」
有幾個孩子偷偷笑了，又趕緊捂住嘴。
「但今天在這裡，在學院，我想告訴你們三件事。」
羅恩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新名字——同學。」
「第二，學院裡第一個要學的，不是文字和算數，而是合作。
因為一個人，很難在寒冷的荒原活下去。
但一群人，互相幫助，就能建起溫暖的房子，找到充足的食物。」
「第三，每個種族的長處都值得尊重和學習。
就像搭房子，需要馬人的力氣扛木頭，需要哥布林的靈巧綁繩子，需要人類的測量規劃，也需要蜥蜴人爬到高處檢查有沒有隱患，合在一起，才是堅固的家。」
說完，羅恩沒有繼續長篇大論，而是宣布了第一個「課程任務」。
「現在，每五個人一組，自由組合，但每組裡必須至少有兩個不同的種族。
你們的目標是：用那邊堆放的短木棍和麻繩，合力搭出一個能穩穩立住、至少半人高的『瞭望塔』模型。
搭得最好最快的三組，午餐加一塊地根薯。」
命令一下，孩子們先是茫然，隨即在獎品激勵下動了起來。
初始的混亂可想而知。
人類孩子試圖指揮，馬人幼崽嫌木棍太輕，哥布林只顧著研究繩結，蜥蜴人孩子游離在外。
羅恩和幾位老師並不直接干預，只在不同小組間走動，偶爾提示：
「想想怎麼分配工作？」
「他個子高，是不是適合扶住這根？」
「你會打那種很緊的結嗎？教教他？」
漸漸地，生澀的通用語詞彙夾雜著各種族語言的呼喊響起。
一個人類男孩接過馬人女孩遞來的長棍，一個哥布林小子笨拙但認真地教旁邊的蜥蜴人孩子打結，儘管對方的手指不太靈活……
不過很快就有意外發生了。
一個小組裡，一個相對壯實的人類男孩對著一個不斷嘗試用尾巴輔助固定木棍卻屢屢失敗的蜥蜴人孩子不耐煩地叫道：
「笨死了！你的尾巴除了礙事還會什麼？你這條丑蜥蜴！」
被嘲笑的蜥蜴人孩子身體一僵，豎瞳收縮，低下頭，尾巴也蜷縮起來。
小組氣氛瞬間凍結。
羅恩走了過去。
他沒有立刻斥責人類男孩，而是蹲在蜥蜴人孩子面前，輕聲問：
「你能爬的很高嗎？」
蜥蜴人孩子怯生生地抬頭，快速看了一眼：「可……可以。」
羅恩轉身，對那人類男孩和全組說：「你看，他有的能力，你沒有，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在學院，嘲笑別人的短處是最愚蠢的事，發現並學習別人的長處，才是智慧。」
人類男孩臉紅了，訕訕地道歉。
小組重新開始討論，這一次，由那個蜥蜴人孩子負責高處檢查。
羅恩默默退開，餘光瞥見另一個小組裡，一個非常瘦小、總是躲在角落的哥布林女孩。
在團隊陷入僵局時，這個哥布林小女孩，小聲但清晰地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非常巧妙、受力更穩的三角支撐結構，雖然畫得歪扭，但思路驚人。
羅恩記住了她的樣子。
第一天的課程在午餐時分結束。
孩子們捧著熱氣騰騰的、加了少許地根薯塊的糊糊，吃得津津有味。
最初的隔閡並未完全消失，但合作完成任務的經歷，以及共同分享食物的時刻，已經悄然播下了理解的微小種子。
午後，羅恩在宮殿一角辟出的「院長室」，其實只是用舊帷幕隔開的小空間，與教師團隊開會。
「規章要簡單：按時到課，友愛同學，尊敬師長。
獎勵：實踐積分，可用於兌換額外的食物、學習用品，甚至將來優先選擇深造方向。
懲罰：主要是勞動服務和暫時扣除積分。」
羅恩耐心和每個教師解釋。
「觀察每個孩子，尤其是他們在不同課程中的表現。
對元素有模糊感應的，重點記錄，私下報告給我，但不要公開區別對待，避免不必要的壓力或嫉妒。
他們是未來研究院的好種子。」
說著，羅恩站起身。
「然後，實踐課比例要逐步增加，儘快和農業部、工程部、探索部對接，安排安全的參觀和最簡單的動手任務，學院不能脫離帝國的實際需要。」
就這樣，會議結束後，羅恩難得靠在院長室牆壁眯了一下。
