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紫微秘境,血脈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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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帥帳內的燭火被穿堂的狂風卷得瘋狂搖曳,蘇辰轉身踏入帳內,玄鐵長槍拄地的悶響,瞬間壓過了帳外風雪的嘶吼與驛道上傳來的討伐叫囂。

  他指尖撫過懷中徹底死寂的半塊月華玉佩,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蕭靈汐的氣息徹底斷絕,北俱深淵傳來的陰煞波動,正與青陽龍脈的震顫同頻共振,每一次跳動,都在撕扯著青陽城本就岌岌可危的冰封層。

  案上的天機盤突然瘋狂震顫,銀芒炸開的瞬間,軍機營統領白澤失聲開口:

  「將軍!找到了!陰煞本源的核心節點,就在青陽山脈最深處的紫微封禁秘境!幽泉的九星血祭大陣,主陣眼雖在北俱深淵,卻是借青陽龍脈的本源之力催動!不掐斷這個節點,青陽城的冰封層撐不過三日,九州龍脈的崩裂只會愈演愈烈!」

  蘇辰抬眼掃過帳內諸將,冷冽的目光里沒有半分遲疑,軍令乾脆利落,字字清晰:

  「裴衍公,勞您坐鎮中軍大營,統籌二十萬大軍防務,應對金符玄門與正道修士的北上討伐;裴纓率玄甲騎營協防四門,鐵山、蠻牛分領玄甲盾營、奔雷沖營加固城防,絕不給墨牙主力與太子叛軍半分可乘之機;天符營統領清風、靈愈營統領蘇晚隨我入秘境,影七,點三百精銳影衛,即刻整裝出發!」

  河東裴氏家主裴衍當即起身,將手中記載大宗師天劫鐵律的密卷鄭重遞了過去,沉聲道:「辰兒放心,大營有我在,必穩如泰山。此去秘境兇險萬分,幽泉定布下了殺局,切記萬事小心,切莫硬拼。」

  蘇辰接過密卷收入懷中,指尖再次觸到那枚冰涼的月華玉佩,眼底的殺意與決絕翻湧交織。

  他比誰都清楚,這秘境是幽泉給他布下的陷阱,可他沒得選——掐斷陰煞本源,是護青陽城百萬百姓的唯一辦法;而這秘境裡藏著的龍脈本源與紫微玄門秘辛,更是他找到北俱深淵入口、救回蕭靈汐的唯一生機。

  馬蹄踏碎風雪的聲響,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當夜。

  青陽山脈最深處。

  罡風卷著蝕骨的黑雪,抽打在玄甲上噼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龍脈哀鳴的低沉嗡鳴與腐朽陰寒的氣息,每一口呼吸都像吞了碎冰,颳得肺腑生疼。

  直插灰暗天穹的絕壁宛如一道太古神魔留下的疤痕,其上黯淡的古老符文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哪怕大半被積雪掩埋,依舊散發出鎮壓天地的磅礴威壓,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辰一勒馬韁,胯下戰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砸在積雪裡,濺起漫天冰碴。他按住丹田,噬心蠱啃噬星核的劇痛混著北俱深淵傳來的陰寒脈動,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被冰錐貫穿,懷中的月華玉佩死寂冰涼,再無半分蕭靈汐的溫潤氣息,那份空落感比陰煞更蝕骨。

  「停。」

  一個字,乾脆利落,壓過了呼嘯的罡風。

  身後三百精銳影衛瞬間勒馬,動作整齊劃一,連馬蹄落地的聲音都壓成了一聲,沒半分多餘動靜。風雪裡,影衛們周身氣息徹底收斂,與茫茫雪原融為一體,刀已出鞘,箭已上弦,只待一聲令下。

  風雪裡,影七閃身到蘇辰馬前,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將軍,前面就是秘境入口,三重禁制全在,和殘圖標註的一模一樣。周圍五里內,我們清了三波陰殿暗哨,沒留活口。」

  蘇辰翻身下馬,玄黑披風掃過積雪,沒留下半點痕跡。他抬眼望去,絕壁上的符文在他眼底的破妄銀光中愈發清晰,每一道紋路都與北境龍脈隱隱共鳴,卻又在縫隙里藏著一絲極淡的陰煞戾氣——幽泉果然早就來過這裡。

  身邊,清風、蘇晚、白澤同時翻身下馬,圍了上來。

  白澤抱著天機盤,指尖飛快划過盤面,銅製的盤身嗡嗡震動,泛著淡淡的銀光:

  「將軍,絕壁後面就是龍脈本源,陰煞濃度是外面的百倍以上,裡面絕對有幽泉動過手腳的痕跡。還有……這禁制,是正統紫微玄門的天、地、人三才封禁,除了當代聖女和正統傳人,沒人能解。」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清風身上。

  清風沒說話,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他盯著石壁上的符文,原本平靜的眼神猛地一縮,脊柱位置的紫微星鏈瞬間發燙,隔著衣料都能看到淡淡的紫光流轉,鎖魂印像是被血脈同源的力量喚醒,針扎一樣的疼里,竟藏著一絲久違的指引感。

  零碎卻滾燙的記憶碎片,猛地衝進他的腦海。

  昏暗的密室里,母親溫柔的手握著他的小手,一筆一划教他臨摹符文,指尖的溫度透過紙張傳過來;白髮老者站在石壁前,笑著拍他的頭,眼底滿是讚許,說這是咱們紫微玄門的根,是護九州龍脈的盾;還有王玄真猙獰的面孔,冰冷的鎖鏈鎖著他的脊柱,陰惻惻的聲音在耳邊迴蕩:你外祖死了,你母親跑了,這紫微傳承,該是我的……


  「清風?」蘇辰察覺到他渾身緊繃、指節發白的異樣,沉聲喊了一句。

  清風瞬間回神,指尖攥得發白,卻還是穩住了心神,沖蘇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將軍,這禁制我能解。是我外祖父親手布的,破解之法,是我母親當年教我的。」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了。

  白澤的天機盤猛地一頓,眼睛瞪得溜圓——這秘境封禁已經存在上百年,整個大靖玄門圈無人能破,清風居然說這是他外祖父親手布的?

  清風沒多解釋,抬手咬破指尖,一滴蘊含著紫微本源的精血滴在石壁上。

  嗡——

  精血瞬間融入符文,石壁上原本黯淡的紫微玄門符文,瞬間亮起淡金色的光,如同沉睡的巨龍被喚醒。清風指尖翻飛,快得只剩殘影,一個個玄門符文精準地印在禁制的節點上,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頓。

  指尖落下的每一道紋路,都與母親當年教他的分毫不差,脊柱上的鎖魂印與石壁符文同頻共振,紫光與金光交織,竟讓這百年封禁,生出了一絲歸家般的溫順。

  這就是紫微玄門正統傳人的底氣,旁人窮盡一生都摸不透的封禁,在他手裡,就像開自家房門一樣簡單。

  第一重人盤禁制,破。

  金光閃過,石壁上最外層的符文瞬間消散,露出裡面第二層更複雜的禁制紋路。

  就在這時,白澤懷裡的天機盤突然瘋狂震動,發出刺耳的嗡鳴。

  「不對!」白澤臉色驟變,指尖飛快點在盤面上,「將軍,這禁制里有不屬於紫微玄門的印記!是地脈原生印記,比這禁制的年份還老!而且……這印記和我們拿到的龍脈殘圖上的暗紋,一模一樣!」

  蘇辰眼神一凝。

  地脈原生印記?

  他立刻催動巨門星破妄眼,銀灰色的光在眼底閃過,瞬間看穿了禁制的深層紋路。

  果然,在紫微玄門符文的縫隙里,藏著一道道極淡的、幾乎和石壁融為一體的紋路,帶著古老的地脈氣息,和幽泉用來炸龍脈的陰煞陣紋,有幾分同源的影子。

  這印記早已和禁制、地脈融為一體,稍有不慎,就會引爆整個龍脈節點。

  不過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北境龍脈的裂縫還在漏陰煞,多耽誤一刻,就多一城百姓遭殃。

  「繼續解。」蘇辰沉聲開口,周身廉貞星力悄然鋪開,淡銀色的護盾罩住全場,星力流轉間,已然鎖定了禁制里所有暗藏的風險點,「有我在,出不了事。」

  清風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再次抬手。

  第二重地盤禁制,比第一重難了十倍不止,紋路對應洛書九宮,每一個節點都對應著九星方位,錯一個,就會觸髮禁制的反噬,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身死。

