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黑色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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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根被人一把抱起,在冰穴中穿行。

  他的身體在冰面映出滑稽的倒影,時而拉長,時而縮短。

  這荒誕的景象讓他忍不住放聲大笑。

  可很快,嘴就被什麼東西捂住,只剩下嘶嘶的喘息。

  再次恢復意識時,他已身處一間寬敞的冰洞中央。

  一堆不知從何而來的篝火在正中央燃燒,暖意驅散了部分嚴寒。

  格爾杜在一旁忙碌著,片刻後,掏出幾隻一模一樣的小酒壺。

  「清醒的人,永遠不懂醉漢的快樂,所以咱們得再加點度數。」

  他仰頭灌下一大口那神奇的液體,一臉滿足。

  兩人勾肩搭背,隨著莫名的節奏搖晃,哼唱著不知名的歌謠。

  其中一首聽著像俄語,摩根不敢確定。

  隨後又切換成另一種陌生的語言,循環往復。

  格爾杜興奮地轉圈,抱怨著做原力幽靈有多艱難,維持形體要消耗多少能量。

  若非被囚禁於此,他絕不會留在這個冰冷粗糲、寒風往脖子裡猛灌的鬼地方。

  摩根理智尚存,忍不住質疑,幽靈真的能感知冷熱、還能喝酒嗎?

  對此,格爾杜只是神秘一笑。

  「要知道,探索原力的奧秘,會換來一些……被某些人視為禁忌的能力,再來一杯?」

  輪到摩根講述從檔案室里讀到的、魁剛·金的原力理念。

  紅皮膚的怪人聽得手舞足蹈,原地旋轉如陀螺,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動作。

  摩根趁機提出假說,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原力製造的幻覺,現實不可能如此荒誕。

  兩人一致同意,此刻這一切,完全不重要。

  然後,又是一大口烈酒下肚。

  摩根憤怒地控訴導師們的虐待,傾訴著銀河系正在發生的動盪與黑暗。

  再灌一壺後,他們得出共同結論:

  這世界爛透了,但總得活下去。

  活著,總歸比徹底消融在原力里要強。

  混亂中,有人在耳邊狠狠咒罵達斯·貝恩,罵他是世間罕見的混蛋。

  無緣無故,斬殺了一名離經叛道的絕地,還把他的靈魂囚禁在這座神殿裡。

  無數年過去,這層牢籠才終於鬆動了一絲。

  恍惚間,兩人一同穿過一條冰封長廊。

  新朋友伸手環住摩根的頭,指尖按在他的眉心。

  剎那劇痛襲來,整個世界蜷縮成一點,然後徹底熄滅。

  摩根最後聽見的,是格爾杜的聲音:

  「聊得很開心,年輕的黑暗行者。也許,我們還會再見。」

  摩根再次醒來,躺在一片寬敞空曠的石室里。

  溫暖的風輕輕拂過臉頰,吹散了最後一絲寒意。

  他晃了晃發脹的腦袋,拼命分辨哪些是真實,哪些只是瀕死的幻覺。

  跟原力幽靈喝酒?

  呵,真夠離譜的。

  不知道皇帝陛下,有沒有過這種荒誕經歷。

  其實,是幻覺還是真實,早已不重要。

  事實是。他活著逃出了那座冰封陷阱。

  只是,這次又被扔到了哪裡?

  他的東西呢?

  摩根感受不到自己的光劍。

  雖然算不上生死相依,但他早已能在原力中辨認出它的氣息。

  可此刻,他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他猛地轉頭,直挺挺坐起身。

  就在身旁,躺著一具被歲月嚴重侵蝕的骸骨。

  破舊的斗篷遮蓋著殘缺的肢體,只剩一顆頭骨裸露在外,空洞的眼窩凝視著虛空。

  關鍵是,地上遠不止這一具。

  整個石室,散落著無數屍骸。

  有些保存得相對完整,有些則半腐、碎裂。

  看來,不只是他們的試煉喜歡用減半人數的方式篩選。


  這,似乎是西斯代代相傳的傳統。

  但摩根此刻無心研究西斯教育史。

  一股強烈的召喚,從房間最遠的角落傳來。

  那裡的屍體,比別處更加密集。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前行,儘量不踩到骸骨。

  一路行來,他終於有機會看清腳下的風景。

  黑色的斗篷,幾乎都帶著相同的古老紋飾。

  灰色金屬面具,曾經遮住面容,如今散落一地。

  沒有任何兩副面具完全相同,仿佛每一位死者,都擁有獨一無二的標識。

  至於頭骨的多樣性,更是令人咋舌,修長型、扁頭型、三眼眶、帶角……應有盡有,幾乎囊括銀河各大種族。

  這裡的屍體,絕對不下五十具。

  全都死於戰鬥。

  光劍劍柄散落各處,不少斗篷上留有長長的斬切痕跡。

  出於好奇,摩根用原力吸來一把舊劍。

  以原力探查確認無威脅後,他試著激活。

  赤紅的劍刃一閃而現,照亮四周,可只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劍柄迸出一串火花。

  可惜,卻也在意料之中。

  太多年了,核心早已損毀。

  必須另想辦法。

  但首先,他要弄清楚那股一直困擾他的異常原力波動。

  每走近一步,召喚就越強。

  摩根用原力移開擋路的屍骸,終於看清了擾動的源頭。

  挪開最後一具屍體後,一把劍柄映入眼帘,瞬間攫取了他全部注意力。

  劍柄微微彎曲,形態酷似他研究馬卡希第二式時,在杜庫伯爵全息錄像中見過的款式。

  但通體是啞光深灰,毫無光澤。

  吸引他的東西,就在這裡!