下午課程，羅恩再次站到宮殿的門口。
裡面，老師正在用各種口音的通用語，帶領孩子們重複最簡單的音節。
聲音參差不齊，卻充滿了一種笨拙而蓬勃的生命力。
羅恩滿意地露出微笑。
在這裡，在這座殘破宮殿的庇護下，另一場無聲卻至關重要的「戰役」已經打響。
這裡沒有刀光劍影，只有稚嫩的讀書聲、合作的爭吵與歡笑、以及對未來懵懂卻真實的渴望。
學院，是帝國在戰火中培育的綠洲，是投向更遠未來的錨點。
「雅娜。」
羅恩對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監察院長低聲道：
「學院周邊，布置幾個暗哨，名單上那幾個有元素感應的孩子，他們的家庭也要納入適度保護範圍。
另外……讓工程部的人來看看，神殿下面是否有合適的地下空間或隱秘結構，我們需要一個應急預案。」
「您擔心戰火會波及到這裡？」雅娜問。
「希望不會。」
羅恩看著宮殿窗戶透出的、溫暖跳動的光，聽著孩子們的稚嫩聲音。
「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保護這些火種，他們是帝國……真正的未來防線。」
寒風中，學院的讀書聲斷斷續續。
卻頑強地穿透暮色。
在這片古老的廢墟上。
迴響著屬於新生的、微弱的，卻不容忽視的脈搏。
此刻的薔薇帝國，亞特蘭斯。
晨曦刺破亞特蘭斯上空厚重的雲層，將蒼白的金光塗抹在廢墟參差的剪影上。
羅恩站在女王宮殿最高處的露台，寒風捲起他銀白的發梢，墨綠色的眼眸穿透稀薄的晨霧，望向北方王國的方向。
現在這個時間，那個叫洛斯的刺客肯定已經回到了黑石要塞，所以接下來他背後的那位四王子會怎麼走下一步。
一旦王國軍團來到，亞特蘭斯要如何阻擋？
此時此刻，那裡，無形的戰爭陰雲正在聚集，王國的軍團猶如一頭逐漸甦醒的巨獸，其沉重的腳步聲仿佛已能隔著荒原傳來。
他昨夜收到了薩摩加強外圍偵察的初步回報：南方荒原邊緣，靠近龍人大帝國的位置，發現了不屬於尋常部落的大型隊伍行進痕跡，足跡整齊，帶有明顯的制式裝備印記。
雖然尚未接觸，但威脅的迫近感已如冰冷的水銀，滲入帝國的每一個決策縫隙。
「不能只靠劍與盾……」羅恩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石欄。
與王國可能發生的衝突，無論規模大小，都將消耗帝國本就不厚的人力與元氣。
帝國的長久存續，需要比一時勝負更堅固的基石。
人才，知識，以及超越種族血脈的認同感。
帝國學院，這個在首次全體會議上激昂宣布的計劃，不能再停留在藍圖之上。
它必須在戰火可能燃起之前，就播下第一批種子。
這不僅僅是為了未來，更是為了現在。
一個能給予混亂中的人們以穩定期望、給予不同種族以共同未來的象徵。
返回書房，就著冰冷的晨光，羅恩在粗糙的莎草紙上劃下學院的核心定位，筆跡堅定：
【帝國學院·核心目標】
1、打破隔閡之牆
強制各族適齡孩童混編入學。
課堂之內，無分哥布林、馬人、蜥蜴人或人類，唯有「帝國學員」。
認同感的熔爐，須從童年鑄起。
2、奠定文明之基
教授通用語，以人類語為媒介，但鼓勵保留母語。
同時教導基礎算數、計數、分配、簡易測量、帝國簡史、《帝國根本法》等內容。
掃除蒙昧，方能托舉文明。
3、發掘未來之路
在共通基礎之上，觀察天賦，引導興趣。
設軍事預科，教導紀律、基礎體能、戰術啟蒙等內容。
設工程學徒，教導圖形、材料、簡易機械等內容。
教導農業實踐，包括但不限於植物、土壤、氣候等。
針對特殊孩子，進行元素感應啟蒙。
讓學院不應只是讀書之地。
更是帝國未來血液的初篩與培育場。
寫完這些內容，羅恩閉上眼，沉思。
片刻後睜開眼，繼續動筆。
定位清晰了，接下來是無數瑣碎卻關鍵的難題。
首先就是選址與建設。
他之前在亞特蘭斯轉了半天，最終看中了一座半塌的舊日宮殿。
它比鄰中心廣場，結構相對完整，高大的石柱和寬敞的中殿雖殘破，但主體框架猶在，空間足以容納數百人。
