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新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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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事先誰都沒想到蒸汽機和機關術會產生出這樣的化學反應。

  如今朱由校的心中有許多的想法,只可惜,自己眼下沒有時間,不然他真的想直接開始自己的研究。

  此時許守一也正想的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許守一坐在那裡,目光從先前的激動轉變為如今的空洞,他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思緒卻如脫韁野馬般奔騰。

  朱由校描述的蒸汽之力——那股無形的、可被馴服的澎湃能量——在他腦中反覆迴響。

  他畢生鑽研機關術,自以為已觸及「力」的極限,可如今,殿下的構想竟為他打開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門。

  「蒸汽為心,機關為體」,這簡單的八個字,卻如驚雷般劈開了他固守的認知。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在山中苦思齒輪咬合的日子,那些歲月里,他總抱怨力源不足,只能依賴自然之力。

  現在,蒸汽機若真能實現,機關術豈止是騰飛?簡直是能撼動天地!

  一旁,朱由校也從沉思中抬起頭,眼中那團熱忱的火光未減分毫。

  他瞥見許守一失神的模樣,心中瞭然——這位機關術大師定在消化那顛覆性的理念。

  朱由校自己又何嘗不是心潮澎湃?蒸汽機的草圖在他腦中盤旋:密閉鍋爐、活塞的往復、曲軸的旋轉……

  這些想法非憑空而來,而是他連日來在宮中的工作室中反覆演算的結果。

  他目光轉向房間角落的木牛流馬。魏忠賢早將那精巧的機關造物安置妥當,此刻它靜立如雕塑,卻仿佛在無聲召喚著實驗的開始。

  「先生。」

  朱由校的聲音打破了書房的沉寂,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您方才所思,必與這蒸汽之力有關吧?莫要顧慮,儘管道來。縱使我眼下不得閒,也須得先立個根基。」

  他起身走到木牛流馬旁,手指輕撫其木質外殼,感受著內部機括的冰涼觸感。

  「您瞧,這木牛流馬的省力設計,若能用蒸汽替代人力驅動,豈非事半功倍?比如,在此處——」

  他指向牛腹一處隱蔽的傳動軸。

  「加裝一個小型鍋爐和活塞,蒸汽推力便可直接轉化為行走之力。」

  許守一被朱由校的話驚醒,猛地回神,眼中那點憂慮瞬間化為狂熱的精芒。

  「殿下明鑑!」

  他疾步上前,幾乎與朱由校並肩而立,語速快如連珠。

  「我剛才在想,蒸汽之力雖強,卻暴烈難馴。正如野馬需韁繩,機關術的齒輪與連杆正是絕佳的控制之術。」

  他蹲下身,仔細端詳木牛流馬的底盤。

  「您看這組減速齒輪,它本為省人力而設,但若接上蒸汽活塞,老朽可重新設計齒比——讓蒸汽的狂猛之力在此處被『馴化』。」

  「轉化為平穩的旋轉。這樣,木牛流馬不需人力推拉,便能自行行走,且力大無窮!」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支炭筆,就著地面匆匆勾勒起草圖,線條飛舞間,一個簡易的蒸汽-齒輪整合模塊躍然而出。

  高博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波瀾更甚。

  見兩人越說越投入,高博忍不住插言:

  「殿下,許先生,若此物真能成,可否先用於京畿漕運?現今運河船隻全靠人力縴夫,苦不堪言。裝上這等機關,或可解萬民之勞。」

  他的聲音誠懇,帶著一絲對未來的憧憬——這豈止是新時代?簡直是翻天覆地的變革之始!

  朱由校聞言,撫掌大笑:

  「高博,你說的沒錯,若是我們真的能將蒸汽機給運用起來,或許有許多事情都能發生質的變化。」

  朱由校並不在意高博說的漕運,他對遼東戰事的後勤更為感興趣。

  「你想像,若是朝廷能用裝有蒸汽機、以蒸汽機為動力的車去向遼東運送糧草。」

  「那樣能為朝廷省下多少的人力運費?」

  許守一聽朱由校這麼說,對朱由校的想法表示肯定:

  「殿下說的沒錯,如今我大明在遼東節節敗退,若是真的能利用蒸汽機去改善一下後勤運輸,那是極好的事情。」

  許守一笑著說完,隨即臉上的表情被陰鬱覆蓋。


  朱由校見許守一神情的變化問道:

  「先生,這是怎的?」

  許守一嘆了口氣說道:

  「沒什麼,只是想到如今朝中不知道有多少蛀蟲盯著遼東的糧餉。若是朝廷不去整治那些蛀蟲。」

  「就算殿下真的將蒸汽機運用到後勤上,怕是也於事無補。」

  朱由校身為皇子,之前在宮中也是聽過關於遼東糧餉的事情,如今聽到許守一這麼說,竟是有些沒有底氣去面對許守一。

  這件事說到底也是朝廷無能,難以做出改變。

  朱由校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許守一的話像一盆冷水,精準地潑在了他熾熱的構想之上。

  他放在木牛流馬外殼上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節泛白。

  遼東的爛攤子,糧餉的層層盤剝,那些藏在陰影里的蛀蟲……

  這些他並非不知,只是方才沉浸在技術突破的狂想中,有意無意地避開了這冰冷的現實。

  一股混雜著憤怒、無奈與羞赧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湧。

  他是皇子,是大明未來的掌舵人之一,此刻卻有種被扒光了示眾般的難堪。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朝廷定能肅清積弊,想說皇室定能……可這些話語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他只是深深吸了口氣,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先生所言……字字誅心。」

  他移開視線,不敢再看許守一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目光重新落在那沉默的木牛流馬上,仿佛它能給予他某種支撐。

  「這……這確是朝廷之恥,亦是我皇室之過。」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方才那因蒸汽之力而激盪的熱烈氣氛蕩然無存,只剩下沉重的現實壓在三人心頭。

  高博也屏住了呼吸,他理解許守一的憂慮,更明白此刻殿下心中的煎熬。

  許守一看著朱由校瞬間變得黯淡的眼神和緊繃的側臉,心中也升起了幾分懊悔。

  他本意是提醒,是憂慮,卻不想這盆冷水澆得太猛,幾乎要將殿下燃起的革新之火徹底澆熄。這並非他所願。

  他深知眼前這位殿下與那些沉溺享樂的宗室不同,是真心想為這積重難返的大明做點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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