  摩根伸出手,以原力將劍柄懸空托起。

  它緩緩順時針旋轉,外層多餘的部件逐一剝落、解體。

  教官曾教過光劍基礎構造,以防戰場損毀時能自行修理。

  他緩慢而小心地,抽取著那獨屬於它的核心。

  通過原力,這一點清晰無比。

  片刻後,所有部件輕輕落在地面。

  只剩下任何光劍的心臟——

  凱伯水晶。

  在他眼前緩緩旋轉。

  深邃如深淵的黑,即便在昏暗的石室內,也格外醒目。

  這是一顆黑凱伯水晶。

  摩根腦中閃過所有見過的光劍結構,碎片自動拼合成一張完整藍圖。

  他毫不懷疑,自己可以就在這裡,親手組裝一把屬於自己的劍。

  不是皇帝給的。

  不是大審判官給的。

  是自己的。

  一把只為他的目標、他的理念而戰的劍。

  他坐在大廳中央唯一的光亮里。

  光源來自天花板上一個小小的破洞。

  幾米高處,能看到一段殘梯的痕跡,顯然是有人上去後故意砍斷的。

  摩根沉入淺層冥想,開始以原力鑄劍。

  原力如同最精準的手,指引他感知每一個需要的零件、每一處該取的位置。

  單獨一把舊劍已是廢鐵,但無數把殘劍里,總留有完好的部件。

  無數碎片緩緩浮起、旋轉、拆解,有用的零件向他匯聚,在他周身形成一圈緩慢轉動的環。

  摩根的意識,在這一刻悄然蛻變。

  仿佛以前,他一直在用木匠的蠻力,做珠寶匠的細活。

  太粗糙,太野蠻,太笨拙。

  為什麼要強行用原力搬動巨石,而不懂借勢引導?

  為什麼要精確控制每一個微小動作,而不是只握住主線,讓原力自行完成剩下的一切?

  這些看似淺顯的道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領悟。


  如同從全新的維度,重新看待世界。

  某一刻,他清晰感知:所有零件已齊備。

  只剩組裝與微調。

  一張完美的藍圖在意識中展開,只需按部就班。

  沒有多餘情緒,只有絕對專注。

  零件如同積木,精準歸位。

  原力輕聲告訴他,對,就是這樣,本該如此。

  有的地方微折,有的地方輕壓,半毫米之差,不多不少。

  最後一步。

  一直在他胸前懸浮的黑色水晶,輕輕「咔嗒」一聲,落入屬於它的位置。

  摩根沒有睜眼,伸出手。

  溫熱的金屬,安靜躺在掌心。

  更高頻、更純粹的嗡鳴,隨著新武器的激活,響徹石室。

  他無需睜眼,也知道這把劍的每一處細節。

  修長劍柄,為貼合手掌而微微彎曲。

  深灰啞光外殼,由多塊精密部件拼接而成。

  表面帶有細微防滑紋路,防止激戰中脫手。

  截面並非標準圓形,而是略扁,更接近真實刀劍。

  劍柄末端帶有前伸式小型護手,材質特殊,足以承受數次光劍直擊。

  而劍刃——

  是純粹的黑。

  形態也與帝國制式截然不同,更古老、更接近實戰刀劍。

  劍刃扁平,末端微彎,長度超過一米,邊緣縈繞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微弱光霧。

  這是一把真正屬於他的劍。

  完美的劍。

  摩根著迷地注視著自己的作品,直到雙眼發酸。

  直到這時,他才從狂喜的恍惚中掙脫。

  該離開了。

  他縱身躍起數米,抓住最低的一根橫樑。

  殘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摩根咬緊牙關,借力原力,幾級一跨,飛速攀向頂端。

  當手掌抓住洞口石沿的瞬間,下方梯子轟然坍塌。

  還好,是在他上來之後才斷的。

  翻出洞口,是一間更寬敞的大廳。

  一條通道通向外側,看起來像是一處陽台。

  手腕突然傳來輕微的「嗶嗶」聲。

  早已死寂的腕載終端,竟重新亮起,提示有新信息。

  主管的面具臉,出現在全息投影中。

  「致倖存者:

  你們消滅同伴的速度,超出我的預料,目前已有三分之一的參與者出局。

  對剩下的人來說,這片區域還是太大了。

  五分鐘後,邊界區域將遭到地毯式轟炸。

  相信我,那裡的人,都會死。

  晚安,我親愛的天才們。」

  摩根衝到陽台,一眼便看出不對勁。

  單憑天空很難判斷時間,但黃昏與白晝,他還分得清。

  現在,顯然不是黃昏。

  放眼望去,半個島嶼的地貌已徹底劇變。

  從海岸到山腳下的整片區域,淪為一片焦土。

  曾經的密林,只剩碎木與泥漿。

  巨大的彈坑,密密麻麻,覆蓋了所有目之所及的土地。

  不僅是海岸,向內延伸數公里的地帶,都像是經歷了一場滅世級戰火。

  摩根確信,這絕不是短短几天能造成的破壞。

  他到底失蹤了多久?

  他立刻點開終端。

  已收信息列表旁,清晰顯示著一行字。

  已延遲:7天

  他媽的。

  他失蹤了整整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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