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荊州
劉備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關羽離去的方向，心中思緒萬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大哥？」
張飛又喊了一聲。
劉備回過神來，擠出一個笑容：
「沒什麼。二弟連日征戰，許是累了。」
張飛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那俺也回去睡了？」
「去吧去吧。」
劉備擺擺手。
張飛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
「大哥，」
他背對著劉備，瓮聲道：
「俺腦子笨，想不明白那些彎彎繞繞。但俺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
「二哥他從來不會，無緣無故說那些話。」
說完，他大步離去。
留下劉備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後堂里，對著一桌子涼透的酒菜。
……
與此同時。
三百里外。
許昌，丞相府。
不過三日，夏侯惇傳來的信箋就出現在了曹操的案前。
曹操坐在案後，一手按著太陽穴，一手拆開信箋。
他的頭痛病又犯了。
這老毛病跟了他多少年，他自己都記不清了。反正每逢大事，這腦袋就跟有人拿錘子敲似的，咚咚咚，咚咚咚，煩得很。
展開信箋，借著燭光，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看著看著，他的手忽然頓住了。
那隻按在太陽穴上的手，也不知何時放了下來。
然後——
他的臉開始泛紅。
不是因為發燒，是因為激動。
「蘇澤……」
他喃喃自語，聲音都在抖。
「蘇澤！！」
第二次喊出來，聲音已經拔高了八度。
那個讓他愛恨交加的男人……
那個讓他夜不能寐的男人……
那個讓他每次提起，都恨不得把劉備掐死的男人……
如今居然正在夏侯惇的帳下！
曹操猛地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往日蘇澤的名字出現在他耳邊不知道多少次，無一例外每次都令得他的心情格外沉重。
甚至於有一段時間，但凡有人在他身邊提起蘇澤，曹操便感覺自己頭疼病犯得厲害。
憑什麼？
憑什麼他劉備能有如此大才輔佐？
我曹操是差哪了？
是長得不如他？不可能，劉備那大耳朵看著就礙眼。
是家世不如他？更不可能，他劉備一個織席販履的……
可偏偏，蘇澤就跟著劉備。
一跟就是三年。
三年裡，他曹操吃了多少虧？
呂布那一戰，蘇澤獻計燒他糧草。
徐州那一役，蘇澤設伏差點要了他的命。
樊城那一次，蘇澤更是用計讓他曹仁兄弟灰頭土臉。
每一次，蘇澤的名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可現在——
現在不一樣了！
夏侯惇在信中言說，劉備趕走了蘇澤！
趕走了！
曹操讀到這一段時，差點笑出聲來。
劉備啊劉備，你可真是……
他想不出什麼詞來形容。
但沒關係，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蘇澤轉而投身到他麾下了！
甚至還主動幫忙出謀劃策！
博望坡那一把火，燒的是關羽張飛的豫山安林，燒的是諸葛亮的如意算盤，燒的是劉備的春秋大夢！
對曹操而言，這無異於天大的喜訊！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終於沒忍住，仰天大笑。
……
與此同時。
階下。
荀彧、荀攸、程昱等人面面相覷。
他們是被曹操緊急召來的，說是前線有急報。結果一進門，就看見丞相大人對著封信箋又抖又笑，活像個撿到糖的孩子。
「丞相這是……」
程昱壓低聲音，問旁邊的荀彧。
荀彧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荀攸則眯著眼睛，打量著曹操手裡的那封信。
莫非是前線戰事進展順利？
