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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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璋手雖然掐著謝暄的脖頸,但心中還在盤算著和謝家還有花家合作的利弊。

  一番權衡之下,沈璋還是鬆開了謝暄的脖頸。

  說是鬆開,不如說是將謝暄推開更為合適,謝暄被沈璋推開後,因為之前被沈璋掐的有些窒息,意識有些許迷糊。

  謝暄被沈璋這麼一推,向後連退數步這才穩住身形,不料向後退時,腿卻是撞到了花架腿上,失了平衡,栽倒在地。

  沈璋冷眼斜視著謝暄,陰惻惻的說道:

  「一個沒腦子的大猩猩,一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娘們兒!」

  「除了會想如何壯大自己家族的勢力外,就不會想其他任何事情。」

  「你們知道你們這件事做的有多麼愚蠢嗎!」

  等沈璋這句話說完,謝暄這才完全恢復意識,此時的他居然有些發自骨子裡的畏懼沈璋,面對他時連大氣不敢喘氣。

  像極了一位做了錯事的孩童。仔細的聽著沈璋說話。

  沈璋看著謝暄樣子,心中暗道:

  果然還是動手效果顯著,以往多次警告他沒有效果,如今動一下手,效果立竿見影。

  他接著之前的話說道:

  「你們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嗎!」

  「你們對欽察隊伍里的人下手,在他們看來,你們不就是在嘲諷他們,向他們宣戰嗎?」

  「我們之所以來洛陽,就是因為洛陽是福王的大本營,我們只有來這裡才不會被朝廷通緝。」

  「你們若是不做之前的事情,朝廷也許不會徹底將福王的勢力剷除。」

  「但是你們現在將欽差隊伍中的人殺了,雙方便是結下了梁子,雙方必然會動真格的。」

  花折霜聞言,照著沈璋的思路一想,確實是這個理兒,她這才發覺自己之前縱容謝暄對李老漢爺孫是多麼愚蠢的決定。

  謝暄聽完後,還是抱有僥倖心理,沒有底氣,弱弱問道:

  「我殺的那爺孫,他們的資料我都查過,他們就是被王爺趕出去的流民,家裡一個人都不剩了。」

  「那些朝廷的欽差,真的會因為那爺孫和我們撕破臉嗎?」

  沈璋聞言,只覺謝暄可笑,不知他是如何成為這謝家當家的。

  「你說這話委實可笑,你知道這次欽差是何人嗎?」

  他不等花折霜和謝暄回答,直接說出了答案。

  「此次朝廷的欽差大臣名為『徐光啟』,此人之前在京師時默默無聞,結果泰昌卻是直接任命他為欽差主持福王案在洛陽、河南的調查。」

  花折霜此時也是聽出沈璋話中的含義,捏著下巴,將自己的猜測說出:

  「沈老,您的意思是這徐光啟絕不簡單,不然以往在京師不會默默無聞?」

  「若他真的才能,定然會被我等知曉。」

  「可最詭異的地方就是,我等以往沒有任何關於徐光啟的資料。這就十分的反常。」

  「若是徐光啟真的沒有本事泰昌絕不會讓他來主持河南大事。」

  「由此可以看出,這徐光啟定不簡單!」

  「這和是否欽差是否會和我們翻臉有何關係。」

  謝暄見沈璋和花折霜始終沒有提起翻臉的原因,再次問道。

  「說你是個猩猩,倒是真的沒有錯。」

  花折霜扶額無奈道。

  「若是徐光啟真的有才能,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事情,不做些什麼事。」

  「這才是咱們親自遞給朝廷的一把刀。」

  「所以我才說,你們都是些蠢貨!」

  沈璋聽花折霜說完,直接就是對著二人指責道:

  「之前在京師,福王讓我成為三家之首,就是因為福王知道你們都是些蠢貨。」

  「讓我約束著你們,防止你們做些蠢事。」

  「你們倒好一直覺得我要打壓你們,處處與我對著幹,對我的意思陽奉陰違,想著如何兩家聯手,將我扳倒。」

  「好不厲害!」

  沈璋在最後這一句加重了語氣,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就你們這腦子,就算將我扳倒了,將我沈家瓜分了,就你們這腦子,能守得住自己的家產?」

  「有句話說的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們只看到我利用福王的背景擴張沈家勢力。」

  「又可曾知道,我沈家是扛著朝廷負重前行。」

  「以往朝廷之所以沒有對我們動手,因為我三家之間相互牽制。」

  「但在朝廷知道我們一同效力於福王麾下,朝廷是何反應?」

  「若不是我事先有所準備,不然你們兩人眼下已經在朝廷的詔獄中了。」

  謝暄捂著脖子上的淤痕,冷汗涔涔,再不敢有絲毫僥倖。

  花折霜也徹底收起了那份虛假的恭敬,面色蒼白,沈璋的話讓她看清了自身處境的兇險。

  以往只看到沈家風光擴張,卻沒想到這風光背後是與朝廷鷹犬的生死周旋,是真正的刀尖跳舞。

  「那……那現在怎麼辦?」

  花折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徐光啟,還有那位皇長子,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李老漢爺孫的死,已經被他們利用起來……」

