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代價你們付不起，但可以合作
索尼音樂，千代田區，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交涉部的山本站在桌前，汗水浸濕了他緊貼額角的髮絲，剛剛匯報完與奇蹟事務所那通簡短而恥辱的通話。
當他說完平井一郎最後那個「滾」字時，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會議室里死寂了片刻。
隨即，一個坐在主位對面的董事，率先打破了沉默，發出一聲嗤笑。
「滾？」
笑聲像會傳染，很快，整個會議室里都充滿了傲慢的低笑。
「平井一郎，我記得他，一條被我們扔掉的狗，現在居然也敢衝著主人叫了。」
「真有意思，一個成立不到一個月的小作坊，靠著兩首歌的運氣，就真以為自己能跟我們平起平坐了？」
山本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
主位上，索尼音樂的社長，一個年過半百、目光如冰冷探針的男人，始終沒有笑。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山本的心臟上。
「山本。」
社長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覺得，我們為什麼要派你去交涉？」
山本一愣，戰戰兢兢地回答：「因為中森明菜的潛力巨大，公司希望用最快的速度將其收入囊中，消除未來的威脅。」
「錯。」
社長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譏諷。
「我派你去，是給他們一個體面下跪的機會。」
「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一個被我們淘汰的廢物，我們索尼願意出錢買他們的東西，這是賞賜。」
他環視一圈，所有人都立刻收斂了笑容，正襟危坐。
「他們拒絕了賞賜，那就說明他們還沒學會這個行業的規矩。」
社長的聲音驟然轉冷。
「既然他們不要錢，那我們就一樣樣地拿走他們賴以為生的東西。」
他看向宣傳部門的總監。
「從今天起，所有跟我們有合作的電台、電視台、雜誌，我不想再聽到『中森明菜』或者『奇蹟事務所』的名字。告訴他們，誰敢播，誰就是索尼的敵人。」
宣傳總監立刻點頭：「是，社長！」
他又看向發行部門的主管。
「跟各大唱片行的老闆們『聊一聊』，就說奇蹟事務所的新單曲，可能會有一些『質量問題』，壓一壓他們的貨。明白我的意思嗎？」
發行主管心領神會：「明白。」
「至於他們的人……」
社長最後看向人事部。
「那個叫佐藤健的，還有那個財務和法務，給他們以前的同事、上級打個電話，『關心』一下他們的近況。讓他們知道，『拒絕』這兩個字在這個圈子裡是走不遠的。」
一連串的指令下達，精準、狠辣，不留絲毫餘地。
會議室里的氧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一個小小的事務所，也敢挑釁索尼的威嚴。」
社長靠回椅背，端起茶杯。
「那就讓他們看看，被一頭大象踩過去，是什麼感覺。」
「社長英明！」
「這下他們活不過一個月！」
奉承聲四起，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在他們看來，碾死一隻螞蟻，本就不需要理由。
……
與此同時，波麗佳音。
社長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渡邊萬由將一份銷售報表狠狠摔在多崎司面前。
「看看！多崎！你給我看看！」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
「自從《TRUE》之後，我們的銷售曲線就是一條直線！死了一樣的直線！」
「全市場都在討論中森明菜，都在討論奇蹟事務所！有誰還記得，那首歌是我們波麗佳音發行的？我們就像個代工廠！為他人作嫁衣裳的蠢貨！」
多崎司低著頭，一言不發。
這些話，他這周已經聽了不下十遍。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渡邊萬由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桌面。
「再去弄一首歌來！去跟那個荒木宏買！他要多少錢就給他多少錢！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錢，是熱度！是下一首能引爆市場的歌！」
「社長……」多崎司艱難地開口，「荒木宏，他現在恐怕不會輕易賣歌給我們。」
「那就去求！去跪！」
渡邊萬由咆哮道。
「這是你的任務！如果這個月再拿不出一首像樣的作品，製作部部長的位置，我看你也別坐了！」
多崎司走出社長辦公室，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底下車水馬龍。
曾幾何時，他也意氣風發，以為能憑自己的眼光和才華，在這片業界闖出一片天。
可現在，他不過是一個被業績逼得走投無路，要去向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搖尾乞憐的可憐蟲。
去求？
多崎司的腦海里浮現出荒木宏那張平靜卻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臉。
一抹苦澀的弧度牽動了他的嘴角，他邁開腳步，走向了電梯。
