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懷疑
發完早飯後，羅恩帶著幾個蜥蜴人，抱著剩下的早飯，離開市政廳，朝城市西北區走去。
不久後。
走進這片六天前尚且荒蕪、如今已初具規模的居住區時，他第一次真正認識到了人多力量大。
遠處，那條由碎石粗略平整、橫貫東西的主幹道，已經堅實清晰地呈現出來。
道路兩旁，二十座房屋的骨架拔地而起，頗為壯觀。
他放慢腳步，目光逐一掃過這些正在收尾的建築。
正如帝國標準所規定，每一棟房屋的地基都用附近採集來的青灰色石塊壘砌，高出地面約一尺，邊緣齊整，有效地隔絕了濕氣。
牆體下半截同樣是敦實的石砌，縫隙間填著蜥蜴人們不知名的灰白色粘合劑。
上半截則開始架起深色的木結構框架，木材表面還帶著新鮮的斧鑿痕跡，散發著淡淡的、混合了樹脂與森林氣息的味道。
屋頂大多尚未封瓦，只有少數幾棟進度較快的，已經鋪上了暗紅色的陶瓦，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每棟房屋朝南的主立面預留了窗口的位置，粗糙的木製窗板批量靠在一旁等待安裝。
房屋側面或後方，能看出預留了廚房與後院的空間。
一條條略低於主幹道的碎石小徑，從每家每戶門前延伸出來，如同毛細血管般即將與道路的主動脈相連。
空氣里瀰漫著石材的塵土味、新鮮木料的清香。
還有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沉悶的搬運重物聲、簡短的叫喊聲交織在一起。
此刻，在這片土地上，人類奴隸、壯碩的馬人、身形敏捷的蜥蜴人一起工作。
有人在高處釘著木架，有人在低處遞木板、攪拌灰漿，配合雖顯生澀，卻有種緊繃而有序的節奏。
羅恩很快在靠近東頭的一棟房屋前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琥珀正蹲在一堆木料旁，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手中的皮紙草圖，在她身後是莉莉絲和貝拉。
「貝拉小姐，辛苦把這些食物發下去。」
貝拉這時已經能簡單聽懂人類通用語。
她接過陶罐，帶著幾個蜥蜴人，隨即轉身去招呼更多人。
很快，人類、馬人、蜥蜴人都暫時放下工具，圍攏過來，低聲交談和帶著疲憊的感謝聲隱約傳來。
羅恩走到琥珀和莉莉絲身邊。
琥珀這才將目光從圖紙上抬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如果順利的話，今天就能完成。」
她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但眼神依舊清醒銳利。
得到這個回答，羅恩頓時心情大好。
只要一切順利，今天，市政廳的翻新工作，和二十座居民住所，就都可以完成。
那麼他就可以完成系統任務，獲得獎勵「騎士王亞瑟的威壓」。
只希望到時候這「騎士王亞瑟的威壓」能力，不會讓他失望，能成為他立足在這失落荒原的基礎。
如果這能力太雞肋，那他這段日子也就是白忙活了。
到時候乾脆直接帶著莉莉絲投了王國算了。
看著臉色變化豐富的羅恩，琥珀微微側過頭，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將她自己吃到一半、還留著清晰齒痕的黑麥麵包，徑直遞到了羅恩嘴邊。
羅恩幾乎是條件反射，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在那缺口處咬下了一口。
這毫不避諱的親密一幕，清晰地落入了旁邊莉莉絲眼中。
莉莉絲靜靜站著，手中同樣拿著分發到的食物。
這是她近衛騎士長。
這是她的帝國執政官。
這是她帝國大元帥。
此刻，莉莉絲紫色雙眸微微眯起，透出幾分冷意。
下一秒，她張開小嘴，對著自己手裡麵包狠狠咬下了一大口！
一邊咀嚼著苦澀的麵包，她不自覺想起了這幾天，有很多人來找過她。
有雅娜、有查理、有傑克、還有戈洛姆。
他們都告訴她，這位帝國執政官目前的權利太大了，需要制衡。
那個戈洛姆，甚至還帶了一個神秘的翻譯，和她說，等眾神契約到期後，等他殺了羅恩，可以和她成為夫妻，以後一起共同治理亞特蘭斯，成為失落荒原最強的勢力，然後再和她一起重建昔日薔薇帝國。
一個沒有天選者資質，但對自己很好的騎士。
一個強大的天選者。
她該選哪個？
想到這，莉莉絲用力晃晃腦袋，她怎麼能這麼想羅恩。
她能有今天，都是羅恩的功勞，羅恩怎麼可能會背叛她？
但如果呢……
畢竟，幾千年前，那個曾經完成萬族共存，幾乎占領了整個提瓦亞特大陸的老薔薇帝國，就是因為執政官背叛了女王，導致的最終覆滅……
她現在，好像也是如此，不是嗎？
