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逝去的黃金歲月，新人換了舊人
「是你，」
「你怎麼又來了？」
那名攙扶著師率的小報童，很快便發現了唐水生。
他步伐停了下來，警惕與其對峙。
師率有些疑惑的問道：「小曹峰，你認識唐水生？」
「這人是港口巡捕。」報童曹峰一臉厭惡道：「大寶還有師率爺，咱們今晚先離開這，跟這人離得遠些，別跟他搭上關係。」
一旁的杜君潤聽不下去了，氣著走過去道：
「你誰家的小孩，怎麼這麼不講理，才剛一見面便罵人。」
那小報童抬頭便道：「你們這幫在港口乾巡捕的，天天與青幫沆瀣一氣，白煙走私不敢查，成日拿百姓討生活的物資當業績。
「我們惹不起，離你們遠一點還有錯了？」
杜君潤聽言更加氣憤，瞪著眼睛道：
「誰告訴你在港口乾巡捕，就會與青幫攪合在一起？
「我唐哥今天在搜查時，抓了大八股黨碼頭官，查獲幾百公斤的白煙立了大功。
「你小子張口便說他跟青幫勾連，也太讓人心寒了吧。」
一聽這話，名叫曹峰的小報童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他仔細地打量著唐水生然後問道：
「你便是今天在碼頭上，給袁崢抓下來，還繳獲大批白煙的新巡捕？」
唐水生聳了聳肩道：「如果大八股黨沒第二個叫袁崢的進押所，那你說的應該是我。」
「若是如此，我應該跟你道歉。」
那叫曹峰的小報童臉色一肅，站了出來態度誠懇地鞠了一躬：
「唐大哥你是一個好人，剛剛見你我不該對你態度如此惡劣。」
鞠躬起身，曹峰那一雙清澈乾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唐水生再道：
「不過上一次我見你時，對你惡言相向是在所難免的，畢竟你穿著港口巡捕的制服出來。
「以後唐大哥你若出門想少受一點白眼，那一套制服最好還是少穿。」
杜君潤皺眉道：「你這小孩真是蠻不講理，看著唐哥穿制服，便對他惡語相向還給自己找理由？」
曹峰抬頭與杜君潤對視，絲毫不懼眼前比自己高大的男人，直接便懟了回去：
「除了唐大哥外在港口乾巡捕的又有幾個好人？剛剛我說的那些事，那些臭條子哪個沒做過？
「要我說唐大哥也該遠離那片地，小心近墨者黑。」
杜君潤面色不服，還有跟眼前這個，比他矮兩個頭的小孩辯一辯。
而在一旁一直站著的師率打了個圓場：
「你們兩位都是老陳的學生吧，小曹植是董寶交的朋友，他見我跟董寶一個瞎子一個傻子可憐，沒事便跑來照顧我倆。
「今日本來弄了些食材，想在董寶住著的地弄個涮鍋吃，沒想到遇到了你們兩人。
「既如此，不如一起？」
唐水生聽言立刻就著對方給的台階下了去道：
「既如此師前輩，我們就卻之不恭了，馬上我便去買一些食材，可不能白吃你們幾位的。」
杜君潤聽言，也不與眼前的曹峰糾結，只抓著自己的口袋，將裡面的十多枚銀元搖得嘩嘩作響再道：
「既然唐哥都發話了，那我也勉為其難地在這吃頓夜宵。也讓在場的各位，都一起享一享口福。」
說話時他再挑釁似的看著曹峰，而曹峰則將臉撇過去，嘴角流露出一抹不屑之色。
......
......
