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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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天,孩兒臉。

  此話半分不差。

  前一刻還烈日當空,曬得地面發燙,下一刻便可能烏雲四合,暴雨傾盆。

  哪怕是苦寒的幽州北地,每年也會有兩月左右的酷熱。

  李家村和鄰近的幾個村子,便是在這麼一場酣暢淋漓的暴雨後,陷入了一場無聲的恐慌。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戶人家上吐下瀉,發熱畏寒。

  村民只當是尋常的受涼或吃壞了東西,按照慣例熬點薑湯,采些車前草、馬齒莧煮水喝了便是。

  但很快,情況急轉直下。

  病勢如野火燎原。

  三日內,染病的人家從三五戶蔓延至二三十戶。

  症狀也愈發兇險:高燒,腹瀉,嚴重的糞中帶血,四肢抽搐。

  體弱的老人和孩童,最先撐不住。

  村北趙家,七十歲的老太爺和八歲的重孫,同日咽氣。

  在醫療技術弱後的古代,往往這種疾病傳播,能害走上千人性命。

  恐慌,比瘟疫傳得更快。

  「是瘟神過境了!」村中老人顫巍巍地點香燒紙,面朝東南跪拜。

  「怕不是前日掘了後山的墳塋,衝撞了邪祟……」有人竊竊私語。

  「胡郎中家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可有什麼用?他自個兒都慌了神!」

  他開的方子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味清熱解毒的草藥,效果寥寥。

  更糟的是,附近山上的草藥很快被採擷一空,鎮上的藥鋪要麼坐地起價,要麼早已斷貨。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路上行人稀少,偶有相遇,也遠遠避開,眼神里滿是恐懼和猜疑。

  李寒家的小院,因地處村尾,相對獨立,加上李寒平日注重衛生,飲水皆用煮沸過的開水,暫時還未被波及。

  「寒哥兒,」王叔蹲在院門口,看著冷清的村道,吧嗒著早已熄滅的旱菸,愁容滿面,「胡郎中都沒法子,這瘟病邪性得很。咱家雖然還沒事,可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聽說聽說鄰村劉老漢家的小子,劉禾,也病得不行了,那孩子才十六七歲,多壯實的一個後生。」

  劉禾?

  李寒有印象。

  是個憨厚勤快的少年,以前他進城賣柴或替人幫工時常能遇見,見面總會憨憨地喊一聲「李案首」。

  劉家與王叔家還帶著點遠親。

  李寒沉默地回到書房,思緒雜亂。

  這陣子穗穗被嚴令禁止出院門,連窩窩都被拴了起來,不許它再去村里亂跑。

  小丫頭雖然不懂發生了什麼,但也能感受到壓抑的氣氛,變得格外安靜。

  「阿哥,村里好多人病了嗎?」穗穗仰著小臉,擔憂地問。

  「嗯。」李寒摸摸她的頭,「所以穗穗要乖乖的,別亂跑,勤洗手。」

  「那他們會好起來嗎?」

  李寒沒有立刻回答。

  「會。」

  午飯過後,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

  浩瀚的文庫靜靜懸浮,光華流轉。

  「檢索:時疫,症狀:發熱、嘔吐、腹瀉、便血……」

  李寒在心中默念。

  剎那間,大量的信息流湧入他的意識。

  痢疾——古籍中稱「滯下」、「疫痢」的病因病機、辨證分型、治則方藥……

  雖只掌握初級藥理,但源自另一時空數千年的醫學積累,其系統與深度,遠超這個時代普通郎中的經驗。

  幾種基礎方劑浮現腦海:「芍藥湯」、「葛根芩連湯」加減,對濕熱蘊結型疫痢有療效。

  所需藥材,如黃連、黃芩、葛根等,雖不名貴,但在眼下,恐怕也難湊齊。

  李寒退出文庫,眉頭緊鎖。

  紙上談兵易,真正施治難。

  他沒有行醫經驗,更沒有把握。萬一用藥有誤,豈不是雪上加霜?

  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拍門聲和王嬸帶著哭腔的呼喊:「寒哥兒不好了,你王叔他也發熱了,肚子疼得厲害。」


  李寒不再猶豫。

  「二嘎,大山哥。立刻把王叔隔離開西廂空房,用過的衣物碗筷全部沸水煮過。王嬸,你去燒一大鍋開水。小梅姐,找些乾淨的舊布,撕成口罩……就是面巾,待會進出都要蒙住口鼻!」

  他的鎮定感染了慌亂的一家人。

  眾人立刻依言行動起來。

  李寒回到書房,鋪紙研墨,根據腦海知識,結合本地可能找到的草藥,擬定簡化方劑:以清熱解毒、燥濕止痢為主。

  主藥黃連、黃芩,配以田間常見的馬齒莧、涼血止血的地榆,再加木香行氣止痛。

  「二嘎!」

  李寒寫好處方,交給匆匆趕來的二嘎,「你立刻按這個方子去鎮上所有藥鋪問問,能抓幾劑是幾劑,價錢不論。」他又掏出一些碎銀。

  「大山哥,你跟我去村里轉轉,看看還有哪些草藥可用。」

  又看向焦急的王嬸和小梅:「王叔這裡,先用冷毛巾敷額頭,多餵淡鹽水,防止脫水。我儘快配藥回來。」

  安排妥當,李寒戴上粗布縫製的「面巾」,與大山出了門。

  村中的景象比想像中更糟,哀鴻遍野,絕望的氣息幾乎令人窒息。

  他們儘量避開人群,在田埂河邊尋找可用的草藥。

  傍晚,二嘎氣喘吁吁地跑回來,臉色難看:「公子,鎮上的藥鋪,黃連、黃芩早就沒了,其他藥也貴得嚇人,我只買到一點點地榆和木香,根本不夠。」

  唯一的希望,似乎也破滅了。

  李寒站在院中,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著手中寥寥無幾的藥材,又望向西廂傳來王叔壓抑的呻吟,心中天人交戰。

  但貫通初級醫理的他,很快想到了新的搭配。

  一個冒險的念頭浮現。

  「大山哥,你可知劉禾家具體在鄰村何處?」

  「知道,不遠,隔著一道河溝。」

  「好。你帶我去一趟。」

  李寒轉身進屋,將采來的和馬齒莧等草藥,配上僅有的地榆、木香,仔細分成兩份劑量。

  再加上小院藥田裡一種不知名草藥做輔料。

  「王叔的病不能等,但藥量太少,我需要先確認這方子是否有效,以及多大的劑量安全。」

  王大山瞬間明白了李寒的意圖,臉色一白:「寒哥兒,你是要在劉禾身上試藥?這太危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

  「我會如實告知劉家風險,由他們自己選擇。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救更多人的辦法。若有效,皆大歡喜;若無效或不妥,責任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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