更重要的是，它帶有一種天然的、令人肅穆的儀式感。
帝國工程與建設部那邊肯定借不到人。
他必須自己想辦法清理和修繕建築。
宮殿的加固、封頂、修復門窗。
內部至少要清理出三個能遮風避雨、光線相對好的大房間。
同時安全第一，保暖其次，儘量明亮。
前期湊合著用。
然後就是師資問題。
這個最頭痛。
畢竟，教授的教師要會多門語言。
光這一點就排除了很多有資格的人。
實在不行，也只能自己硬著頭皮上了。
嗯……他可以編一些課本這種東西。
說干就干，之後的兩天，羅恩把自己關在女王宮殿的小房間裡，同時對外發出教師招募令。
在連續熬了兩個通宵後。
他用最簡明的語言和大量圖示，編寫出一些課本。
《通用語啟蒙百句》。
《數之初始（從1到100及加減）》。
《帝國從哪裡來（繪本）》。
《帝國根本法（漫畫式案例講解）》。
看著這四份薄薄的「教材」綱要，羅恩蒼白臉色露出欣慰笑容。
不過笑容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教師招募令沒有成效。
會多種語言、有耐心、願意與孩童相處的人寥寥無幾。
之後又是幾天過去。
最終。
一位因傷退役、原本是書記官，也是跟著羅恩和莉莉絲從黑石要塞出來的人類老騎士。
一位曾在蛇人部落負責記錄，跟著奧菲婭來到亞特蘭斯的年輕蛇女。
一位在哥布林部落里以講述古老故事聞名的瞎眼老哥布林。
以及一位在人類社會中當過僕人和奴隸，偷偷學會認字的馬人老婦。
這四人組成了帝國學院第一支專職教師團隊。
羅恩對他們進行了為期三天、高強度、填鴨式的「教學法」緊急培訓。
核心只有一句：「別怕錯，讓他們聽懂、記住、能用，就是成功。」
在培訓這些教師期間，羅恩還同時向帝國各個部門發出了「客座講師」的邀請。
農業部的芙梅拉部長，答應來講「種子的秘密與土壤的呼吸」。
工程與建設部的部長貝拉，對此沒有興趣，也沒有時間。
副部長帕克，倒是對這件事興致勃勃，他表示準備用木棍和泥巴教這些孩子「怎樣讓房子站穩」。
監察與仲裁院，雅娜很爽快答應，她很認同孩子就是帝國未來這句話，她連自己的講課題目都想好了——「規矩為何存在——從排隊到律法」。
探測與測繪部，薩摩宣稱要教孩子們「如何在森林裡不迷路，以及哪些蟲子好吃」。
醫療與生命院，奧菲婭猶豫後，同意講解「最簡單的草藥與包紮」。
外交部則無人可用。
卡琳娜和老洛克此刻都不在亞特蘭斯。
一通折騰下來，羅恩勉強算是解決了師資方面的問題。
接下來，順理成章，就是解決生源的問題。
就這樣，羅恩一邊帶著教師們，修修補補學院建築，一邊在市政廳外市民廣場的公告牌貼出公告。
所有6至12歲（按各族大致成長期折算）孩童，均可報名，春季（薔薇曆元年四月十四日）開學，學費全免，每日提供一中餐。
隨著公告貼出，在整個亞特蘭斯，反應兩極。
人族、部分馬人家庭相對積極。
但更多哥布林、蜥蜴人家庭，尤其是貧寒或觀念保守者，牴觸強烈。
「上學？什麼東西？認那些鬼畫符有什麼用？」
「孩子能幫忙撿柴、看弟妹、甚至去工地搬小石頭了！」
「浪費糧食和時間！」
面對這種預料之中的情況，羅恩沒有強令。
而是帶著學院的教師團隊，深入西北區，和這些觀念頑固的家庭交流。
西北居住區的塌陷目前已經有些嚴重。
大部分人都在旁邊自己簡單搭了個棚子，報團聚在一起，然後燒篝火取暖。
此刻，羅恩正蹲在一處篝火邊，對圍攏過來的、面黃肌瘦的家長們，用最直白的話說：
「知識，能讓你家娃以後不用只靠力氣吃飯。
學院畢業，認字會算，優先進入工程部、農業部、甚至研究院！
管倉庫、記工分、設計工具，哪樣不比純賣力氣強？」
為了讓所有人理解，羅恩用了幾種語言重複。
「看見貝拉部長了嗎？天選者！
她是立功受獎才被女王賜予力量！
學院裡表現最優異、最有潛力的孩子，未來就是優先被考慮的人選！
你想讓你孩子一輩子挖土，還是有機會觸摸元素，成為人上人？」
