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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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緊手中的斬妖司令牌,胡青山走出府衙大門。

  午後的陽光灑在青石街道上,他卻覺得這光格外刺眼。

  不是陽光真的變了,而是他的心變了。

  正九品斬妖司正式成員。

  這個身份,意味著他徹底擺脫了「劊子手學徒」這個賤籍,真正躋身大乾神朝的官場體系。

  雖然只是九品末流,但也是正經的官身,從此可以領朝廷俸祿,享有諸多特權。

  更重要的是,這是於正親自給的。

  三品立心境大儒,欽差大臣,親自為他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安排身份,還贈予《正氣歌》養氣法門。

  這份看重,這份機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儒道…」胡青山摸了摸懷中的薄冊,心中湧起一股渴望。

  他見識過於正言出法隨的神通,那擎天撼地的威能,正氣沖天的氣勢,那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雖然於正說《正氣歌》只是養氣法門,不能讓他修儒道,但只要入了門,總有機會。

  「至少是個開始。」

  胡青山深吸一口氣,將令牌揣入懷中小心收好,朝集市走去。

  今天是個好日子,值得慶祝。

  他在熟食鋪買了半隻燒雞、兩斤醬牛肉,又去酒肆打了一壺上好的桂花釀。

  想了想,又轉到布莊,給師娘柳氏扯了一塊湖藍色的細棉布,師娘那身衣裳,穿了快三年了,該換新的了。

  至於師父竺山,胡青山知道他不講究這些,便買了些上好的菸絲。

  提著大包小包,胡青山腳步輕快地朝家走去。

  路上遇到幾個相識的街坊,見他滿面春風,都笑著打招呼:「青山,什麼事這麼高興?」

  「沒什麼,今日差事辦得順利。」胡青山笑著回應,沒有多言。

  不是他藏私,而是這世道,人心難測。

  驟然得勢,更要低調。

  回到家中,柳氏正在院裡晾曬衣物,見胡青山提著這麼多東西回來,先是一愣,隨即嗔怪道:「你這孩子,又亂花錢!」

  「師娘,今日高興。」胡青山笑著將東西放下,掏出那塊細棉布,「給您扯了塊料子,做身新衣裳。」

  柳氏接過布,摸了摸質地,眼中閃過喜色,嘴上卻說:「花這冤枉錢做什麼?我那些衣裳還能穿。」

  「能穿是能穿,但該換新的了。」

  胡青山又將菸絲遞給已經下差,從屋裡出來的竺山,「師父,嘗嘗這個。」

  竺山接過,聞了聞,點點頭:「好菸絲。不過青山,你今日到底怎麼了?這麼破費。」

  胡青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那塊黑色令牌。

  令牌在陽光下泛著幽光,雲雷紋篆精緻繁複,「斬」字鐵畫銀鉤,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這是…」竺山瞳孔一縮。

  「斬妖司令牌。」胡青山輕聲道,「正九品,正式成員。欽差於大人親自給的。」

  竺山和柳氏都愣住了。

  半晌,柳氏才顫聲道:「正…正九品?青山,你…你當官了?」

  「算是吧。」胡青山點頭,「雖然只是九品,但從此就是正經官身了。」

  「太好了!太好了!」柳氏激動得眼眶發紅,一把抓住胡青山的手,「青山出息了!我家青山有出息了!」

  竺山也是面露欣慰,但他比柳氏想得深,沉吟道:「青山,這令牌…怎麼與我見過的不大一樣?」

  胡青山點頭:「師父好眼力。」

  隨即胡青山簡單解釋了一番其中的區別,至於具體情況並未細說。

  哪怕只是這樣,竺山聞言也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在衙門中多年,可只是個不入流的在籍劊子手,但畢竟在衙門當差,對這些門道還是懂的。

  京城斬妖司和府城斬妖司,雖然都叫「斬妖司」,但完全是兩個概念。

  前者是直屬於皇帝的暴力機構,位高權重,後者只是地方分支機構,權限其實極其有限。

  胡青山這枚令牌,意味著他一步登天,直接進入了神朝最核心的暴力體系。


  「這是天大的機緣,也是天大的風險。」竺山沉聲道,「青山,你要謹慎。」

  「師父放心,弟子明白。」胡青山鄭重道。

  柳氏卻不以為然:「當家的,說什麼風險不風險的!青山當官了,這是大喜事!今晚好好慶祝!」

  她抹了抹眼角,笑道:「我這就去做飯,把燒雞熱熱,再炒兩個菜。青山,你去把酒溫上。」

  「好。」

  一家人忙活起來。

  夜幕降臨,堂屋裡點起油燈。

  燒雞、醬牛肉、炒白菜、燉豆腐,四樣菜擺了一桌,雖然不算豐盛,卻透著家的溫馨。

  胡青山給竺山斟滿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舉起杯:「師父,師娘,這杯酒敬你們。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今天。」

  竺山端起酒杯,嘆了口氣:「是你自己有本事。來,喝。」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烈。

  柳氏不停地給胡青山夾菜,眼中滿是慈愛和自豪。

  竺山也難得話多起來,講起衙門裡的趣事,講起他年輕時如何從一個劊子手一點點熬到今日。

  胡青山靜靜聽著,心中頗為溫暖。

  同一時間,府衙深處。

  於正坐在書房中,面前攤開一卷卷宗。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面容顯得更加清癯,但眼神中的銳利卻不減分毫。

  於正屏退左右,只留下陳澤與趙崢。

  「趙大人,」於正看著趙崢,目光如炬,「臨江府糧價已漲至往年六倍有餘,此事你可清楚?」

  趙崢心中一凜,硬著頭皮道:「下官...…清楚。」

  「那你可知,太祖《大誥》中,有三條罪狀,專為此等情形而設?」於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崢額角滲出冷汗:「下官...…略知一二。」

  「那本官便與你重溫一遍。」

  於正起身,負手踱步:「第一條,《災年囤糧遏糶罪》。災後閉糴、囤糧不糶、哄抬糧價者,先按《大乾律·戶律》杖八十至杖百,再依太祖《大誥》峻令:首惡梟首示眾,從犯發邊衛充軍,家產抄沒充賑。」

  「第二條,《侵吞賑濟錢糧罪》。商賈勾結官吏、盜賣賑糧、剋扣賑款者,以《大乾律·刑律》監守盜論,四十貫即斬。疊加太祖《大誥》法外刑:主犯凌遲,同謀族誅,贓款三倍追賠。」

  「第三條,《官商通同舞弊罪》。官吏徇私縱容、分贓庇佑、匿災助貪者,觸《大乾律·吏律》枉法贓,疊加連坐。官吏貪六十兩以上,剝皮實草;商賈凌遲,親屬流放三千里。」

  每說一條,趙崢的臉色就白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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