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沈家有女似初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對!就是『小磨嘰』。狄語裡是『判官』的意思,專管生死。現在狄人營里都傳瘋了,說咱雁門關來了個黑甲判官,槍下從不留活口!」

  流言在傳遞中不斷被誇大渲染。

  李寒單騎沖陣、槍挑敵酋的場面被描述得如同神話,他冷漠的神情、利落的殺人手法,更是被添油加醋,蒙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血色光環。

  「小磨嘰」這個帶著異域腔調和死亡氣息的綽號,比任何軍功冊上的記錄都更具衝擊力,迅速取代了「李參軍」、「李秀才」,成為軍中私下議論他時最常用的代稱。

  凶名,總是比善名傳播得更快,也更深入人心。

  當李寒隨著凱旋的隊伍回到雁門關時,感受到的氛圍已截然不同。

  守關的士兵驗看他的腰牌時,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目光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沿途遇到的軍官,無論品階高低,都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或點頭致意,或抱拳行禮,眼神複雜,敬畏中摻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忌憚。

  就連穀子營第七伍那些曾經對他呼來喝去的老兵油子,此刻見了他,也如同老鼠見了貓,遠遠就垂下頭,喊一聲「李隊正」,聲音恭敬得近乎諂媚。

  伍長趙大膀搓著手,臉上堆著極不自然的笑容,將他原先那個漏風的鋪位換到了營房最裡面、最乾燥避風的位置,還賠著小心說:「李隊正,您看這地方還成不?不行我再給您調……」

  李寒只是淡淡點頭,將背上依舊裹著粗布、但難掩血腥氣的棘龍槍靠牆放好。

  他沒有理會那些刻意的討好,也沒有因驟然改變的態度而顯露出任何得意。

  他依舊沉默地完成每日的操練,依舊將沈劭交代的軍務處理得一絲不苟。

  只是,那份沉靜之下,似乎多了一些無形的東西,讓周圍的人感到壓力。

  這種變化,在次日的全軍犒賞大會上達到了頂點。

  點將台上,楚驍一身戎裝,親自宣讀嘉獎令。

  當念到「參軍李寒,奮勇當先,身先士卒,斬獲極眾,特擢升為隊正,領穀子營第七伍,另賞銀百兩,錦緞十匹」時,台下數萬將士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台下前排那個挺直的身影上。

  隊正,官不大,卻是實打實的基層軍官,意味著李寒真正脫離了「罪卒」的身份,有了統兵之權。

  更重要的是,這是楚驍當著全軍的面,對他的肯定。

  沒有掌聲——軍中不興這個。

  但那種死寂般的注視,比任何掌聲都更具分量。

  李寒出列,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平穩無波:「末將謝大將軍提拔,定當竭盡全力,以報國恩!」

  楚驍走下點將台,親手將他扶起,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前排的軍官們聽清:「好小子,沒給靈兒丟臉。以後,更大規模的軍務會議,你也來聽聽。」

  一言出,眾人神色各異。

  沈劭面露微笑,王參將等人眼神複雜,但再無一人敢露出絲毫不屑。

  誰都明白,楚驍這話,意味著李寒正式進入了雁門關軍事決策的核心圈子,儘管位置還靠後,但門檻,已經邁進去了。

  李寒在邊軍中,真正站穩了腳跟。

  犒賞大會後第三日,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不期而至,洗刷著關城內的血腥和塵埃,卻也帶來了幾分料峭春寒。

  李寒接到一項新差事——巡視傷兵營,代將軍慰勞此次戰役中負傷的將士。

  這本是軍中慣例,通常由中級軍官輪流擔任,如今落到他這位新晉隊正頭上,也算是對他的一種認可和歷練。

  傷兵營設在關城東南角,由一片低矮的營房改造而成,空氣中常年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腐臭氣息。

  即使是雨天,也未能完全掩蓋。

  李寒帶著兩名親兵,踏著泥濘,走進營區。

  所到之處,無論是忙碌的醫官、雜役,還是躺在通鋪上呻吟或麻木沉默的傷兵,見到他,都會停下動作,投來目光。

  他按照名冊,一營房一營房地走進去,代表楚驍說些「安心養傷」、「朝廷不會虧待功臣」的場面話,將帶來的酒肉賞賜分發下去。

  他並不擅長言辭,話說得簡短,但態度誠懇。

  面對那些缺胳膊少腿、甚至奄奄一息的傷兵,他會俯下身,仔細詢問傷勢,偶爾甚至會依據腦中那些零散的醫術知識,提出一兩點建議。

  當他走到最裡面、也是傷員最重的一處營房時,已是午後。

  李寒剛踏進門,目光便是一頓。

  營房盡頭,靠近窗邊的一個鋪位旁,俯身蹲著一個窈窕的身影。

  是一個女子,外罩一件半舊的青布比甲,烏黑的頭髮簡單地綰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別無飾物。

  她正低著頭,極為專注地為一名傷兵清洗包紮小腿上一道猙獰的傷口。

  動作輕柔而熟練,先用濕布蘸著溫水,一點點拭去膿血,然後敷上搗好的草藥,再用乾淨的布條仔細纏繞、打結。

  她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但輪廓柔和,鼻樑挺秀,頸項纖細。

  或許是蹲得久了,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她卻恍若未覺,全部心神都放在那傷口上。

  一旁有個傷勢較輕、胳膊吊在胸前的小兵,見李寒目光停駐在那女子身上,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意味說道:

  「李隊正,您瞧,那就是沈副將的獨女,青禾姑娘。邊關誰人不知『沈家有女,皎皎如霜』,心善人美,無人不贊。咱們這些糙漢子受傷,多是營里的老頭子們胡亂包紮,青禾姑娘卻不同,她得了軍中老醫官的真傳,手藝好,心腸更好,只要有空,必來營里幫忙,從不嫌髒嫌累。」

  李寒仿佛沒有聽見那小兵的話。

  他的呼吸,在看清那女子側顏的瞬間,驟然停滯。

  像……

  太像了。

  那眉眼,那鼻樑,那嘴唇的弧度……尤其是她此刻專注的神情,微微蹙起的眉尖,與他記憶深處、那個前世藍星世界裡,他剛剛大學畢業進入公司時,隔壁工位那個總是帶著甜美笑容、讓他暗戀至猝死都未敢表白的女同事,至少有八九分相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