眼見圍過來的各族人民眼裡露出一絲心動，羅恩繼續趁熱打鐵，
「現在送孩子去，家裡這個冬天，每天中午就不用管孩子的飯，多划算！」
就這樣，在利益，榮耀，最實際的補貼三重衝擊下，堅冰開始融化。
之後的時間，帝國學院學員的報名表上，歪歪扭扭的符號和手印漸漸多了起來。
一周後。
在羅恩和學院教師團隊，以及熱心家長和孩子們的幫助下。
學院主建築雖仍顯破敗，但主殿已被加固清掃，巨大的破洞用木板和厚帆布遮擋，地面鋪了乾草和粗糙的草蓆。
形狀各異的陶碗和木杯整齊擺放在一側，那是孩子們的午餐餐具。
今天是學院的臨時實驗課。
在還未開學前，先實驗一下流程和教學，查漏補缺，為之後正式開學做準備。
清晨，寒風依舊。
學院主建築門口，聚集了學院的第一批「新生」。
人類孩子緊緊依偎在自家大人腿邊，好奇又膽怯地張望；
馬人幼崽們興奮地尥著蹄子，嘶嘶低鳴；
矮小的哥布林孩子們擠成一團，黃眼睛骨碌碌轉；
蜥蜴人幼童則安靜些，尾巴不安地掃著地面，豎瞳捕捉著一切動靜。
種族間的界線還有各自的習慣，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之後，家長們被禮貌地請離。
當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昏暗而空曠的宮殿內，只剩下這群最高不過羅恩腰部、代表著帝國未來的「學員」。
以及站在前方簡易木台後的羅恩，還有他身邊幾位看起來同樣緊張的老師。
沒有隆重的典禮，羅恩走到孩子們前方，席地坐下，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高大。
「孩子們，歡迎來到帝國學院。」
羅恩的聲音在石殿中迴蕩。
「我是羅恩，帝國學院的院長，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和後面這幾位老師，會陪你們一起學習、玩耍、成長。」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稚嫩而陌生的臉。
「我知道，你們來自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種族，有的跑得快，有的力氣大，有的能在黑暗裡看清東西，有的擅長打洞……在這之前，你們之間可能從未說過話，甚至覺得對方長得『奇怪』。」
有幾個孩子偷偷笑了，又趕緊捂住嘴。
「但今天在這裡，在學院，我想告訴你們三件事。」
羅恩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新名字——同學。」
「第二，學院裡第一個要學的，不是文字和算數，而是合作。
因為一個人，很難在寒冷的荒原活下去。
但一群人，互相幫助，就能建起溫暖的房子，找到充足的食物。」
「第三，每個種族的長處都值得尊重和學習。
就像搭房子，需要馬人的力氣扛木頭，需要哥布林的靈巧綁繩子，需要人類的測量規劃，也需要蜥蜴人爬到高處檢查有沒有隱患，合在一起，才是堅固的家。」
說完，羅恩沒有繼續長篇大論，而是宣布了第一個「課程任務」。
「現在，每五個人一組，自由組合，但每組裡必須至少有兩個不同的種族。
你們的目標是：用那邊堆放的短木棍和麻繩，合力搭出一個能穩穩立住、至少半人高的『瞭望塔』模型。
搭得最好最快的三組，午餐加一塊地根薯。」
命令一下，孩子們先是茫然，隨即在獎品激勵下動了起來。
初始的混亂可想而知。
人類孩子試圖指揮，馬人幼崽嫌木棍太輕，哥布林只顧著研究繩結，蜥蜴人孩子游離在外。
羅恩和幾位老師並不直接干預，只在不同小組間走動，偶爾提示：
「想想怎麼分配工作？」
「他個子高，是不是適合扶住這根？」
「你會打那種很緊的結嗎？教教他？」
漸漸地，生澀的通用語詞彙夾雜著各種族語言的呼喊響起。