五個人就著酒與肉，在這片荒蕪的野地里飽餐了一頓。食慾得以滿足，幾人先前因為言語產生的摩擦，也漸漸地消融。
在觥籌之間，這些年輕人開始分享起，彼此的見聞與故事。
「唐大哥，你是從棚戶區走出來的？」
在聽聞唐水生說出自己的經歷後，報童曹峰突然一跳，雙眼裡閃過一絲崇拜。
「那你真是太厲害了，就靠著自己一個月能拿80枚銀元。我若是有一日，能做到你這一步便好了。」
聽著曹峰的話，一旁的杜君潤冷哼一聲有些不屑道：
「唐哥厲害是不假，可也就80枚銀元而已這也沒多少。你這小子的眼界還是太窄，沒見過真正的好東西。」
曹峰斜睨了杜君潤一眼，毫不猶豫地嗆了回去：
「我平生最佩服的就是從底層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的走上來的人。唐大哥不光做到了，現在在港口任差，還敢頂著青幫秉公執法。
「做人做到唐大哥這份上，便是我為之敬仰的偶像。
「而對於那些只能從父母那拿兩個臭錢顯擺，自己一無是處的二代，我還真未必多看得起。」
杜君潤被眼前小孩一句話頂得，嚼著牛肉的牙齒都發出嘎吱聲，臉色更是青一陣白一陣。
可偏偏在這這樣的場所，對方還是個小孩，他不好當場發作。
只能悄悄地生著悶氣。
「唐大哥。」曹峰再次看向唐水生，拍了拍胸脯道：
「我有個綽號叫包打聽，以後在港口碼頭上你有什麼不知道的事，想要查的人都可以找我。
「小弟我一定給你查的妥妥的。」
唐水生不以為意的笑道：「如此那以後便麻煩曹峰兄弟了。」
曹峰神氣道：「那包的啊。」
而說到此處，他神色突的又變得扭捏起來道：
「唐大哥，我其實一直想當一名記者，我想把我見到的那些不平事，全部用文字寫下來放在報紙上，讓天下所有人知曉。
「唐大哥，你能教我識字嗎？」
在曹峰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師率突然開口道：
「小曹峰，我跟你說過幾次了吧，當記者這件事不適合你。能當上記者的起碼都念到了大學，那都是大學生出身。
「而你已經十三歲了，卻只會寫自己的名字，這種事對你來說不切實際。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一個師父學一門手藝，然後再......」
曹峰在一旁聽著，小嘴抿成了一條線，眼色也愈發的暗淡。
而就在此時，在這場飯局一直說話不多的唐水生，突開了口，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
「十三歲開始識字，以後考上大學當上記者，這件事憑什麼便不可以！」
唐水生看著小曹峰，語氣淡淡道：「我每周都會來這找董寶前輩習武，到時候小曹峰你也跟來，不就教你認幾個字？順手的事而已。」
「師傅！」
曹峰臉色大喜，當即跑出來要跪下，卻被唐水生站起來一把按住。
「陳老師教我武道時都沒讓我跪，跪禮這東西早就不興了，你還跟我跪什麼。
「不許跪，不然不教了。」
曹峰通紅著臉，神色激動的點著頭。
而在一旁憋著的杜君潤實在忍不住了，不陰不陽的說道：
「考大學哪那麼容易，我爹媽給我請了好些個名師，我都沒考進去，我看唐哥你算要白費力氣了。」
曹峰豁然抬頭，極不服氣的看著他道：「你憑什麼把我跟你比？我跟你那能一樣嗎？」
杜君潤此時終於忍不住了，拍著大腿怒道：
「好，那不妨打一個賭，你要是能考上大學，你學費本少爺全包了，一個字不讓你出。除此以外，本少每一年還給你200塊現大洋當零花錢用。
「可你要考不上大學，你個窮餿鬼也拿不出本少爺看得上的東西，你之後當著百多人的面，喊我三聲爺爺便可以了。」
