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離塵道人
顧校尉看著越來越近的府城城牆，突然開口：「韓鐵鷹。」
「屬下在。」
「長樂縣徵調物資一事，全部推到我頭上。就說是我下的命令，你只是奉命行事。」
韓鐵鷹急了：「老大！這怎麼行！令牌是我拿去的，東西是我徵調的，怎麼能……」
「閉嘴！」顧校尉厲聲道，「這是命令！」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你是小旗官，背不起這個罪名。我是校尉，還能扛一扛。記住，回去後，有人問起，就說一切都是我的意思。」
韓鐵鷹眼眶發紅，卻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顧校尉說的是對的。
擅自調兵、強征物資，往大了說可以定個謀逆之罪，往小了說也是僭越擅權。
他一個九品小旗官，如何扛得起？
胡青山聞言也是無言，韓鐵鷹扛不起，可顧校尉……就能扛得起嗎？
大乾太祖大誥明令：「擅權干政，非管轄事務妄作稟准、越權問案，以擅權論，處重刑！」
這個「重刑」有多重？輕則罷官流放，重則……斬首。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顧校尉身邊，一有空就請教關於大乾神朝的一些常識。
太祖立國後，頒布大誥，其中《興學安氓篇》有令：
「凡男子童稚，年七至十四，弗入村塾肄業；女子童稚，年六至十二，弗入女學受教者，罪坐其父兄，罰金三百，毋得逭免。」
「凡流民無籍者，令鄉里董理供養，待至十四歲，即遣入塾就學，務使無遺。若巡檢、里正奉行不實，苟且塞責，悉以瀆職論罪，嚴刑處斷，以儆效尤。」
所以大乾子民，無論貧富貴賤，七歲起都要入學讀書，第一件事就是學大乾律令。
胡青山原身的記憶里，也有這些內容。
顧校尉這次犯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關鍵看府尹趙崢怎麼處理。
若趙崢想保他，一句「事急從權」就能揭過。
若不想保……那就麻煩了。
「顧大人，」胡青山突然開口，「這次臨澤救災，我們死了六個兄弟。」
顧校尉看向他。
「他們不是死在妖邪手中，而是死在瘟疫里。」胡青山一字一句道，「若沒有那些石灰和藥材，死的就不止六個，可能是六十個，六百個。」
「我們問心無愧。」
顧校尉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但隨即又恢復了冷峻。
「問心無愧是一回事，朝廷法度是另一回事。」他道，「好了，都打起精神來。快到了。」
船隊緩緩靠岸。
碼頭已經大變樣。
一個月前，這裡還是洪水肆虐、滿目瘡痍。
現在，雖然還能看到水淹的痕跡，但已經恢復了秩序。
碼頭工人在搬運貨物，商販在叫賣，車馬在往來。
臨江府，終究是江南富庶之地，恢復力驚人。
胡青山看著眼前繁華的景象，恍惚間想起了四年前。
四年前曲江洪災，原身父母死在洪災之中，他跟隨難民逃難至此，也是在這個碼頭。
那時，他餓得奄奄一息，是師父竺山如天神般出現，將他從難民堆裡帶走，給了他生的希望。
如今，四年過去，他又一次如難民般歸來。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
他身懷一甲子少陽功，手中有刀，心中有火。
「不知這次，師父還能不能把我帶回去。」胡青山自嘲地笑了笑，他也知道這是奢望。
而且，胡青山也不知道被編入巡城銳士的師父，現在情況怎麼樣。
而今，府尹有令，他們需在城外隔離營地觀察幾日，確認無疫後方可入城。
這是規矩，誰也不能破。
眾人下船，在李修的帶領下，朝城外的隔離營地走去。
營地設在城東三里外的一大片空地上，周圍用木柵欄圍起，有兵丁把守。
裡面搭著許多帳篷，隱約能看到人影走動。
空氣中瀰漫著藥草熬煮的味道。
「就是這裡了。」李修道，「顧大人，諸位，請吧。醫官會為你們檢查，若無問題，三五日後便可入城。」
顧校尉點頭：「有勞。」
眾人進入營地。
剛進去，胡青山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在原身記憶中，比父母還要印象深刻的人。
四年前曲江水災中，那個逆水而來、救死扶傷的遊方道人！
道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正在為一個災民診脈。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眼神溫和慈悲，仿佛周圍的一切苦難，都無法動搖他內心的平靜。