否則丞相無緣無故怎麼可能這般激動？
「咳。」
曹操終於注意到階下還站著一群人，清了清嗓子，努力收斂起臉上的笑容。
但那股子喜氣，還是從眼角眉梢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丞相，」
荀彧上前一步：
「可是前線有捷報傳來？」
曹操頷首道：「卻是如此。」
他揚了揚手裡的信箋：
「元讓來信，博望坡一戰，大敗劉備！火燒豫山安林，關羽張飛狼狽逃竄！還著于禁、李典二位將軍領兵五萬，屯於襄陽，對外宣稱本相將親率百萬大軍，一舉掃平荊襄之地！」
說著，他便準備將信箋遞出。
正當他動作進行到一半，懸在半空的手猛然一僵。
等等。
蘇澤的事……
夏侯惇在信里說了，蘇澤暫時不想暴露。
那他這個當丞相的，也不能拆台不是？
曹操的手又收了回去。
「罷了，戰事緊急，時不我待，還是由本相來簡述吧。」
他把信箋往袖子裡一塞，一臉正氣凜然。
荀彧和程昱對視一眼，眼裡都閃過一絲疑惑。
不對勁。
丞相這反應，很不對勁。
平時有什麼軍報，不都是直接讓他們看的嗎？怎麼今天藏著掖著的？
但曹操直接無視了眾人的目光，自顧自地繼續道：
「元讓此次攻伐新野，將計就計，於博望坡大敗劉備，火燒關羽、張飛……」
「此外，還著于禁、李典二位將軍領兵五萬，屯於襄陽，對外宣稱本相將親率百萬大軍，一舉掃平荊襄之地。」
不過三言兩語。
曹操便將信中除去蘇澤出現的內容和盤托出。
聽完這話，荀彧和荀攸兩叔侄下意識對視了一眼，俱是看出了對方心中的疑惑。
博望坡大敗劉備？
火燒關羽張飛？
還分兵屯於襄陽？
這……
這不像夏侯惇的手筆啊。
換做他們親臨博望，自詡也有可能識破劉備的這一連串布局。
可就夏侯惇那腦子……
不好說。
但姑且就當做夏侯惇是福至心靈，超常發揮吧。
可下令讓于禁、李典屯兵襄陽這等神來之筆，連他們都有些被驚艷到了！
須知曹操的本意只是攻伐新野。
一般人根本難以跳出思維定勢，轉而將目標放在襄陽。
這等明顯和曹操的戰略方向背道而馳的想法，打死他們也不可能相信是夏侯惇能拿定的主意！
「難不成夏侯將軍背後還有高人指點？」
荀攸喃喃自語道。
他眯著眼睛，看向曹操。
不對，看丞相剛才那欲蓋彌彰的樣子……
莫非就是丞相暗中示意的？
佯裝攻打新野，實則志在先取下荊襄之地？
真是如此，那丞相這次可算是將所有人都給騙過去了！
一念至此，荀攸看向曹操的目光越發欽佩。
高！
實在是高！
「啟稟丞相！」
荀彧驀然出列，朗聲道：
「夏侯將軍此次博望坡大敗劉備，不僅挫了敵軍銳氣，更是一掃我軍此前頹勢！」
「眼下既已屯兵襄陽，丞相何不趁此天賜良機，直下荊襄之地？」
此言一出，階下頓時議論紛紛。
反應慢點的人直接愣住了。
目前不過是小勝了幾場，怎麼就直接上升到奪取荊州的高度上來了？
反倒是曹操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
他雙手負在身後，環視左右，目光最後停留在了荀攸身上。
「公達，你以為如何？」
荀攸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鄭重道：
「劉景升亡故，荊州人心不定！」
「若新野戰事消息再一傳至，人心定然更加騷亂！」
「此時丞相親率百萬虎狼之師，南下荊襄，不需用兵，單以堂堂正正之勢，何患荊州眾人不望風而降？」
一席話擲地有聲。
曹操亦是暗中點頭。
這想法，和蘇澤在信中提的，可謂是不謀而合。
確認了荀攸和荀彧的意見達成一致，曹操象徵性地看向其餘眾人。
「除此之外，諸位可還有意見相左？」
能被曹操叫來議事的，自然不會有人傻到這麼不開眼。
更何況收服荊州的誘惑，根本讓人無法拒絕。
一直立在一旁的程昱率先出聲：
「公達所言甚是！此戰不僅可下荊襄，戰後更是能攜得勝之勢一舉掃平江東！彼時，乾坤可定！」
「末將附議！」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荊襄之地唾手可得，丞相自然不能錯過！」
不消片刻，幾乎所有人的意見都達成了一致。
偶有疑慮者，也都沉默不言。
如此場景落入曹操眼中，頓時令他不再猶豫。
「既如此，那便不必耽誤時間，即刻準備興兵！」
話音落下的瞬間。
曹操抽出隨身佩戴著的倚天劍，虎踞雄視：