幾分鐘後，他來到了港區那棟現代化的寫字樓前。
多崎司抬頭仰望著這棟大樓，陽光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他走到大樓17樓，看著門上那兩個燙金的大字——「奇蹟」。
奇蹟……
他的心中五味雜陳，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羨慕。
羨慕那個年輕人的膽魄。
羨慕他敢於將索尼那樣的龐然大物視若無物。
羨慕他擁有可以叫板整個行業的資本。
深深吸了一口氣，多崎司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一股與波麗佳音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正行色匆匆地從裡面走出來，兩人差點撞個滿懷。
「抱歉。」
「小心。」
兩人同時開口，抬頭看清對方後，都愣住了。
「多崎？」
平井一郎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憔悴、西裝領帶都有些歪斜的男人，一時間有些沒認出來。
「平井君……」多崎司也有些意外。
眼前的平井一郎，雖然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但整個人精神矍鑠，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里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
那是在索尼時，那個謹小慎微、處處陪著小心的平井一郎身上，絕對看不到的光。
「你怎麼會在這裡？」平井一郎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波麗佳音的工作，應該不輕鬆吧。」
多崎司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這句平淡的問候，在他聽來卻格外刺耳。
他看了一眼四周投來的好奇目光，拉住平井一郎的胳膊，將他拽到了一旁的角落。
「平井君，我……我是來找荒木社長的。」多崎司的聲音有些乾澀。
平井一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被那樣的目光注視著，多崎司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將渡邊萬由給他的壓力和任務，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他讓我來買歌，不計代價。」
多崎司說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可笑吧？我們親手把他們送上了天，現在卻要反過來，仰望他們施捨一點星光。」
平井一郎靜靜地聽著，心中沒有半分嘲笑，反而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眼前的多崎司，何嘗不像是幾天前的自己？
被大公司壓榨，被上司逼迫，像個陀螺一樣身不由己地旋轉，直到被榨乾最後一絲價值，然後被無情地拋棄。
曾經那個在業內也算呼風喚雨的製作部部長，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代價？」
平井一郎終於開口，他搖了搖頭。
「多崎，我認為你們現在的情況，可能付不起。」
「那他要什麼？」多崎司急切地問。
平井一郎沒有直接回答，他忽然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就在一個小時前，索尼的人聯繫了我們，想收購奇蹟事務所。」
多崎司的呼吸驟然停滯。
「我們拒絕了。」
平井一郎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但你明白，一旦拒絕，索尼的報復很快就會來。」
「這……」
多崎司徹底懵了，他無法想像，一個新公司要如何面對索尼這種級別的全面打擊。
平井一郎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忽然笑了。
「多崎先生，你覺得，在這種時候，我們社長會把一首足以改變戰局的歌，賣給一個局外人嗎？」
「局外人……」
多崎司喃喃自語，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不過，」平井一郎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湊到多崎司耳邊，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戰爭時期，最需要的是什麼？」
多崎司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平井一郎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那弧度里，帶著一絲他從荒木宏那裡學來的，屬於獵食者的冰冷。
「是盟友。」
「波麗佳音現在確實很被動，但你們依然有索尼也無法忽視的發行渠道和業界影響力。」
「這些東西，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很有價值。」
「所以，多崎先生，你或許該回去告訴渡邊社長。」
平井一郎緩緩站直身體，一字一頓地說道。
「奇蹟事務所不賣歌。」