胡青山心中一熱，快步上前，跪地叩首。
「晚輩胡青山，拜見老神仙！」
這一跪，真心實意。
若非這位道人，四年前的原身早就死了。
若非他以道人為託詞，提出防疫之法，臨澤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道人正在診脈，突然見到一個年輕人跪地行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起身將胡青山扶起。
「小友不必多禮。」道人溫和道，「老道不過是行醫濟世，當不得『神仙』二字。」
胡青山起身，激動道：「老神仙不記得我了？四年前曲江洪災，是您救了晚輩性命！晚輩還曾為您打下手，學了些防疫之法！」
道人仔細看了看胡青山，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原來是你。」道人撫須笑道，「四年不見，你已經長這麼大了，這副身子骨倒是養的不錯。」
顧校尉等人見狀，也連忙上前行禮。
「晚輩顧安，拜見道長。」
「晚輩韓鐵鷹，拜見道長。」
道人連忙還禮：「諸位大人不必多禮。老道方外之人，當不得大禮。」
話雖如此，但顧校尉等人卻不敢怠慢。
對於胡青山為何會防疫之法，顧校尉早就詢問過，當時，胡青山便假託乃是得當初入曲江救人的道人所授。
所以，顧校尉等人自然知曉這位道人所做之事，何等功德無量。
四年前曲江洪災，他逆水而行，救死扶傷，活人無數。
如今臨江府水患，他又出現在這隔離營地，顯然是在為災民診治。
這種至善至德之人，別說他們這些芝麻小官，就是欽差於正在此，也要恭恭敬敬行個弟子禮。
道人顯然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扶起眾人後，仔細打量了一番。
「諸位氣色尚可，體魄強健，應當不會感染疫病。」道人道，「但疫病之事，關乎性命，不可大意。還請諸位在營地暫住幾日，待老道一一檢查後，再行定奪。」
顧校尉道：「全憑道長安排。」
道人點頭，喚來幾個醫童，為眾人安排住處。
作為朝廷中人，胡青山等人自然受到了優待，斬妖司眾人皆分到單獨的帳篷，其餘差役則兩到三位一個帳篷。
托顧校尉的福，見習斬妖司成員的胡青山也分到一個單獨的帳篷，雖然頗為簡陋，但勝在還算乾淨。
「屬下在。」
「長樂縣徵調物資一事，全部推到我頭上。就說是我下的命令，你只是奉命行事。」
韓鐵鷹急了：「老大！這怎麼行！令牌是我拿去的，東西是我徵調的，怎麼能……」
「閉嘴！」顧校尉厲聲道，「這是命令！」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你是小旗官，背不起這個罪名。我是校尉，還能扛一扛。記住，回去後，有人問起，就說一切都是我的意思。」
韓鐵鷹眼眶發紅，卻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顧校尉說的是對的。
擅自調兵、強征物資，往大了說可以定個謀逆之罪，往小了說也是僭越擅權。
他一個九品小旗官，如何扛得起？
胡青山聞言也是無言，韓鐵鷹扛不起，可顧校尉……就能扛得起嗎？
大乾太祖大誥明令：「擅權干政，非管轄事務妄作稟准、越權問案，以擅權論，處重刑！」
這個「重刑」有多重？輕則罷官流放，重則……斬首。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顧校尉身邊，一有空就請教關於大乾神朝的一些常識。
太祖立國後，頒布大誥，其中《興學安氓篇》有令：
「凡男子童稚，年七至十四，弗入村塾肄業；女子童稚，年六至十二，弗入女學受教者，罪坐其父兄，罰金三百，毋得逭免。」
「凡流民無籍者，令鄉里董理供養，待至十四歲，即遣入塾就學，務使無遺。若巡檢、里正奉行不實，苟且塞責，悉以瀆職論罪，嚴刑處斷，以儆效尤。」
所以大乾子民，無論貧富貴賤，七歲起都要入學讀書，第一件事就是學大乾律令。
胡青山原身的記憶里，也有這些內容。
顧校尉這次犯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關鍵看府尹趙崢怎麼處理。
若趙崢想保他，一句「事急從權」就能揭過。
若不想保……那就麻煩了。
「顧大人，」胡青山突然開口，「這次臨澤救災，我們死了六個兄弟。」
顧校尉看向他。
「他們不是死在妖邪手中，而是死在瘟疫里。」胡青山一字一句道，「若沒有那些石灰和藥材，死的就不止六個，可能是六十個，六百個。」
「我們問心無愧。」