「此戰——」
「平荊州，誅劉備！」
「踏平江東，鼎定天下！」
他只是看著關羽離去的方向，心中思緒萬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大哥？」
張飛又喊了一聲。
劉備回過神來，擠出一個笑容：
「沒什麼。二弟連日征戰，許是累了。」
張飛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那俺也回去睡了？」
「去吧去吧。」
劉備擺擺手。
張飛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
「大哥，」
他背對著劉備，瓮聲道：
「俺腦子笨，想不明白那些彎彎繞繞。但俺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
「二哥他從來不會，無緣無故說那些話。」
說完，他大步離去。
留下劉備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後堂里，對著一桌子涼透的酒菜。
……
與此同時。
三百里外。
許昌，丞相府。
不過三日，夏侯惇傳來的信箋就出現在了曹操的案前。
曹操坐在案後，一手按著太陽穴，一手拆開信箋。
他的頭痛病又犯了。
這老毛病跟了他多少年，他自己都記不清了。反正每逢大事，這腦袋就跟有人拿錘子敲似的，咚咚咚，咚咚咚，煩得很。
展開信箋，借著燭光，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看著看著，他的手忽然頓住了。
那隻按在太陽穴上的手，也不知何時放了下來。
然後——
他的臉開始泛紅。
不是因為發燒，是因為激動。
「蘇澤……」
他喃喃自語，聲音都在抖。
「蘇澤！！」
第二次喊出來，聲音已經拔高了八度。
那個讓他愛恨交加的男人……
那個讓他夜不能寐的男人……
那個讓他每次提起，都恨不得把劉備掐死的男人……
如今居然正在夏侯惇的帳下！
曹操猛地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往日蘇澤的名字出現在他耳邊不知道多少次，無一例外每次都令得他的心情格外沉重。
甚至於有一段時間，但凡有人在他身邊提起蘇澤，曹操便感覺自己頭疼病犯得厲害。
憑什麼？
憑什麼他劉備能有如此大才輔佐？
我曹操是差哪了？
是長得不如他？不可能，劉備那大耳朵看著就礙眼。
是家世不如他？更不可能，他劉備一個織席販履的……
可偏偏，蘇澤就跟著劉備。
一跟就是三年。
三年裡，他曹操吃了多少虧？
呂布那一戰，蘇澤獻計燒他糧草。
徐州那一役，蘇澤設伏差點要了他的命。
樊城那一次，蘇澤更是用計讓他曹仁兄弟灰頭土臉。
每一次，蘇澤的名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可現在——
現在不一樣了！
夏侯惇在信中言說，劉備趕走了蘇澤！
趕走了！
曹操讀到這一段時，差點笑出聲來。
劉備啊劉備，你可真是……
他想不出什麼詞來形容。
但沒關係，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蘇澤轉而投身到他麾下了！
甚至還主動幫忙出謀劃策！
博望坡那一把火，燒的是關羽張飛的豫山安林，燒的是諸葛亮的如意算盤，燒的是劉備的春秋大夢！
對曹操而言，這無異於天大的喜訊！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終於沒忍住，仰天大笑。
……
與此同時。
階下。
荀彧、荀攸、程昱等人面面相覷。
他們是被曹操緊急召來的，說是前線有急報。結果一進門，就看見丞相大人對著封信箋又抖又笑，活像個撿到糖的孩子。
「丞相這是……」
程昱壓低聲音，問旁邊的荀彧。
荀彧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荀攸則眯著眼睛，打量著曹操手裡的那封信。
莫非是前線戰事進展順利？
否則丞相無緣無故怎麼可能這般激動？
「咳。」
曹操終於注意到階下還站著一群人，清了清嗓子，努力收斂起臉上的笑容。