莉莉絲抬起頭，目光再次掠過遠處那刺目的朝陽，以及朝陽下羅恩與琥珀並肩而立、低聲交談的側影。
羅恩似乎說了句什麼，琥珀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
莉莉絲微微吸了一口氣，將那口難以下咽的麵包用力咽了下去，也強行壓下了心底翻騰的諸多念頭。
至少，不是現在。
幾乎在同一時刻——
莉莉絲身後不遠處，始終低頭搬運碎石的查理·麥克，身體難以察覺地停頓了一瞬，隨即更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冰冷死死盯著眼前那毫無防備的纖細背影上，右手猛地探向腰側！
查理毫無預兆地拔出鋼劍，沖向莉莉絲。
琥珀深黃色豎瞳捕捉到了這一幕，但她無法阻止。
貝拉在查理抬頭的瞬間就察覺到了那不對勁的殺氣，但她距離莉莉絲太遠。
附近幾個看到這一幕的蜥蜴人豎瞳里全是茫然，不理解。
幾個看到這一幕的人類奴隸則是睜大了眼睛。
而此刻，作為刺殺目標的莉莉絲，對身後襲來的死亡渾然不覺。
下一刻，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悶響
查理手中鋼劍，順利刺入面前肉體。
但他臉上全然沒有刺殺成功的喜色，有的只是鐵青。
查理這志在必得的一劍，結結實實地捅進了羅恩的左側腹部，穿透了皮甲與衣物，直至沒柄！
巨大的衝力讓羅恩抱著莉莉絲踉蹌後退了兩步，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浸濕了衣物，也濺到了莉莉絲愕然抬起的小臉上。
劇痛如洶湧潮水席捲了羅恩的神經，他猛地繃緊腹部，將刺入體內的鋼劍死死卡住！
查理發現自己的劍拔不出來，臉色一愣。
就是這一愣。
鏘——！
劍光如雪，映著初升的朝陽，劃出一道悽厲而決絕的弧線！
查理甚至來不及做出第二個反應，只覺得脖頸一涼，視野突然旋轉、拔高，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軀體還保持著前刺的姿勢，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頸處狂涌而出。
咚。
頭顱落地，滾了幾圈，臉上定格著驚愕與茫然。
羅恩反手一劍，斬下了查理·麥克的頭顱！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這片剛剛還充滿生機的工地。
只有風聲，以及鮮血滴落在地面的、輕微的「嗒、嗒」聲。
被羅恩緊緊抱在懷裡的莉莉絲，直到此刻，才仿佛從一場短暫的噩夢中被強行拽回現實。
她茫然地眨著眼，嘴裡還叼著那塊麵包，臉頰上濺著溫熱的液體。
她緩緩轉動僵硬的脖子，先是看到滾落在地、瞪大眼睛的頭顱，然後是羅恩死死按著腹部、卻依然緊握染血長劍的手，最後，目光定格在那柄深深沒入他身體、只剩劍柄露在外面的鋼劍上。
「羅……恩……？」她發出細微的、近乎氣音的呢喃，小巧的臉上血色盡失，只剩下巨大的空白和恐慌。
她想伸手去碰那劍柄，卻又像被燙到般縮回，手足無措，渾身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從查理暴起刺殺，到羅恩擋劍反殺，不過短短几秒鐘。
周邊的人類奴隸們開始四散躲向最近還未建好的房屋框架後，瑟縮著抱成一團，不敢再看那血腥的場景。
蜥蜴人們在短暫的震驚後，迅速收縮了防禦圈，將琥珀所在的位置護在中心。
琥珀在羅恩斬下查理頭顱後，已經衝到了他身邊。
她的臉上同樣是憤怒與心疼交織，但作為部落女王，她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保護他們！」琥珀向著身邊自己的護衛們厲聲喝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很快，蜥蜴人護衛們將羅恩、莉莉絲也一同圍住。
「希柯克、索卡！」
她迅速指向身旁兩名最健壯的護衛。
「立刻去市政廳！找雅娜！告訴她這裡發生的事，讓她帶上所有能用的人類的傷藥和懂得處理傷口的人，用最快速度趕過來！快去！另外帶上幾個會人類語的人類奴隸！」
兩名護衛毫不耽擱，轉身如同兩道灰色閃電般朝著市政廳方向疾奔而去，途中順便拽上了兩個嚇得腿軟但還算清醒的人類奴隸。
安排完這些，琥珀才蹲下身，來到因失血和劇痛而臉色慘白、身體開始搖晃的羅恩身邊。
羅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腹部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他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嘴唇失去了血色，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渙散。