顧校尉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但隨即又恢復了冷峻。
「問心無愧是一回事，朝廷法度是另一回事。」他道，「好了，都打起精神來。快到了。」
船隊緩緩靠岸。
碼頭已經大變樣。
一個月前，這裡還是洪水肆虐、滿目瘡痍。
現在，雖然還能看到水淹的痕跡，但已經恢復了秩序。
碼頭工人在搬運貨物，商販在叫賣，車馬在往來。
臨江府，終究是江南富庶之地，恢復力驚人。
胡青山看著眼前繁華的景象，恍惚間想起了四年前。
四年前曲江洪災，原身父母死在洪災之中，他跟隨難民逃難至此，也是在這個碼頭。
那時，他餓得奄奄一息，是師父竺山如天神般出現，將他從難民堆裡帶走，給了他生的希望。
如今，四年過去，他又一次如難民般歸來。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
他身懷一甲子少陽功，手中有刀，心中有火。
「不知這次，師父還能不能把我帶回去。」胡青山自嘲地笑了笑，他也知道這是奢望。
而且，胡青山也不知道被編入巡城銳士的師父，現在情況怎麼樣。
而今，府尹有令，他們需在城外隔離營地觀察幾日，確認無疫後方可入城。
這是規矩，誰也不能破。
眾人下船，在李修的帶領下，朝城外的隔離營地走去。
營地設在城東三里外的一大片空地上，周圍用木柵欄圍起，有兵丁把守。
裡面搭著許多帳篷，隱約能看到人影走動。
空氣中瀰漫著藥草熬煮的味道。
「就是這裡了。」李修道，「顧大人，諸位，請吧。醫官會為你們檢查，若無問題，三五日後便可入城。」
顧校尉點頭：「有勞。」
眾人進入營地。
剛進去，胡青山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在原身記憶中，比父母還要印象深刻的人。
四年前曲江水災中，那個逆水而來、救死扶傷的遊方道人！
道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正在為一個災民診脈。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眼神溫和慈悲，仿佛周圍的一切苦難，都無法動搖他內心的平靜。
胡青山心中一熱，快步上前，跪地叩首。
「晚輩胡青山，拜見老神仙！」
這一跪，真心實意。
若非這位道人，四年前的原身早就死了。
若非他以道人為託詞，提出防疫之法，臨澤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道人正在診脈，突然見到一個年輕人跪地行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起身將胡青山扶起。
「小友不必多禮。」道人溫和道，「老道不過是行醫濟世，當不得『神仙』二字。」
胡青山起身，激動道：「老神仙不記得我了？四年前曲江洪災，是您救了晚輩性命！晚輩還曾為您打下手，學了些防疫之法！」
道人仔細看了看胡青山，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原來是你。」道人撫須笑道，「四年不見，你已經長這麼大了，這副身子骨倒是養的不錯。」
顧校尉等人見狀，也連忙上前行禮。
「晚輩顧安，拜見道長。」
「晚輩韓鐵鷹，拜見道長。」
道人連忙還禮：「諸位大人不必多禮。老道方外之人，當不得大禮。」
話雖如此，但顧校尉等人卻不敢怠慢。
對於胡青山為何會防疫之法，顧校尉早就詢問過，當時，胡青山便假託乃是得當初入曲江救人的道人所授。
所以，顧校尉等人自然知曉這位道人所做之事，何等功德無量。
四年前曲江洪災，他逆水而行，救死扶傷，活人無數。
如今臨江府水患，他又出現在這隔離營地，顯然是在為災民診治。
這種至善至德之人，別說他們這些芝麻小官，就是欽差於正在此，也要恭恭敬敬行個弟子禮。
道人顯然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扶起眾人後，仔細打量了一番。
「諸位氣色尚可，體魄強健，應當不會感染疫病。」道人道，「但疫病之事，關乎性命，不可大意。還請諸位在營地暫住幾日，待老道一一檢查後，再行定奪。」
顧校尉道：「全憑道長安排。」
道人點頭，喚來幾個醫童，為眾人安排住處。
作為朝廷中人，胡青山等人自然受到了優待，斬妖司眾人皆分到單獨的帳篷，其餘差役則兩到三位一個帳篷。
托顧校尉的福，見習斬妖司成員的胡青山也分到一個單獨的帳篷，雖然頗為簡陋，但勝在還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