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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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校聞言,他雖然不懂這就是所謂的土地兼併。但他還是能明白徐光啟的核心意思。

  徐光啟想說的就是眼下河南的土地分配並不均勻,底層百姓手中並沒有多少屬於自己的土地。

  大量的土地都在那些大地主和士大夫手中,靠著自己的財富或是勢力將底層的百姓手中的地低價買走,或是搶走。

  就像是福王那樣。

  其實明末就是如此,大明此時已經過了二百五十年,太祖時曾將天下土地都分與百姓。

  百姓只是對自家土地看的極重,是一家人的生活的來源。

  但是這麼多年過去,家中總會遇上些短時間揭不開鍋的事,為了生活,他們也是會迫不得已將手中的土地賣與他人。

  久而久之,大多數的百姓手中並沒有多少土地,大量的土地被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他們也就成了地主。那些沒了土地的百姓為了生計,便成了佃農,給地主做活。

  若是如此社會上倒是還能保持著脆弱的平衡,但若是遇上福王這樣的……

  福王不斷的剝削百姓,並不將百姓當人看,徹底將那脆弱的平衡打破。導致流民四起,這才讓徐光啟和朱由校等人見到這樣的場面。

  朱由校是知道父皇任徐光啟等人來河南的用意是什麼的。

  父皇要的就是讓徐光啟接著福王這件案子為由頭,將河南土地問題一次性的解決,同時讓蒸汽機、紡紗機等先進的技術得以推廣。

  「大人的意思我明白。」

  朱由校又問道。

  「但是流民如此的多,我們又如何幫的過來?」

  徐光啟將自己這些年的做事心得說與朱由校:

  「殿下,其實像臣如今身為此次調查的總負責人,有些事情不必事必躬親。」

  「身居高位,最重要的便是統籌全局。」

  徐光啟說完,便叫上朱由校向著一位抱著孩子的六旬老者走去。

  「殿下,您隨臣來。」

  「我們最重要的就是在了解到信息後,從快速得到的信息中提取關鍵點,快速想出合適的對策及方案來。」

  徐光啟和朱由校二人走到抱著孩童的老者面前。

  徐光啟看了一眼老者碗中的粥,恭謹有禮的沒有擺出一副高管姿態先是關心問到:

  「老人家,您就和您的孫兒就吃這麼點?夠嗎?」

  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光啟和在徐光啟身後的朱由校,看他雖然身穿官服,但沒有以往那些官員的高高在上,這才說道:

  「讓孩子吃飽便是了,就眼下這年景,能活一個便已是不易。」

  「我這都一把歲數了,也活夠了,就不同娃子搶了。」

  朱由校聽他們這麼說,有些錯愕,問道:

  「你們過的如此悽苦,難道官府……不管嗎?」

  朱由校話到嘴邊,看著老人懷裡瘦弱的孩子和碗裡幾乎能照見人影的薄粥,又覺得這話太過蒼白無力,沒了底氣。

  那老人家聽到朱由校這麼問,臉上露出無奈、苦澀的笑容,眼中滿是麻木道:

  「官府?我們家中原本四口人,還有兒子兒媳,家中也有兩畝地。」

  「但是後來一群惡僕就是打著官府的名號,將那兩畝地的地契搶走了。」

  「我孩兒自是不服,便去報了官,但始終未見官府辦理此事。」

  「後來周圍村子裡這樣的事件越來越多,我那孩兒便一同上了衙門,要見縣太爺。」

  「見到縣太爺後,縣太爺卻並沒有為我等做主。」

  「但倒是說我等是在和那什麼福王搶地,將我兒拿下,還將我兒媳強行抓進來教坊司中。」

  老人家說到這淚水如同決堤般,心中的鬱氣也在此刻爆發出來。

  這後續也就不用多說,朱由校和徐光啟自然也是能猜到後續。

  朱由校聽完老人的血淚控訴,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雖貴為皇子,深居宮中,卻也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過這等令人髮指的黑暗。

  「豈有此理!實在是無法無天!」


  朱由校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他猛地轉頭看向徐光啟,眼中燃燒著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噴薄的怒火。

  「徐大人,我從未想過竟有人會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惡行!」

  「那縣令何在?福王府的爪牙何在?必須立刻嚴懲!為我大明子民討回公道!」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被這赤裸裸的官紳勾結、草菅人命徹底激怒了,恨不得立刻拔劍,將那魚肉鄉里的惡官和福王的爪牙就地正法。

  不過好在如今福王已經被從土地上拿下,如今就等著他們這邊查到能徹底坐實福王罪行的鐵證。

  一旦這鐵證到手,朝廷自然就能為河南千萬百姓做主,還天下一個清白。

  徐光啟眼中同樣蘊藏著深沉的悲憫與怒意,但他好歹也是在官場沉浮這麼多年,比朱由校更為冷靜。

  他輕輕按住朱由校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臂,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

  「殿下息怒。臣知殿下嫉惡如仇,心系黎庶。然此刻震怒,於事無補。」

  他目光轉向仍在悲泣的老人,語氣轉為安撫:

  「老人家,您受苦了。這血海深仇,天理難容,朝廷絕不會坐視不理,定會還您一家一個公道!」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看向朱由校問道:

  「殿下,您方才問如何幫這萬千流民?如何解決這土地兼併的沉疴?」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朱由校,引導著他的思考:

  「眼前這位老人家,就是答案的入口!」

  「他的遭遇,非孤例,而是千千萬萬河南百姓的縮影。這樁樁件件,便是我們要找的『關鍵點』!」

  徐光啟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洞悉全局的智慧:

  「您看,這其中牽扯之深:惡僕假借官府之名行兇,是為吏治腐敗;」

  「百姓申訴無門反遭構陷,是為司法不公;縣令甘為福王府鷹犬,是為藩王與地方勢力勾結;」

  「土地被強奪,家破人亡,婦人被強擄教坊司,更是福王暴政的鐵證!」

  「這一條線,從地方胥吏到一縣之長,再到藩王府邸,環環相扣,其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絕非懲辦一兩個縣令、抓幾個惡僕就能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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