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帳不對啊
這個決定曾讓周文淵大為不解：「胡大人，一日三餐……這開銷太大了！而且，這些賤民，憑什麼享受這般待遇？」
胡青山的回答很平靜：「周大人，他們不是賤民，是活生生的人。讓他們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您看現在這進度，不比預想的快了多少？」
周文淵啞口無言。
事實勝於雄辯。
自從實行一日三餐後，民夫們的幹勁明顯提升，工程進度快了至少三成。
其次是十日一次的「加肉」。
胡青山將從抄家中得到、後經於正指點「捐出三成」的那筆銀子，拿出了五百兩充入公帳，專門用來購買豬肉。
每十日，工地就會殺兩頭豬，每個上工的民夫都能分到一塊不大的肉。
這個舉措的效果，超乎想像。
第一次加肉那天，整個工地沸騰了。
許多民夫捧著那塊肉，眼眶通紅，他們已經記不清上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
有人甚至跪地磕頭，高呼「胡大人青天」。
胡青山沒有制止，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明白，這些人要的其實不多，一點尊重，一點希望，一點實實在在的好處。
而周文淵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曾私下問胡青山：「胡大人，您為何對這些……對這些百姓如此優待？」
胡青山笑了笑：「因為下官也是泥腿子出身，所以知道他們想要什麼。他們不是刁民，只是想要活下去，活得好一點。」
周文淵沉默了。
他是舉人出身，自幼苦讀，從未真正接觸過底層百姓。
在他眼中，這些災民不過是需要管理的「人口」，是需要安撫的「隱患」。
而胡青山，卻把他們當成了「人」。
這個認知上的差異，導致了兩人在管理理念上的根本不同。
周文淵雖然不解，卻也沒有過多干涉，畢竟，胡青山的做法確實有效。
工程進度一日千里。
築堤工程完成了近半，道路修復了九成，清淤工作也步入正軌。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一個月，堤壩就能完全修復。
屆時，青石縣的重建就完成了最困難的部分，接下來就是重建屋舍、補種田地這些相對容易的工作了。
整個青石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機。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像胡青山這般順利。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到了三縣交叉查帳的日子。
按照於正制定的章程，每月月初，三縣的掌錢者要在臨江府戶房吏員的監督下，互相輪換查帳。
這次輪換的安排是：胡青山查陳澤的帳，顧安查胡青山的帳，陳澤查顧安的帳。
查帳地點設在府衙戶房的偏廳。
胡青山提前一天回到府城，第二天一早便來到戶房。
偏廳里已經擺好了三張長桌，每張桌上都堆著厚厚的帳冊。三名戶房書吏坐在一旁，負責記錄和監督。
陳澤和顧安已經到了。
「青山來了。」陳澤抬頭看了胡青山一眼，神色如常。
「見過陳大人，顧大人。」胡青山拱手行禮。
顧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胡兄弟，聽說青石縣進度不錯啊。」
「托兩位大人的福，還算順利。」胡青山謙虛道。
三人寒暄幾句，便在戶房書吏的主持下開始查帳。
胡青山坐在陳澤的帳冊前，翻開第一本。
這是臨澤縣的工程帳冊。
看著上面的記錄，胡青山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臨澤縣的工程進度……太慢了。
按照帳冊記載，這一個月來，臨澤縣只完成了築堤工程的兩成，道路修復不到五成，清淤工作更是剛剛開始。
而消耗的錢糧，卻達到了近兩萬兩白銀，上萬石糧食。
這個數字，乍看之下似乎合理，臨澤縣受災最重，災民最多，消耗大自然也說得過去。
但胡青山仔細核算後，發現了一個問題：人均消耗太高了。
按照帳冊記錄，臨澤縣招募了上萬民夫，每人每日平均工錢四文，日耗糧一升。
一個月下來，工錢支出應該是一千二百兩，糧食消耗應該是兩千石。
可實際支出卻是工錢兩千餘兩，糧食上萬石。
多出來的銀子，帳冊上標註為工具損耗、材料採購、管理費用等。
而糧食則標註為分發給災民，胡青山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掌管青石縣的錢糧，深知這些項目的實際花費。
以工具損耗為例，民夫用的無非是鐵鍬、籮筐、扁擔這些簡單工具，就算有損耗，也不至於一個月花掉上千兩銀子。
材料採購更是蹊蹺——築堤用的石塊、沙土大多就地取材，需要外購的無非是麻袋、繩索等，花費有限。
而管理費用……根本就沒設這個項目。
「陳大人，這帳冊……」胡青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陳澤抬起頭：「怎麼了？」
「下官發現，臨澤縣的某些支出項目，似乎……有些偏高。」胡青山斟酌著措辭，「比如這工具損耗，一個月一千兩，是不是太多了些？」
陳澤皺了皺眉：「臨澤縣災情嚴重，工具損耗大也是正常。況且，這些帳目都是經過戶房審核的，不會有問題。」
話說到這個份上，胡青山也不好再問。
但他心中已經有了判斷：陳澤要麼是不懂管理，被下面的人糊弄了；要麼就是……有意縱容。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臨澤縣的重建工作出了大問題。
而更讓胡青山擔心的是，陳澤似乎對此毫無察覺，或者說……並不在意。
他繼續翻看帳冊，越看心情越沉重。
臨澤縣的工程進度慢得離譜，而錢糧消耗卻高得驚人。
照這個速度，別說三個月完成重建，就是半年都夠嗆。
而欽差於正給的期限，只有三個月。
三個月後，若三縣重建不能初見成效，於正回京復命時，恐怕不好交代。
胡青山有心提醒，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陳澤是他的直屬上司，又是四品指揮使，官階比他高出太多。
貿然質疑上司的決策，在官場上是大忌。
