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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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校來到徐光啟的房間後,只見此時的徐光啟正坐在床上看著今日洛陽情況的匯報書。

  徐光啟見朱由校走進,放下書中的報告,嚴肅的看著朱由校。

  他神色肅然開口道:

  「殿下,李老漢和狗娃子的死,是我們的紕漏。」

  朱由校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瞬,徐光啟這直指核心的開場白,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強行構築的平靜外殼。

  他走進房間,反手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他沒有立刻回應徐光啟,而是走到桌邊,背對著徐光啟,雙手撐在桌沿,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房間裡只剩下他壓抑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紕漏?」

  片刻後,朱由校的聲音響起,嘶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碾磨出來,帶著尚未消散的血腥氣。

  「徐大人,那不是紕漏,那是謀殺!是當著孤的面,對兩個手無寸鐵、剛剛還滿心歡喜的無辜百姓的虐殺!」

  徐光啟聽得出朱由校此時語氣中滿是對自己和駱思恭做事的不滿,對此徐光啟也是理解此時朱由校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目視著朱由校將心中情緒宣洩出來。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是徐光啟從未見過的寒光,那光芒銳利如刀,蘊含著滔天的怒火與刻骨的悲痛。

  「李老漢最後看孤的那一眼,狗娃子倒下去的樣子……孤看得清清楚楚!福王餘孽,這是在公然向我們宣戰!」

  「他們在告訴我,在這洛陽城裡,他們想殺誰就殺誰,朝廷的人任何人也護不住!」

  徐光啟看著眼前幾乎被憤怒和痛苦點燃的年輕皇子,心中亦是沉重萬分。

  他沒有辯解「紕漏」二字,那確實是他們護衛工作的失敗,未能預判和阻止這場當街刺殺。

  但他更明白,此刻的朱由校需要的不是檢討,而是決心和力量。

  「殿下息怒。」

  徐光啟站起身,聲音沉穩而凝重。

  「老臣深知殿下心中痛楚與憤怒。」

  「這確實是福王餘黨窮凶極惡的反撲!」

  「他們行此喪心病狂之舉,目的有三:」

  「其一,製造恐慌,震懾洛陽百姓,讓他們不敢再親近殿下、接受新的秩序。」

  「其二,打擊殿下威望,削弱殿下的決心。」

  「其三,更可能是…試探殿下的反應。」

  朱由校冷冷地盯著徐光啟:

  「試探?他們試探到了!我的反應就是,要將他們連根拔起,挫骨揚灰!一個不留!」

  「殿下有此決心,乃國之大幸,亦是李老漢爺孫在天之靈所盼。」

  徐光啟走近一步,目光銳利。

  「憤怒雖需宣洩,更需化為力量,化為雷霆手段。」

  「敵人隱匿暗處,手段狠辣且不計後果。我們既知這是宣戰,便需以戰制戰,且必須勝!」

  徐光啟的話語如同冰水澆在燃燒的木炭上,激起的不是熄滅的煙霧,而是更熾熱的白焰。

  朱由校眼中的怒火併未消散,但那股灼熱被強行壓入眼底,沉澱為一種近乎實質的冰冷決心。

  他撐在桌沿的手指緩緩鬆開,因用力而失血的指節恢復了些許顏色,但整個人散發的氣息卻更加凝練、銳利。

  「以戰制戰。」

  朱由校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金屬般的硬度。

  「徐大人說得對。哀兵不足以成事,唯有怒火鍛出的利刃,方能斬斷魑魅魍魎!」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透窗戶,仿佛要刺破洛陽城上空的陰霾,直視那隱藏的敵人。

  「魏忠賢!」

  「殿下。」

  一直靜立在門邊的魏忠賢立刻躬身應道,他的臉上也滿是肅殺之氣。

  「駱思恭何在?」

  朱由校問道,語氣不容置疑。

  「已在門外候命。」

  魏忠賢迅速回答。顯然,在朱由校來見徐光啟之前,他已按吩咐通知了這位錦衣衛指揮使。


  「讓他進來。」

  房門無聲開啟,駱思恭高大的身影步入房間。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的他,自然知道方才洛陽的當街行兇之事,他也知道李自威和殿下關係匪淺,已經準備好接受朱由校的怒火。

  他掃了一眼屋內凝重的氣氛,尤其是朱由校那與年齡不符的、冰封般的眼神,心中瞭然,單膝點地:

  「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參見殿下!」

  「起來。」

  朱由校盯著他,沒有以往的那般客套。

  「今日之事,你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李老漢爺孫的血不能白流。」

  「我問你,拿下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需要多久?」

  駱思恭站直身體,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回殿下,刺客當場雖逃逸,但茶樓為固定之所,必有蛛絲馬跡。」

  「弩箭制式、茶樓掌柜夥計的供詞、近期可疑人員的進出記錄,皆是線索。」

  「洛陽城雖大,但錦衣衛撒下的網早已在收攏,福王府舊人、與之勾連的豪強、江湖亡命…皆在名錄。」

  「今日之事,是他們的喪鐘,亦是我等收網的號角!」

  「快則一日,慢則三日,必揪出元兇及幕後主使,將涉事者一網打盡!臣,立軍令狀!」

  他最後四個字斬釘截鐵,帶著鐵與血的味道。

  朱由校的目光在駱思恭臉上停留片刻,那份專業的狠厲與絕對的自信讓他心中的怒火稍感慰藉,但復仇的渴望並未減弱分毫。

  「好!我給你三日!記住,我要活口,要能撬開嘴的口供!」

  「我要知道,是誰在洛陽城,敢如此藐視天威,屠戮無辜!」

  「更要揪出他們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黑手!」

  他強調著「活口」和「口供」,目標直指幕後主使的深層網絡。

  「臣,領命!」駱思恭抱拳,眼中寒光一閃,轉身大步離去,行動如風。

  沉重的房門在他身後合攏,仿佛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只留下屋內更加凝滯的空氣和肅殺的氛圍。

  朱由校的目光轉向徐光啟,語氣依然冰冷,卻多了幾分沉痛後的決斷:

  「徐大人,推廣之事,不能停。」

  徐光啟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年輕的皇子沒有被悲痛和憤怒完全衝垮理智,反而在巨大的衝擊下迅速抓住了核心矛盾——敵人的目的之一就是破壞新政的推行。

  「殿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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