「我們，只接受投資。用你們的渠道和影響力，來投資這場即將改變整個日本樂壇格局的戰爭。」
交涉部的山本站在桌前，汗水浸濕了他緊貼額角的髮絲，剛剛匯報完與奇蹟事務所那通簡短而恥辱的通話。
當他說完平井一郎最後那個「滾」字時，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會議室里死寂了片刻。
隨即，一個坐在主位對面的董事，率先打破了沉默，發出一聲嗤笑。
「滾？」
笑聲像會傳染，很快，整個會議室里都充滿了傲慢的低笑。
「平井一郎，我記得他，一條被我們扔掉的狗，現在居然也敢衝著主人叫了。」
「真有意思，一個成立不到一個月的小作坊，靠著兩首歌的運氣，就真以為自己能跟我們平起平坐了？」
山本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
主位上，索尼音樂的社長，一個年過半百、目光如冰冷探針的男人，始終沒有笑。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山本的心臟上。
「山本。」
社長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覺得，我們為什麼要派你去交涉？」
山本一愣，戰戰兢兢地回答：「因為中森明菜的潛力巨大，公司希望用最快的速度將其收入囊中，消除未來的威脅。」
「錯。」
社長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譏諷。
「我派你去，是給他們一個體面下跪的機會。」
「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一個被我們淘汰的廢物，我們索尼願意出錢買他們的東西，這是賞賜。」
他環視一圈，所有人都立刻收斂了笑容，正襟危坐。
「他們拒絕了賞賜，那就說明他們還沒學會這個行業的規矩。」
社長的聲音驟然轉冷。
「既然他們不要錢，那我們就一樣樣地拿走他們賴以為生的東西。」
他看向宣傳部門的總監。
「從今天起，所有跟我們有合作的電台、電視台、雜誌，我不想再聽到『中森明菜』或者『奇蹟事務所』的名字。告訴他們，誰敢播，誰就是索尼的敵人。」
宣傳總監立刻點頭：「是，社長！」
他又看向發行部門的主管。
「跟各大唱片行的老闆們『聊一聊』，就說奇蹟事務所的新單曲，可能會有一些『質量問題』，壓一壓他們的貨。明白我的意思嗎？」
發行主管心領神會：「明白。」
「至於他們的人……」
社長最後看向人事部。
「那個叫佐藤健的，還有那個財務和法務，給他們以前的同事、上級打個電話，『關心』一下他們的近況。讓他們知道，『拒絕』這兩個字在這個圈子裡是走不遠的。」
一連串的指令下達，精準、狠辣，不留絲毫餘地。
會議室里的氧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一個小小的事務所，也敢挑釁索尼的威嚴。」
社長靠回椅背，端起茶杯。
「那就讓他們看看，被一頭大象踩過去，是什麼感覺。」
「社長英明！」
「這下他們活不過一個月！」
奉承聲四起，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在他們看來，碾死一隻螞蟻，本就不需要理由。
……
與此同時，波麗佳音。
社長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渡邊萬由將一份銷售報表狠狠摔在多崎司面前。
「看看！多崎！你給我看看！」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
「自從《TRUE》之後，我們的銷售曲線就是一條直線！死了一樣的直線！」
「全市場都在討論中森明菜，都在討論奇蹟事務所！有誰還記得，那首歌是我們波麗佳音發行的？我們就像個代工廠！為他人作嫁衣裳的蠢貨！」
多崎司低著頭，一言不發。
這些話，他這周已經聽了不下十遍。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渡邊萬由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桌面。
「再去弄一首歌來！去跟那個荒木宏買！他要多少錢就給他多少錢！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錢，是熱度！是下一首能引爆市場的歌！」
「社長……」多崎司艱難地開口，「荒木宏，他現在恐怕不會輕易賣歌給我們。」
「那就去求！去跪！」
渡邊萬由咆哮道。
「這是你的任務！如果這個月再拿不出一首像樣的作品，製作部部長的位置，我看你也別坐了！」
多崎司走出社長辦公室，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底下車水馬龍。
曾幾何時，他也意氣風發，以為能憑自己的眼光和才華，在這片業界闖出一片天。
可現在，他不過是一個被業績逼得走投無路，要去向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搖尾乞憐的可憐蟲。
去求？
多崎司的腦海里浮現出荒木宏那張平靜卻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臉。
一抹苦澀的弧度牽動了他的嘴角，他邁開腳步，走向了電梯。
幾分鐘後，他來到了港區那棟現代化的寫字樓前。
多崎司抬頭仰望著這棟大樓，陽光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他走到大樓17樓，看著門上那兩個燙金的大字——「奇蹟」。