  可清風的手穩得離譜。

  他的記憶越來越清晰,指尖落下的每一個符文,都分毫不差。鎖魂印在脊柱上越來越燙,可他沒停,反而越解越快。

  他不僅要解開封禁,還要弄清楚,當年他外祖、他父母的死,到底和王玄真、和這秘境,有什麼關係。

  半個時辰後。

  清風最後一個符文落下,狠狠印在石壁中央。

  轟——

  第二重地盤禁制,應聲而破。

  石壁上的紋路再次褪去,露出最核心、最複雜的第三重天盤禁制,紋路對應紫微垣九星布局,威壓比前兩重加起來還強,光是看著,就讓人神魂震顫,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禁制的縫隙里,突然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色陰煞。

  陰煞剛一出來,就帶著蝕骨的寒意,朝著離得最近的幾個影衛撲了過去。

  「小心!」

  影七臉色驟變,拔刀就要衝上去,可還是晚了一步。

  兩個年輕影衛沒躲開,陰煞瞬間鑽進了他們的經脈,兩人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發黑,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嘴裡迷迷糊糊地喊著:

  「這陰煞……和外面傳的將軍的邪功……一模一樣……」

  周圍的影衛們呼吸驟然一滯,最靠前的兩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握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目光飛快地掃過蘇辰,又慌忙垂下,不敢與他對視,眼底的掙扎與疑慮幾乎要溢出來——連日來傳遍北境的流言,在此刻被眼前的陰煞具象化,哪怕是跟著將軍出生入死的精銳,也難免被這猝不及防的巧合晃了心神。


  「閉嘴!」影七衝上去一巴掌拍醒兩人,又急又怒,「將軍是救我們!再胡言亂語,軍法處置!」

  可這話,還是讓在場的人心裡咯噔一下。

  蘇辰立在原地,墨色的披風被罡風卷得獵獵作響,握著長槍的指節極快地泛白一瞬,又恢復如常。他冷眸掃過地上抽搐的影衛,又掠過周圍神色複雜的眾人,眼底沒有半分波瀾,既沒有動怒,也沒有開口辯解,周身的星力卻悄然繃緊,只待陰煞再動便雷霆出手。

  他現在說什麼,都不如用實際行動堵上所有人的嘴。

  可沒等他出手,一道凝實的淡綠色靈光已先一步鋪開,如屏障般裹住了兩名中招的影衛,將滲進他們經脈的陰煞死死鎖在體內,半分都無法再蔓延。

  是蘇晚。

  她往前邁了一步,玄色的醫官勁裝掃過積雪,腕間祿存星紋驟然亮起璀璨的碧色靈光,百草靈族的血脈悄然催動,磅礴純淨的草木本源順著地面蔓延開,所過之處,石縫裡滲出的陰煞瞬間被淨化殆盡,連被陰煞染黑的積雪,都重新凝出了瑩白的霜花。

  她蹲下身,指尖精準搭上兩名影衛的腕脈,眉頭微蹙,聲音清冷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蝕骨陰煞混了巫神殿噬魂蠱,陰毒已侵肺腑,我能解。」

  話音落,她指尖碧色靈光更盛,順著兩名影衛的經脈精準鑽進去,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將體內肆虐的陰煞與蠱蟲盡數逼出體外。

  不過三息時間,兩名影衛臉上的黑氣就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穩了,掙扎著爬起來,對著蘇晚和蘇辰,狠狠磕了三個響頭,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蘇晚收了靈力站起身,指尖拂去袖口沾著的雪沫,抬眼看向蘇辰,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語氣卻依舊沉穩:

  「將軍,無礙了。此陰煞雖凶,卻恰好被我的草木本源克制。待禁制破開,若再有陰煞溢出,我身為靈愈營統領,必當首當其衝,為全軍掃清邪穢。」

  一句話,不僅解了影衛的毒,更無聲擊碎了流言——若蘇辰修的是邪功,他身邊的靈愈營統領,怎會有這等淨化世間至邪的純淨本源?

  周圍影衛眼中的疑慮瞬間散去,握著刀柄的手也鬆了幾分,看向蘇辰的目光,重新恢復了全然的信任。

  蘇辰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點了點頭:「好,別硬撐。」

  他心裡清楚,蘇晚的百草靈族血脈,是這世間所有陰煞邪毒的克星。可她現在修為還淺,每次催動本源,都要耗損自身元氣,不能大意。

  清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雜念,目光鎖定在最後一重禁制上。他因連續催動紫微星鏈與鎖魂印,臉色已有些蒼白,脊柱的劇痛未消,可眼神卻異常堅定,尋根溯源的執念,早已蓋過了身體的痛楚。