一個人類男孩接過馬人女孩遞來的長棍，一個哥布林小子笨拙但認真地教旁邊的蜥蜴人孩子打結，儘管對方的手指不太靈活……
不過很快就有意外發生了。
一個小組裡，一個相對壯實的人類男孩對著一個不斷嘗試用尾巴輔助固定木棍卻屢屢失敗的蜥蜴人孩子不耐煩地叫道：
「笨死了！你的尾巴除了礙事還會什麼？你這條丑蜥蜴！」
被嘲笑的蜥蜴人孩子身體一僵，豎瞳收縮，低下頭，尾巴也蜷縮起來。
小組氣氛瞬間凍結。
羅恩走了過去。
他沒有立刻斥責人類男孩，而是蹲在蜥蜴人孩子面前，輕聲問：
「你能爬的很高嗎？」
蜥蜴人孩子怯生生地抬頭，快速看了一眼：「可……可以。」
羅恩轉身，對那人類男孩和全組說：「你看，他有的能力，你沒有，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在學院，嘲笑別人的短處是最愚蠢的事，發現並學習別人的長處，才是智慧。」
人類男孩臉紅了，訕訕地道歉。
小組重新開始討論，這一次，由那個蜥蜴人孩子負責高處檢查。
羅恩默默退開，餘光瞥見另一個小組裡，一個非常瘦小、總是躲在角落的哥布林女孩。
在團隊陷入僵局時，這個哥布林小女孩，小聲但清晰地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非常巧妙、受力更穩的三角支撐結構，雖然畫得歪扭，但思路驚人。
羅恩記住了她的樣子。
第一天的課程在午餐時分結束。
孩子們捧著熱氣騰騰的、加了少許地根薯塊的糊糊，吃得津津有味。
最初的隔閡並未完全消失，但合作完成任務的經歷，以及共同分享食物的時刻，已經悄然播下了理解的微小種子。
午後，羅恩在宮殿一角辟出的「院長室」，其實只是用舊帷幕隔開的小空間，與教師團隊開會。
「規章要簡單：按時到課，友愛同學，尊敬師長。
獎勵：實踐積分，可用於兌換額外的食物、學習用品，甚至將來優先選擇深造方向。
懲罰：主要是勞動服務和暫時扣除積分。」
羅恩耐心和每個教師解釋。
「觀察每個孩子，尤其是他們在不同課程中的表現。
對元素有模糊感應的，重點記錄，私下報告給我，但不要公開區別對待，避免不必要的壓力或嫉妒。
他們是未來研究院的好種子。」
說著，羅恩站起身。
「然後，實踐課比例要逐步增加，儘快和農業部、工程部、探索部對接，安排安全的參觀和最簡單的動手任務，學院不能脫離帝國的實際需要。」
就這樣，會議結束後，羅恩難得靠在院長室牆壁眯了一下。
下午課程，羅恩再次站到宮殿的門口。
裡面，老師正在用各種口音的通用語，帶領孩子們重複最簡單的音節。
聲音參差不齊，卻充滿了一種笨拙而蓬勃的生命力。
羅恩滿意地露出微笑。
在這裡，在這座殘破宮殿的庇護下，另一場無聲卻至關重要的「戰役」已經打響。
這裡沒有刀光劍影，只有稚嫩的讀書聲、合作的爭吵與歡笑、以及對未來懵懂卻真實的渴望。
學院，是帝國在戰火中培育的綠洲，是投向更遠未來的錨點。
「雅娜。」
羅恩對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監察院長低聲道：
「學院周邊，布置幾個暗哨，名單上那幾個有元素感應的孩子，他們的家庭也要納入適度保護範圍。
另外……讓工程部的人來看看，神殿下面是否有合適的地下空間或隱秘結構，我們需要一個應急預案。」
「您擔心戰火會波及到這裡？」雅娜問。
「希望不會。」
羅恩看著宮殿窗戶透出的、溫暖跳動的光，聽著孩子們的稚嫩聲音。
「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保護這些火種，他們是帝國……真正的未來防線。」
寒風中，學院的讀書聲斷斷續續。
卻頑強地穿透暮色。
在這片古老的廢墟上。
迴響著屬於新生的、微弱的，卻不容忽視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