「怎樣，敢不敢賭！」
曹峰瞪眼道：「賭便賭，誰怕你啊！」
聽著這些少年發出的豪氣狂放之語，局外的師率神色恍惚。
當年就在這片舊址，就在精武會中，不知多少人就與眼前三人一般，堅信未來自己可以做到任何想做的事，可以成為任何想成為的人。
那一群少年少女在此處，說著未來一起改變世界的豪言。
那本是一段黃金歲月啊，而今只剩下歷史的枯黃。
這曾經被霍先生視之為希望的啟蒙大院，如今除了荒草與倒下的大樹，再也沒留下任何事物。
師率忽的站起身，雙早已瞎了的眼睛，定定的凝望著院子內的一個角落。目光落在了那一塊被唐水生仔細擦拭許久，早已碎裂的精武體育會牌匾上。
「守鏡，真的還有必要堅持嗎？」
「你怎麼又來了？」
那名攙扶著師率的小報童，很快便發現了唐水生。
他步伐停了下來，警惕與其對峙。
師率有些疑惑的問道：「小曹峰，你認識唐水生？」
「這人是港口巡捕。」報童曹峰一臉厭惡道：「大寶還有師率爺，咱們今晚先離開這，跟這人離得遠些，別跟他搭上關係。」
一旁的杜君潤聽不下去了，氣著走過去道：
「你誰家的小孩，怎麼這麼不講理，才剛一見面便罵人。」
那小報童抬頭便道：「你們這幫在港口乾巡捕的，天天與青幫沆瀣一氣，白煙走私不敢查，成日拿百姓討生活的物資當業績。
「我們惹不起，離你們遠一點還有錯了？」
杜君潤聽言更加氣憤，瞪著眼睛道：
「誰告訴你在港口乾巡捕，就會與青幫攪合在一起？
「我唐哥今天在搜查時，抓了大八股黨碼頭官，查獲幾百公斤的白煙立了大功。
「你小子張口便說他跟青幫勾連，也太讓人心寒了吧。」
一聽這話，名叫曹峰的小報童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他仔細地打量著唐水生然後問道：
「你便是今天在碼頭上，給袁崢抓下來，還繳獲大批白煙的新巡捕？」
唐水生聳了聳肩道：「如果大八股黨沒第二個叫袁崢的進押所，那你說的應該是我。」
「若是如此，我應該跟你道歉。」
那叫曹峰的小報童臉色一肅，站了出來態度誠懇地鞠了一躬：
「唐大哥你是一個好人，剛剛見你我不該對你態度如此惡劣。」
鞠躬起身，曹峰那一雙清澈乾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唐水生再道：
「不過上一次我見你時，對你惡言相向是在所難免的，畢竟你穿著港口巡捕的制服出來。
「以後唐大哥你若出門想少受一點白眼，那一套制服最好還是少穿。」
杜君潤皺眉道：「你這小孩真是蠻不講理，看著唐哥穿制服，便對他惡語相向還給自己找理由？」
曹峰抬頭與杜君潤對視，絲毫不懼眼前比自己高大的男人，直接便懟了回去：
「除了唐大哥外在港口乾巡捕的又有幾個好人？剛剛我說的那些事，那些臭條子哪個沒做過？
「要我說唐大哥也該遠離那片地，小心近墨者黑。」
杜君潤面色不服，還有跟眼前這個，比他矮兩個頭的小孩辯一辯。
而在一旁一直站著的師率打了個圓場：
「你們兩位都是老陳的學生吧，小曹植是董寶交的朋友，他見我跟董寶一個瞎子一個傻子可憐，沒事便跑來照顧我倆。
「今日本來弄了些食材，想在董寶住著的地弄個涮鍋吃，沒想到遇到了你們兩人。
「既如此，不如一起？」
唐水生聽言立刻就著對方給的台階下了去道：
「既如此師前輩，我們就卻之不恭了，馬上我便去買一些食材，可不能白吃你們幾位的。」
杜君潤聽言，也不與眼前的曹峰糾結，只抓著自己的口袋，將裡面的十多枚銀元搖得嘩嘩作響再道：
「既然唐哥都發話了，那我也勉為其難地在這吃頓夜宵。也讓在場的各位，都一起享一享口福。」
說話時他再挑釁似的看著曹峰，而曹峰則將臉撇過去，嘴角流露出一抹不屑之色。
......
......
