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賣炭翁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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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口,值守的兵丁縮在崗哨里抱著槍打盹,對進出的人愛答不理。

  李寒混在一群挑擔推車的鄉民中間,低頭進了城。

  縣城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青石板路被積雪覆蓋大半,兩旁是高低錯落的鋪面,幌子在寒風中僵硬地擺動。

  年關將近,街上卻有幾分冷清,只有零星幾個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

  李寒拉住一個看起來面善的老丈,啞聲問清了當鋪的位置。

  通源當鋪。

  黑底金字的招牌,門口掛著厚厚的棉簾。

  掀簾進去,櫃檯很高,只留一個小窗口,後面坐著留著山羊鬍的老朝奉,正就著窗外天光看一本帳冊。

  「當東西?」

  老朝奉頭也不抬。

  「是。」

  李寒把布包遞上窗口。

  老朝奉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瞧見窮酸乞丐向,眼中閃過輕蔑。

  他慢條斯理地打開布包,拿起最上面的《千字文》,翻了翻,嗤笑一聲。

  「蒙童讀物,書頁泛黃,邊角磨損。不值錢。」

  「還有這些。」李寒把其他幾本也推過去。

  老朝奉挨個翻看,越翻臉色越淡。

  看到《昭明文選》時,他多停了幾秒,但隨即搖頭:「版本普通,市面常見。你這幾本,加起來給你三錢銀子,死當。」

  李寒的心涼了半截。

  記憶里,這個世界的物價,一石糙米(約一百二十斤)要一兩二錢銀子。

  三錢銀子,只夠買三十斤米,頂多讓兄妹倆吃半個月。

  何況還要還閻王債。

  「先生,」李寒強壓焦急,「這本《昭明文選》是前朝刻本,我爹當年……」

  「前朝刻本多了去了。」

  老朝奉不耐煩地打斷,「品相差,墨色淡,還有蟲蛀。三錢,愛噹噹,不當拿走!」

  李寒的手在袖中攥緊。

  「不當了。」李寒收回書。

  「窮講究。」老朝奉低頭繼續看帳本。

  李寒抱著書站在街邊,寒風呼嘯,雪花又起。

  街對面屋檐下蹲著乞丐,遠處有老漢挑著柴擔叫賣,孩童赤腳追著滾落的銅板……

  一幅活生生的末世饑寒圖。

  絕望之際,腦海中突然嗡的一聲。

  一座無邊無際的藏書樓虛影在意識深處展開。

  高聳入雲的書架層層疊疊,其上典籍浩如煙海。

  《詩經》《楚辭》《全唐詩》《宋詞三百首》,無數華夏文明的文字在其中閃爍。

  【文名系統綁定成功。】

  【華夏文庫·開啟】

  【當前文名:0(默默無聞)每積累50點文名可進行一次抽獎。大概率會獲得宿主最需要的物品。】

  【可用權限:底層典籍基礎閱覽(每日限時一刻鐘)】

  【文名提升可解鎖更高層次文庫、延長閱覽時間、獲取特定典籍檢索等權限】

  【情境匹配成功!建議使用《賣炭翁》引發共鳴,獲取第一筆「文名」】

  系統提示音響起。

  前世作為中文系畢業生的記憶,與眼前這座浩瀚文庫瞬間產生了共鳴。

  一個近乎瘋狂的想法於心中燃起。

  李寒深吸一口氣,轉身重新走進當鋪。

  「又想當了?這次只得兩錢。」

  老朝奉不耐煩。

  「借筆墨一用。」李寒道。

  老朝奉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寒摸出身上最後一枚銅錢:「這錢,租你的筆墨紙硯。寫完我就走。」

  老朝奉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哈哈大笑:「就你這雙手,也配提筆?」

  但他或許是無聊,或許是想看更大的笑話,竟真的從櫃檯下拿出泛黃草紙、禿毛筆、劣質墨錠。

  李寒鋪開紙,倒雪水磨墨。


  筆尖懸在紙上,微微顫抖。

  腦海中,《賣炭翁》全文清晰浮現。

  「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

  字很醜,但一筆一划,極認真。

  老朝奉起初瞥了一眼,隨即愣住,忍不住湊近。

  「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

  老朝奉臉色變了。

  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親,一個冬天手上全是凍瘡的小販。

  「夜來城外一尺雪,曉駕炭車輾冰轍。牛困人飢日已高,市南門外泥中歇……」

  筆在繼續。

  字依然丑,但字裡行間的畫面,卻刺痛人心。

  當寫到「翩翩兩騎來是誰?黃衣使者白衫兒」時,李寒手頓了一下——這世界也有「宮使」嗎?

  但他沒改,原樣寫下。

  「……半匹紅綃一丈綾,系向牛頭充炭直。」

  詩成。

  最後一筆落下,李寒幾乎虛脫,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櫃檯後,久久沒有聲音。

  老朝奉呆呆看著,半晌才抬頭,眼神複雜:「這詩……真是你寫的?」

  「是。」

  「後生,這詩我買了,給你五錢銀子。但你聽我一句——趕緊離開雲山縣。」

  「為何?」

  「新縣令最忌文人非議時政,你這詩若流傳出去,被有心人拿去作文章,你性命難保。」

  老朝奉壓低聲音,倒還有幾分善心。

  李寒沉默。

  他知道這詩敏感,但沒想到,這世界的文人竟已畏縮至此。

  他伸出手,去拿銀子。

  就在這時,鋪子棉簾被掀開。

  一個清瘦的老者走了進來。

  老者約莫六十上下,穿著半舊的青色棉袍,外罩一件洗得發白的鴉青色斗篷,手中拄著一根普通的竹杖。

  他顯然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聽到了部分對話。

  此刻在看詩。

  「宮使驅將惜不得。」

  老者低聲念出最後一句,老朝奉臉色大變,慌忙要將草紙收起。

  老者卻上前一步,按住了紙。

  「這位小友,」老者看向李寒,目光溫和中帶著審視,「這詩,當真是你所作?」

  李寒心中一動。

  這老者氣度從容,雖然衣著樸素,但那種久居人上的威儀,是骨子裡透出來的。

  更關鍵的是,他眼中沒有輕蔑,沒有譏諷,只有純粹的對詩文的欣賞。

  「是。」

  李寒坦然道。

  「字,是初學。」

  老者語調平淡。

  「是。」

  「但詩,有前人遺風,雅士之骨。」老者緩緩道,「以市井老翁之眼,觀官府之弊,字字血淚,句句錐心。小友今年不過十七八吧?如何能寫出這般沉痛之語?」

  李寒沉默片刻,道:「詩不必親歷,但需見人間苦。老先生,這街上走著的,屋檐下蹲著的,哪個不是賣炭翁?」

  老者一怔,隨即深深看了李寒一眼,眼中欣賞之色更濃,「小友如何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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