但他還是強撐著，用盡最後一絲清醒，抓住琥珀的手臂，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顫抖著，一字一句地擠出聲音：
「工……工程……別停……市政廳……房子……一定……不能停……」
說完，他眼中最後一點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緊抓著琥珀手臂的力道一松，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向後倒去。
莉莉絲和貝拉驚叫著慌忙扶住他慢慢放平的身體。
琥珀看著昏迷過去的羅恩，又看了一眼那柄致命的鋼劍，拳頭攥得死緊，鱗片邊緣甚至微微割破了掌心。
她猛地抬頭，對著周圍驚魂未定的蜥蜴人和遠處躲藏的人類奴隸，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地命令：
「一切照舊！該幹什麼幹什麼！擅離職守、傳播恐慌者，以叛徒同謀論處！」
就在琥珀強行推行工程完工時。
遠處那高聳的、潔白的亞特蘭斯城牆之上。
一名負責瞭望的蜥蜴人戰士，機械地揉了揉因長時間警戒而酸澀的眼睛。
當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城牆外那片廣袤的亞特蘭斯大森林時。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隨即瞳孔急劇收縮，露出了極度不可置信的神情。
只見原本幽深寂靜的森林邊緣，此刻，如同潮水般，密密麻麻地湧出了無數人影！
魁梧雄壯、手持重型武器的馬人。
身形蜿蜒、眼神陰冷的蛇人。
佝僂矮小卻數量驚人的狗頭人。
肌肉虬結、頂著鋒利犄角的牛頭人。
還有那些綠皮尖耳、嘰喳亂叫的哥布林。
不同種族的隊伍，此刻混雜在一起，卻又隱隱有著秩序，如同一片移動的、充滿惡意的陰雲，朝著亞特蘭斯城牆的方向緩緩迫近。
在這支怪異聯軍的最前方，是一個格外高大、有著罕見紫色毛髮、額前一縷雪白鬃毛異常顯眼的雌性馬人。
她手持一柄沉重長矛。
在她的背上，此刻正側坐著一名人類女人，紅色短髮，斷臂。
不久後。
走進這片六天前尚且荒蕪、如今已初具規模的居住區時，他第一次真正認識到了人多力量大。
遠處，那條由碎石粗略平整、橫貫東西的主幹道，已經堅實清晰地呈現出來。
道路兩旁，二十座房屋的骨架拔地而起，頗為壯觀。
他放慢腳步，目光逐一掃過這些正在收尾的建築。
正如帝國標準所規定，每一棟房屋的地基都用附近採集來的青灰色石塊壘砌，高出地面約一尺，邊緣齊整，有效地隔絕了濕氣。
牆體下半截同樣是敦實的石砌，縫隙間填著蜥蜴人們不知名的灰白色粘合劑。
上半截則開始架起深色的木結構框架，木材表面還帶著新鮮的斧鑿痕跡，散發著淡淡的、混合了樹脂與森林氣息的味道。
屋頂大多尚未封瓦，只有少數幾棟進度較快的，已經鋪上了暗紅色的陶瓦，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每棟房屋朝南的主立面預留了窗口的位置，粗糙的木製窗板批量靠在一旁等待安裝。
房屋側面或後方，能看出預留了廚房與後院的空間。
一條條略低於主幹道的碎石小徑，從每家每戶門前延伸出來，如同毛細血管般即將與道路的主動脈相連。
空氣里瀰漫著石材的塵土味、新鮮木料的清香。
還有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沉悶的搬運重物聲、簡短的叫喊聲交織在一起。
此刻，在這片土地上，人類奴隸、壯碩的馬人、身形敏捷的蜥蜴人一起工作。
有人在高處釘著木架，有人在低處遞木板、攪拌灰漿，配合雖顯生澀，卻有種緊繃而有序的節奏。
羅恩很快在靠近東頭的一棟房屋前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琥珀正蹲在一堆木料旁，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手中的皮紙草圖，在她身後是莉莉絲和貝拉。
「貝拉小姐，辛苦把這些食物發下去。」
貝拉這時已經能簡單聽懂人類通用語。
她接過陶罐，帶著幾個蜥蜴人，隨即轉身去招呼更多人。
很快，人類、馬人、蜥蜴人都暫時放下工具，圍攏過來，低聲交談和帶著疲憊的感謝聲隱約傳來。
羅恩走到琥珀和莉莉絲身邊。
琥珀這才將目光從圖紙上抬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如果順利的話，今天就能完成。」