  「將軍,我要解第三重了。這是天盤禁制,一旦啟動,會引動秘境裡的所有陰煞,你們做好準備。」

  蘇辰頷首,周身廉貞星力瞬間拉滿,淡銀色的護盾把所有人都護在裡面,九星玉佩在胸口微微發燙,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影七帶著影衛,瞬間圍成一個防禦圈,刀出鞘,箭上弦,全神戒備。

  白澤抱著天機盤,指尖飛速撥動,全神貫注推演禁制的每一絲變化,隨時準備報出漏洞。

  蘇晚站在蘇辰身側,腕間祿存星紋始終亮著一層瑩潤的碧光,草木本源之力蓄勢待發,指尖已悄然掐好了淨化靈訣。

  一切準備就緒。

  清風抬手,指尖精血再次落下,同時把紫微星鏈的全部力量,都灌注到了指尖的符文里。

  「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

  九字真言出口,九個金色符文,精準地印在了天盤禁制的九個九星節點上。

  轟——!!!

  整個絕壁瞬間劇烈震動,風雪驟停,天地間只剩下禁制轟鳴的聲音。石壁上的紫微符文盡數亮起,與天上的紫微垣星辰遙相呼應,金光沖天而起,撕裂了灰暗的天幕。

  第三重天盤禁制,應聲而破!

  可就在禁制破碎的瞬間,意外陡生。

  陰煞炸了。

  黑潮一樣的陰煞,從絕壁破開的秘境入口裡,噴涌而出!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陰煞,是幽泉用龍脈本源,混合了無數戰死將士冤魂,煉製出來的絕煞!粘稠如墨汁,翻湧如怒濤,裡面裹挾著無數冤魂的悽厲尖嘯,所過之處,積雪瞬間消融,堅硬的冰岩滋滋冒起黑煙,連光線都被這無盡的黑暗吞噬,空氣被腐蝕得扭曲起來,威力比之前強了百倍、千倍!


  「護盾撐住!」

  蘇辰怒喝一聲,全身星力瘋狂灌注到廉貞星護盾里,淡銀色的光罩瞬間脹大,死死擋住了噴涌而來的陰煞黑潮。

  可這絕煞的腐蝕性太強了,光罩剛一接觸,就發出滋滋的刺耳爆響,銀色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表面布滿了蛛網狀的裂痕,星力瘋狂耗損。

  身後的三百影衛,同時催動靈力,順著軍陣陣紋,把全部力量都灌注到蘇辰的護盾里,鎧甲下的肌肉死死繃緊,額角青筋暴起,冷汗順著下頜滴落,硬生生把快要崩碎的光罩,又撐了起來。

  可這只是治標不治本。

  陰煞源源不斷地從秘境裡湧出來,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再這麼耗下去,護盾遲早要碎,所有人都得被陰煞吞噬,連神魂都剩不下。

  白澤的天機盤瘋狂震顫,他失聲嘶吼:「將軍!這絕煞是龍脈本源所化,護盾擋不住!再耗下去,我們全要折在這裡!」

  就在這時,蘇晚動了。

  她足尖點地,身形如箭般掠至護盾最前沿,不顧蘇辰厲聲的阻攔,指尖掐訣,將全身百草靈族本源盡數催動,沒有半分遲疑。

  「將軍!我來!」

  她的聲音清亮凜冽,沒有半分顫抖,只有不容置喙的決絕。腕間祿存星紋亮得幾乎灼眼,磅礴的碧色草木本源如海嘯般從她體內奔涌而出,迎著鋪天蓋地的陰煞黑潮正面撞了上去。

  綠與黑,瞬間撞在了一起。

  滋滋滋——

  震耳欲聾的爆響響徹山谷,碧色海嘯與墨色深淵轟然對撞!陰煞黑潮碰到碧色的草木本源,就像冰雪遇到了驕陽,瞬間消融殆盡,大片大片的黑氣如同沸湯潑雪般潰散,裡面裹挾的冤魂尖嘯,也在純淨的生命本源中化為虛無。

  蘇晚牙關緊咬,足尖釘在雪地中,一步步迎著陰煞往前邁,碧色草木本源順著秘境入口瘋狂向內蔓延,以自身本源為壁,硬生生將噴涌的絕煞一點點壓回秘境之中。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唇色褪得毫無血色,額角冷汗順著下頜滴落,砸在雪地上瞬間化開。