奇蹟……
他的心中五味雜陳，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羨慕。
羨慕那個年輕人的膽魄。
羨慕他敢於將索尼那樣的龐然大物視若無物。
羨慕他擁有可以叫板整個行業的資本。
深深吸了一口氣，多崎司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一股與波麗佳音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正行色匆匆地從裡面走出來，兩人差點撞個滿懷。
「抱歉。」
「小心。」
兩人同時開口，抬頭看清對方後，都愣住了。
「多崎？」
平井一郎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憔悴、西裝領帶都有些歪斜的男人，一時間有些沒認出來。
「平井君……」多崎司也有些意外。
眼前的平井一郎，雖然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但整個人精神矍鑠，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里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
那是在索尼時，那個謹小慎微、處處陪著小心的平井一郎身上，絕對看不到的光。
「你怎麼會在這裡？」平井一郎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波麗佳音的工作，應該不輕鬆吧。」
多崎司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這句平淡的問候，在他聽來卻格外刺耳。
他看了一眼四周投來的好奇目光，拉住平井一郎的胳膊，將他拽到了一旁的角落。
「平井君，我……我是來找荒木社長的。」多崎司的聲音有些乾澀。
平井一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被那樣的目光注視著，多崎司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將渡邊萬由給他的壓力和任務，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他讓我來買歌，不計代價。」
多崎司說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可笑吧？我們親手把他們送上了天，現在卻要反過來，仰望他們施捨一點星光。」
平井一郎靜靜地聽著，心中沒有半分嘲笑，反而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眼前的多崎司，何嘗不像是幾天前的自己？
被大公司壓榨，被上司逼迫，像個陀螺一樣身不由己地旋轉，直到被榨乾最後一絲價值，然後被無情地拋棄。
曾經那個在業內也算呼風喚雨的製作部部長，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代價？」
平井一郎終於開口，他搖了搖頭。
「多崎，我認為你們現在的情況，可能付不起。」
「那他要什麼？」多崎司急切地問。
平井一郎沒有直接回答，他忽然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就在一個小時前，索尼的人聯繫了我們，想收購奇蹟事務所。」
多崎司的呼吸驟然停滯。
「我們拒絕了。」
平井一郎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但你明白，一旦拒絕，索尼的報復很快就會來。」
「這……」
多崎司徹底懵了，他無法想像，一個新公司要如何面對索尼這種級別的全面打擊。
平井一郎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忽然笑了。
「多崎先生，你覺得，在這種時候，我們社長會把一首足以改變戰局的歌，賣給一個局外人嗎？」
「局外人……」
多崎司喃喃自語，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不過，」平井一郎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湊到多崎司耳邊，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戰爭時期，最需要的是什麼？」
多崎司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平井一郎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那弧度里，帶著一絲他從荒木宏那裡學來的，屬於獵食者的冰冷。
「是盟友。」
「波麗佳音現在確實很被動，但你們依然有索尼也無法忽視的發行渠道和業界影響力。」
「這些東西，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很有價值。」
「所以，多崎先生，你或許該回去告訴渡邊社長。」
平井一郎緩緩站直身體，一字一頓地說道。
「奇蹟事務所不賣歌。」
「我們，只接受投資。用你們的渠道和影響力，來投資這場即將改變整個日本樂壇格局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