  「怎麼辦?」

  沈璋猛地轉身,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算計光芒。

  「禍是你們闖的,自然要由你們來填!」

  「沈老……」

  謝暄驚恐地抬頭。

  「閉嘴!」

  沈璋厲聲打斷。

  「謝暄,你自以為聰明,當街殺人,手段拙劣,留下多少首尾?」

  「你以為你查清了那對爺孫的底細就萬無一失?」

  「愚蠢!」

  「洛陽城多少雙眼睛盯著欽差隊伍?」

  「你手下那些蠢貨行事,能確保沒有活口、沒有目擊者?徐光啟是什麼人?」

  「他能在京師蟄伏多年,一朝被泰昌帝委以重任,豈是易與之輩!他手下豈無能人?順著蛛絲馬跡,遲早能摸到你們謝家的狗腿子身上!」

  「別忘了,此時洛陽還有一位錦衣衛指揮使!」

  謝暄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還有你,花折霜!」

  沈璋的矛頭轉向她。

  「你以為默許就是聰明?你是在縱容他自取滅亡,也把花家拖入深淵!」

  「你們兩家同氣連枝?好!那這次,就由你們兩家,共同承擔這個後果!」

  「沈老的意思是……」

  花折霜的心沉到了谷底。

  「推出替死鬼!」

  沈璋斬釘截鐵。

  「必須是夠分量,能平息朝廷怒火的替死鬼。」

  「謝暄,把你手下具體經辦此事,尤其是動手的那幾個頭目,還有知情的重要管事,交出來。」

  「花家也是,拿出幾個在洛陽地面上有名有姓,與我三家都有聯繫的中間人、打手。」

  「這……」

  謝暄本能地抗拒,交出心腹等於自斷臂膀。

  「捨不得?」

  沈璋冷笑。

  「那就等著徐光啟一步步將你們抓出來,等著錦衣衛的詔獄吧!」

  「用幾條人命和幾個小卒,換你們兩家基業存續,這筆買賣,你們覺得不值?」

  「還是說,你們想讓我沈家陪著你們一起死?」

  他最後一句,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花折霜明白,如果她和謝暄再猶豫,沈璋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犧牲他們。

  甚至主動向朝廷「舉報」他們來換取沈家的安全。

  「……好。」

  花折霜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她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我花家會……交人。」

  謝暄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最終也只能頹然點頭:

  「……謝家……也交。」

  「很好。」


  沈璋語氣稍緩,但眼神依舊冰冷。

  「記住,這些人必須是死士,或者讓他們變成死士。」

  「口供要一致,指向他們是自發地為福王復仇,因不滿朝廷清查福王產業、驅逐舊人而懷恨在心,策劃了這次襲擊。」

  「與三大家族的決策層絕無關係!」

  「尤其是與老夫,毫無瓜葛!明白嗎?」

  謝暄和花折霜心頭寒意更甚。沈璋不僅要他們交出人頂罪,還要徹底撇清自己。

  讓謝、花兩家成為這次愚蠢行動的「實際」主導者,而沈家只是被「牽連」或「不知情」。但他們已無路可退。

  「明……明白。」

  兩人聲音乾澀。

  「葬禮就在眼前。」

  沈璋望向窗外,眼神陰鷙。

  「朱由校小兒要風光大辦,親自扶靈,這是對洛陽,對我們所有人的示威。」

  「徐光啟、駱思恭此刻必然在暗中調兵遣將,布設羅網,等著我們再次犯錯,或者等著證據自己浮出水面。」

  「在葬禮結束之前,必須把兇手的口供和證據鏈準備好,適時地讓徐光啟的人查到!」

  「要搶在他們找到真憑實據之前,把這盆髒水潑出去,把火引到那些替死鬼身上!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房間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遠處,似乎隱隱傳來洛陽城中開始為葬禮布置的聲響,那聲響落在三人耳中,卻如同催命的鼓點。

  沈璋深吸一口氣,最後警告道:

  「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辦好這件事,三家或許還能在夾縫中求一線生機。」

  「再出差池……老夫會第一個清理門戶,拿你們的腦袋去向朝廷邀功!」

  話音落下,矮房內死寂一片,只剩下謝暄粗重的喘息和花折霜壓抑的呼吸。

  窗外,洛陽城的風似乎更冷了,裹挾著山雨欲來的沉重氣息,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葬禮,絕不會平靜。

  而三大家族脆弱的同盟,在沈璋的鐵腕與無情的利益切割下,已然裂痕遍布,搖搖欲墜。

  真正的風暴,正在這壓抑的平靜下加速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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