但那股子喜氣，還是從眼角眉梢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丞相，」
荀彧上前一步：
「可是前線有捷報傳來？」
曹操頷首道：「卻是如此。」
他揚了揚手裡的信箋：
「元讓來信，博望坡一戰，大敗劉備！火燒豫山安林，關羽張飛狼狽逃竄！還著于禁、李典二位將軍領兵五萬，屯於襄陽，對外宣稱本相將親率百萬大軍，一舉掃平荊襄之地！」
說著，他便準備將信箋遞出。
正當他動作進行到一半，懸在半空的手猛然一僵。
等等。
蘇澤的事……
夏侯惇在信里說了，蘇澤暫時不想暴露。
那他這個當丞相的，也不能拆台不是？
曹操的手又收了回去。
「罷了，戰事緊急，時不我待，還是由本相來簡述吧。」
他把信箋往袖子裡一塞，一臉正氣凜然。
荀彧和程昱對視一眼，眼裡都閃過一絲疑惑。
不對勁。
丞相這反應，很不對勁。
平時有什麼軍報，不都是直接讓他們看的嗎？怎麼今天藏著掖著的？
但曹操直接無視了眾人的目光，自顧自地繼續道：
「元讓此次攻伐新野，將計就計，於博望坡大敗劉備，火燒關羽、張飛……」
「此外，還著于禁、李典二位將軍領兵五萬，屯於襄陽，對外宣稱本相將親率百萬大軍，一舉掃平荊襄之地。」
不過三言兩語。
曹操便將信中除去蘇澤出現的內容和盤托出。
聽完這話，荀彧和荀攸兩叔侄下意識對視了一眼，俱是看出了對方心中的疑惑。
博望坡大敗劉備？
火燒關羽張飛？
還分兵屯於襄陽？
這……
這不像夏侯惇的手筆啊。
換做他們親臨博望，自詡也有可能識破劉備的這一連串布局。
可就夏侯惇那腦子……
不好說。
但姑且就當做夏侯惇是福至心靈，超常發揮吧。
可下令讓于禁、李典屯兵襄陽這等神來之筆，連他們都有些被驚艷到了！
須知曹操的本意只是攻伐新野。
一般人根本難以跳出思維定勢，轉而將目標放在襄陽。
這等明顯和曹操的戰略方向背道而馳的想法，打死他們也不可能相信是夏侯惇能拿定的主意！
「難不成夏侯將軍背後還有高人指點？」
荀攸喃喃自語道。
他眯著眼睛，看向曹操。
不對，看丞相剛才那欲蓋彌彰的樣子……
莫非就是丞相暗中示意的？
佯裝攻打新野，實則志在先取下荊襄之地？
真是如此，那丞相這次可算是將所有人都給騙過去了！
一念至此，荀攸看向曹操的目光越發欽佩。
高！
實在是高！
「啟稟丞相！」
荀彧驀然出列，朗聲道：
「夏侯將軍此次博望坡大敗劉備，不僅挫了敵軍銳氣，更是一掃我軍此前頹勢！」
「眼下既已屯兵襄陽，丞相何不趁此天賜良機，直下荊襄之地？」
此言一出，階下頓時議論紛紛。
反應慢點的人直接愣住了。
目前不過是小勝了幾場，怎麼就直接上升到奪取荊州的高度上來了？
反倒是曹操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
他雙手負在身後，環視左右，目光最後停留在了荀攸身上。
「公達，你以為如何？」
荀攸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鄭重道：
「劉景升亡故，荊州人心不定！」
「若新野戰事消息再一傳至，人心定然更加騷亂！」
「此時丞相親率百萬虎狼之師，南下荊襄，不需用兵，單以堂堂正正之勢，何患荊州眾人不望風而降？」
一席話擲地有聲。
曹操亦是暗中點頭。
這想法，和蘇澤在信中提的，可謂是不謀而合。
確認了荀攸和荀彧的意見達成一致，曹操象徵性地看向其餘眾人。
「除此之外，諸位可還有意見相左？」
能被曹操叫來議事的，自然不會有人傻到這麼不開眼。
更何況收服荊州的誘惑，根本讓人無法拒絕。
一直立在一旁的程昱率先出聲：
「公達所言甚是！此戰不僅可下荊襄，戰後更是能攜得勝之勢一舉掃平江東！彼時，乾坤可定！」
「末將附議！」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荊襄之地唾手可得，丞相自然不能錯過！」
不消片刻，幾乎所有人的意見都達成了一致。
偶有疑慮者，也都沉默不言。
如此場景落入曹操眼中，頓時令他不再猶豫。
「既如此，那便不必耽誤時間，即刻準備興兵！」
話音落下的瞬間。
曹操抽出隨身佩戴著的倚天劍，虎踞雄視：
「此戰——」
「平荊州，誅劉備！」
「踏平江東，鼎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