她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但眼神依舊清醒銳利。
得到這個回答，羅恩頓時心情大好。
只要一切順利，今天，市政廳的翻新工作，和二十座居民住所，就都可以完成。
那麼他就可以完成系統任務，獲得獎勵「騎士王亞瑟的威壓」。
只希望到時候這「騎士王亞瑟的威壓」能力，不會讓他失望，能成為他立足在這失落荒原的基礎。
如果這能力太雞肋，那他這段日子也就是白忙活了。
到時候乾脆直接帶著莉莉絲投了王國算了。
看著臉色變化豐富的羅恩，琥珀微微側過頭，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將她自己吃到一半、還留著清晰齒痕的黑麥麵包，徑直遞到了羅恩嘴邊。
羅恩幾乎是條件反射，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在那缺口處咬下了一口。
這毫不避諱的親密一幕，清晰地落入了旁邊莉莉絲眼中。
莉莉絲靜靜站著，手中同樣拿著分發到的食物。
這是她近衛騎士長。
這是她的帝國執政官。
這是她帝國大元帥。
此刻，莉莉絲紫色雙眸微微眯起，透出幾分冷意。
下一秒，她張開小嘴，對著自己手裡麵包狠狠咬下了一大口！
一邊咀嚼著苦澀的麵包，她不自覺想起了這幾天，有很多人來找過她。
有雅娜、有查理、有傑克、還有戈洛姆。
他們都告訴她，這位帝國執政官目前的權利太大了，需要制衡。
那個戈洛姆，甚至還帶了一個神秘的翻譯，和她說，等眾神契約到期後，等他殺了羅恩，可以和她成為夫妻，以後一起共同治理亞特蘭斯，成為失落荒原最強的勢力，然後再和她一起重建昔日薔薇帝國。
一個沒有天選者資質，但對自己很好的騎士。
一個強大的天選者。
她該選哪個？
想到這，莉莉絲用力晃晃腦袋，她怎麼能這麼想羅恩。
她能有今天，都是羅恩的功勞，羅恩怎麼可能會背叛她？
但如果呢……
畢竟，幾千年前，那個曾經完成萬族共存，幾乎占領了整個提瓦亞特大陸的老薔薇帝國，就是因為執政官背叛了女王，導致的最終覆滅……
她現在，好像也是如此，不是嗎？
莉莉絲抬起頭，目光再次掠過遠處那刺目的朝陽，以及朝陽下羅恩與琥珀並肩而立、低聲交談的側影。
羅恩似乎說了句什麼，琥珀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
莉莉絲微微吸了一口氣，將那口難以下咽的麵包用力咽了下去，也強行壓下了心底翻騰的諸多念頭。
至少，不是現在。
幾乎在同一時刻——
莉莉絲身後不遠處，始終低頭搬運碎石的查理·麥克，身體難以察覺地停頓了一瞬，隨即更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冰冷死死盯著眼前那毫無防備的纖細背影上，右手猛地探向腰側！
查理毫無預兆地拔出鋼劍，沖向莉莉絲。
琥珀深黃色豎瞳捕捉到了這一幕，但她無法阻止。
貝拉在查理抬頭的瞬間就察覺到了那不對勁的殺氣，但她距離莉莉絲太遠。
附近幾個看到這一幕的蜥蜴人豎瞳里全是茫然，不理解。
幾個看到這一幕的人類奴隸則是睜大了眼睛。
而此刻，作為刺殺目標的莉莉絲，對身後襲來的死亡渾然不覺。
下一刻，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悶響
查理手中鋼劍，順利刺入面前肉體。
但他臉上全然沒有刺殺成功的喜色，有的只是鐵青。
查理這志在必得的一劍，結結實實地捅進了羅恩的左側腹部，穿透了皮甲與衣物，直至沒柄！
巨大的衝力讓羅恩抱著莉莉絲踉蹌後退了兩步，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浸濕了衣物，也濺到了莉莉絲愕然抬起的小臉上。
劇痛如洶湧潮水席捲了羅恩的神經，他猛地繃緊腹部，將刺入體內的鋼劍死死卡住！
查理發現自己的劍拔不出來，臉色一愣。
就是這一愣。
鏘——！
劍光如雪，映著初升的朝陽，劃出一道悽厲而決絕的弧線！
查理甚至來不及做出第二個反應，只覺得脖頸一涼，視野突然旋轉、拔高，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軀體還保持著前刺的姿勢，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頸處狂涌而出。
咚。
頭顱落地，滾了幾圈，臉上定格著驚愕與茫然。
羅恩反手一劍，斬下了查理·麥克的頭顱！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這片剛剛還充滿生機的工地。
只有風聲，以及鮮血滴落在地面的、輕微的「嗒、嗒」聲。