「罷了，先做好自己的事吧。」胡青山暗嘆一聲，繼續查帳。
胡青山的回答很平靜：「周大人，他們不是賤民，是活生生的人。讓他們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您看現在這進度，不比預想的快了多少？」
周文淵啞口無言。
事實勝於雄辯。
自從實行一日三餐後，民夫們的幹勁明顯提升，工程進度快了至少三成。
其次是十日一次的「加肉」。
胡青山將從抄家中得到、後經於正指點「捐出三成」的那筆銀子，拿出了五百兩充入公帳，專門用來購買豬肉。
每十日，工地就會殺兩頭豬，每個上工的民夫都能分到一塊不大的肉。
這個舉措的效果，超乎想像。
第一次加肉那天，整個工地沸騰了。
許多民夫捧著那塊肉，眼眶通紅，他們已經記不清上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
有人甚至跪地磕頭，高呼「胡大人青天」。
胡青山沒有制止，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明白，這些人要的其實不多，一點尊重，一點希望，一點實實在在的好處。
而周文淵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曾私下問胡青山：「胡大人，您為何對這些……對這些百姓如此優待？」
胡青山笑了笑：「因為下官也是泥腿子出身，所以知道他們想要什麼。他們不是刁民，只是想要活下去，活得好一點。」
周文淵沉默了。
他是舉人出身，自幼苦讀，從未真正接觸過底層百姓。
在他眼中，這些災民不過是需要管理的「人口」，是需要安撫的「隱患」。
而胡青山，卻把他們當成了「人」。
這個認知上的差異，導致了兩人在管理理念上的根本不同。
周文淵雖然不解，卻也沒有過多干涉，畢竟，胡青山的做法確實有效。
工程進度一日千里。
築堤工程完成了近半，道路修復了九成，清淤工作也步入正軌。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一個月，堤壩就能完全修復。
屆時，青石縣的重建就完成了最困難的部分，接下來就是重建屋舍、補種田地這些相對容易的工作了。
整個青石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機。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像胡青山這般順利。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到了三縣交叉查帳的日子。
按照於正制定的章程，每月月初，三縣的掌錢者要在臨江府戶房吏員的監督下，互相輪換查帳。
這次輪換的安排是：胡青山查陳澤的帳，顧安查胡青山的帳，陳澤查顧安的帳。
查帳地點設在府衙戶房的偏廳。
胡青山提前一天回到府城，第二天一早便來到戶房。
偏廳里已經擺好了三張長桌，每張桌上都堆著厚厚的帳冊。三名戶房書吏坐在一旁，負責記錄和監督。
陳澤和顧安已經到了。
「青山來了。」陳澤抬頭看了胡青山一眼，神色如常。
「見過陳大人，顧大人。」胡青山拱手行禮。
顧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胡兄弟，聽說青石縣進度不錯啊。」
「托兩位大人的福，還算順利。」胡青山謙虛道。
三人寒暄幾句，便在戶房書吏的主持下開始查帳。
胡青山坐在陳澤的帳冊前，翻開第一本。
這是臨澤縣的工程帳冊。
看著上面的記錄，胡青山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臨澤縣的工程進度……太慢了。
按照帳冊記載，這一個月來，臨澤縣只完成了築堤工程的兩成，道路修復不到五成，清淤工作更是剛剛開始。
而消耗的錢糧，卻達到了近兩萬兩白銀，上萬石糧食。
這個數字，乍看之下似乎合理，臨澤縣受災最重，災民最多，消耗大自然也說得過去。
但胡青山仔細核算後，發現了一個問題：人均消耗太高了。
按照帳冊記錄，臨澤縣招募了上萬民夫，每人每日平均工錢四文，日耗糧一升。
一個月下來，工錢支出應該是一千二百兩，糧食消耗應該是兩千石。
可實際支出卻是工錢兩千餘兩，糧食上萬石。
多出來的銀子，帳冊上標註為工具損耗、材料採購、管理費用等。
而糧食則標註為分發給災民，胡青山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掌管青石縣的錢糧，深知這些項目的實際花費。
以工具損耗為例，民夫用的無非是鐵鍬、籮筐、扁擔這些簡單工具，就算有損耗，也不至於一個月花掉上千兩銀子。
材料採購更是蹊蹺——築堤用的石塊、沙土大多就地取材，需要外購的無非是麻袋、繩索等，花費有限。
而管理費用……根本就沒設這個項目。
「陳大人，這帳冊……」胡青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陳澤抬起頭：「怎麼了？」
「下官發現，臨澤縣的某些支出項目，似乎……有些偏高。」胡青山斟酌著措辭，「比如這工具損耗，一個月一千兩，是不是太多了些？」
陳澤皺了皺眉：「臨澤縣災情嚴重，工具損耗大也是正常。況且，這些帳目都是經過戶房審核的，不會有問題。」
話說到這個份上，胡青山也不好再問。
但他心中已經有了判斷：陳澤要麼是不懂管理，被下面的人糊弄了；要麼就是……有意縱容。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臨澤縣的重建工作出了大問題。
而更讓胡青山擔心的是，陳澤似乎對此毫無察覺，或者說……並不在意。
他繼續翻看帳冊，越看心情越沉重。
臨澤縣的工程進度慢得離譜，而錢糧消耗卻高得驚人。
照這個速度，別說三個月完成重建，就是半年都夠嗆。
而欽差於正給的期限，只有三個月。
三個月後，若三縣重建不能初見成效，於正回京復命時，恐怕不好交代。
胡青山有心提醒，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陳澤是他的直屬上司，又是四品指揮使，官階比他高出太多。
貿然質疑上司的決策，在官場上是大忌。
「罷了，先做好自己的事吧。」胡青山暗嘆一聲，繼續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