五個人就著酒與肉，在這片荒蕪的野地里飽餐了一頓。食慾得以滿足，幾人先前因為言語產生的摩擦，也漸漸地消融。
在觥籌之間，這些年輕人開始分享起，彼此的見聞與故事。
「唐大哥，你是從棚戶區走出來的？」
在聽聞唐水生說出自己的經歷後，報童曹峰突然一跳，雙眼裡閃過一絲崇拜。
「那你真是太厲害了，就靠著自己一個月能拿80枚銀元。我若是有一日，能做到你這一步便好了。」
聽著曹峰的話，一旁的杜君潤冷哼一聲有些不屑道：
「唐哥厲害是不假，可也就80枚銀元而已這也沒多少。你這小子的眼界還是太窄，沒見過真正的好東西。」
曹峰斜睨了杜君潤一眼，毫不猶豫地嗆了回去：
「我平生最佩服的就是從底層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的走上來的人。唐大哥不光做到了，現在在港口任差，還敢頂著青幫秉公執法。
「做人做到唐大哥這份上，便是我為之敬仰的偶像。
「而對於那些只能從父母那拿兩個臭錢顯擺，自己一無是處的二代，我還真未必多看得起。」
杜君潤被眼前小孩一句話頂得，嚼著牛肉的牙齒都發出嘎吱聲，臉色更是青一陣白一陣。
可偏偏在這這樣的場所，對方還是個小孩，他不好當場發作。
只能悄悄地生著悶氣。
「唐大哥。」曹峰再次看向唐水生，拍了拍胸脯道：
「我有個綽號叫包打聽，以後在港口碼頭上你有什麼不知道的事，想要查的人都可以找我。
「小弟我一定給你查的妥妥的。」
唐水生不以為意的笑道：「如此那以後便麻煩曹峰兄弟了。」
曹峰神氣道：「那包的啊。」
而說到此處，他神色突的又變得扭捏起來道：
「唐大哥，我其實一直想當一名記者，我想把我見到的那些不平事，全部用文字寫下來放在報紙上，讓天下所有人知曉。
「唐大哥，你能教我識字嗎？」
在曹峰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師率突然開口道：
「小曹峰，我跟你說過幾次了吧，當記者這件事不適合你。能當上記者的起碼都念到了大學，那都是大學生出身。
「而你已經十三歲了，卻只會寫自己的名字，這種事對你來說不切實際。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一個師父學一門手藝，然後再......」
曹峰在一旁聽著，小嘴抿成了一條線，眼色也愈發的暗淡。
而就在此時，在這場飯局一直說話不多的唐水生，突開了口，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
「十三歲開始識字，以後考上大學當上記者，這件事憑什麼便不可以！」
唐水生看著小曹峰，語氣淡淡道：「我每周都會來這找董寶前輩習武，到時候小曹峰你也跟來，不就教你認幾個字？順手的事而已。」
「師傅！」
曹峰臉色大喜，當即跑出來要跪下，卻被唐水生站起來一把按住。
「陳老師教我武道時都沒讓我跪，跪禮這東西早就不興了，你還跟我跪什麼。
「不許跪，不然不教了。」
曹峰通紅著臉，神色激動的點著頭。
而在一旁憋著的杜君潤實在忍不住了，不陰不陽的說道：
「考大學哪那麼容易，我爹媽給我請了好些個名師，我都沒考進去，我看唐哥你算要白費力氣了。」
曹峰豁然抬頭，極不服氣的看著他道：「你憑什麼把我跟你比？我跟你那能一樣嗎？」
杜君潤此時終於忍不住了，拍著大腿怒道：
「好，那不妨打一個賭，你要是能考上大學，你學費本少爺全包了，一個字不讓你出。除此以外，本少每一年還給你200塊現大洋當零花錢用。
「可你要考不上大學，你個窮餿鬼也拿不出本少爺看得上的東西，你之後當著百多人的面，喊我三聲爺爺便可以了。」
「怎樣，敢不敢賭！」
曹峰瞪眼道：「賭便賭，誰怕你啊！」
聽著這些少年發出的豪氣狂放之語，局外的師率神色恍惚。
當年就在這片舊址，就在精武會中，不知多少人就與眼前三人一般，堅信未來自己可以做到任何想做的事，可以成為任何想成為的人。
那一群少年少女在此處，說著未來一起改變世界的豪言。
那本是一段黃金歲月啊，而今只剩下歷史的枯黃。
這曾經被霍先生視之為希望的啟蒙大院，如今除了荒草與倒下的大樹，再也沒留下任何事物。
師率忽的站起身，雙早已瞎了的眼睛，定定的凝望著院子內的一個角落。目光落在了那一塊被唐水生仔細擦拭許久，早已碎裂的精武體育會牌匾上。
「守鏡，真的還有必要堅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