被羅恩緊緊抱在懷裡的莉莉絲，直到此刻，才仿佛從一場短暫的噩夢中被強行拽回現實。
她茫然地眨著眼，嘴裡還叼著那塊麵包，臉頰上濺著溫熱的液體。
她緩緩轉動僵硬的脖子，先是看到滾落在地、瞪大眼睛的頭顱，然後是羅恩死死按著腹部、卻依然緊握染血長劍的手，最後，目光定格在那柄深深沒入他身體、只剩劍柄露在外面的鋼劍上。
「羅……恩……？」她發出細微的、近乎氣音的呢喃，小巧的臉上血色盡失，只剩下巨大的空白和恐慌。
她想伸手去碰那劍柄，卻又像被燙到般縮回，手足無措，渾身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從查理暴起刺殺，到羅恩擋劍反殺，不過短短几秒鐘。
周邊的人類奴隸們開始四散躲向最近還未建好的房屋框架後，瑟縮著抱成一團，不敢再看那血腥的場景。
蜥蜴人們在短暫的震驚後，迅速收縮了防禦圈，將琥珀所在的位置護在中心。
琥珀在羅恩斬下查理頭顱後，已經衝到了他身邊。
她的臉上同樣是憤怒與心疼交織，但作為部落女王，她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保護他們！」琥珀向著身邊自己的護衛們厲聲喝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很快，蜥蜴人護衛們將羅恩、莉莉絲也一同圍住。
「希柯克、索卡！」
她迅速指向身旁兩名最健壯的護衛。
「立刻去市政廳！找雅娜！告訴她這裡發生的事，讓她帶上所有能用的人類的傷藥和懂得處理傷口的人，用最快速度趕過來！快去！另外帶上幾個會人類語的人類奴隸！」
兩名護衛毫不耽擱，轉身如同兩道灰色閃電般朝著市政廳方向疾奔而去，途中順便拽上了兩個嚇得腿軟但還算清醒的人類奴隸。
安排完這些，琥珀才蹲下身，來到因失血和劇痛而臉色慘白、身體開始搖晃的羅恩身邊。
羅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腹部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他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嘴唇失去了血色，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渙散。
但他還是強撐著，用盡最後一絲清醒，抓住琥珀的手臂，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顫抖著，一字一句地擠出聲音：
「工……工程……別停……市政廳……房子……一定……不能停……」
說完，他眼中最後一點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緊抓著琥珀手臂的力道一松，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向後倒去。
莉莉絲和貝拉驚叫著慌忙扶住他慢慢放平的身體。
琥珀看著昏迷過去的羅恩，又看了一眼那柄致命的鋼劍，拳頭攥得死緊，鱗片邊緣甚至微微割破了掌心。
她猛地抬頭，對著周圍驚魂未定的蜥蜴人和遠處躲藏的人類奴隸，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地命令：
「一切照舊！該幹什麼幹什麼！擅離職守、傳播恐慌者，以叛徒同謀論處！」
就在琥珀強行推行工程完工時。
遠處那高聳的、潔白的亞特蘭斯城牆之上。
一名負責瞭望的蜥蜴人戰士，機械地揉了揉因長時間警戒而酸澀的眼睛。
當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城牆外那片廣袤的亞特蘭斯大森林時。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隨即瞳孔急劇收縮，露出了極度不可置信的神情。
只見原本幽深寂靜的森林邊緣，此刻，如同潮水般，密密麻麻地湧出了無數人影！
魁梧雄壯、手持重型武器的馬人。
身形蜿蜒、眼神陰冷的蛇人。
佝僂矮小卻數量驚人的狗頭人。
肌肉虬結、頂著鋒利犄角的牛頭人。
還有那些綠皮尖耳、嘰喳亂叫的哥布林。
不同種族的隊伍，此刻混雜在一起，卻又隱隱有著秩序，如同一片移動的、充滿惡意的陰雲，朝著亞特蘭斯城牆的方向緩緩迫近。
在這支怪異聯軍的最前方，是一個格外高大、有著罕見紫色毛髮、額前一縷雪白鬃毛異常顯眼的雌性馬人。
她手持一柄沉重長矛。
在她的背上，此刻正側坐著一名人類女人，紅色短髮，斷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