  催動全身本源對抗這等規模的絕煞,耗損遠超她的承受極限,經脈里如同有萬千把淬了冰的尖刀在反覆割裂,可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沒有半分後退,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

  意識模糊的邊緣,她眼前閃過青陽城街巷裡百姓遞來的熱湯、傷兵營里弟兄們帶著傷的道謝、蘇辰在城頭護著百姓的背影,還有血脈深處傳來的、百草靈族世代守護蒼生的低語。

  這些碎片只在腦海里閃了一瞬,卻讓她原本快要渙散的靈力驟然又凝實了幾分,足尖釘在雪地里,再往前邁了半步,碧色本源的光芒又盛了三分。

  就在她不顧一切催動本源時,懷中貼身放置的生生造化果幼苗仿佛受到感召,散發出微弱的、充滿生機的綠意,悄然護住了她心脈最核心的一點靈光,讓她不至於被本源抽離直接傷及根基。

  蘇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在黑潮里搖搖欲墜,看著她鬢角的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霜白,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順著經脈蔓延開來。

  他必須撐住護盾擋住漏過來的陰煞,不能分神,不能撤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以自身為祭,硬生生扛住了毀天滅地的絕煞,喉間的腥甜翻湧上來,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握著長槍的手因為克制而微微顫抖。

  「晚晚!別硬撐!立刻退回來!」蘇辰看得心頭髮緊,伸手就要將她拉回護盾內。

  蘇晚卻只是微微搖頭,聲音雖因靈力耗損有些發虛,卻依舊字字堅定,沒有半分動搖:

  「將軍,我還能撐。這些陰煞一旦溢出,首當其衝便是山下的青陽城百姓,我身為靈愈營統領,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就在她將最後一縷絕煞徹底壓回秘境入口、以草木本源封住禁制裂隙的瞬間,耗損過度的經脈終於不堪重負,她眼前一黑,身形脫力,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晚晚!」

  蘇辰箭步上前,穩穩將她下墜的身形抱在懷裡。

  入手是一片刺骨的冰涼,她的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腕間的星紋黯淡無光,連脈搏都幾乎摸不到。

  那一瞬間,鋪天蓋地的恐慌席捲了他,哪怕是面對墨風的三萬鐵騎、幽泉的陰煞殺局,他都從未有過這般失重的後怕,指尖撫過她冰涼的臉頰,星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經脈,生怕驚擾了她耗損過度的神魂。


  她已經徹底暈厥過去,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可察,渾身冰涼,腕間原本璀璨的祿存星紋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唯有指尖還殘留著一絲護住心脈的草木靈光。

  可就在這時,她貼身藏著的生生造化果幼苗,突然自發泛起瑩潤的碧色清輝,絲絲縷縷的生命本源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流淌,護住了她瀕臨耗竭的心脈,一點點溫養著她透支過度的靈族本源。

  與此同時,她的眉心處,悄然浮現出一枚紋路繁複的淡綠色百草靈族族徽,靈光流轉間,與她體內的血脈徹底相融,一閃而逝。

  一股沉睡已久、源自遠古森林的磅礴生機,如同被喚醒的種子,在她瀕臨枯竭的靈族血脈深處破土而出,雖然微弱,卻充滿了無限可能。

  在這場以自身本源為祭的守護中,她的百草靈族血脈,終於完成了初步覺醒。

  蘇辰鬆了一口氣,用九星玉佩的星輝,小心翼翼地裹住蘇晚,幫她穩住經脈,同時把她交給身後的影衛,沉聲吩咐:「看好她,出任何事,我唯你們是問。」

  「是!將軍!」影衛立刻接過蘇晚,全神戒備地護在身後。

  蘇辰轉過身,目光鎖定秘境入口,眼底殺意暴漲。

  他催動巨門星破妄眼,瞬間看穿了整個秘境的布局。

  秘境裡,到處都是幽泉留下的陰煞陣紋,這些陣紋完美偽裝成龍脈紋路,與地脈徹底融為一體,核心區域,赫然布著一個半成品的九星血祭大陣,和北俱深淵那個,一模一樣!大陣的能量迴路異常活躍,每一道陣紋都隱隱朝著入口的方向延伸,仿佛在等待著什麼東西,或者說,什麼人,踏入其中。

  大陣旁邊的石壁上,刻滿了上古修士的記載,大多都是渡劫失敗身死的記錄——「通玄圓滿渡三九天劫,三道天雷,身隕道消」「大宗師圓滿渡六九天劫,神魂俱滅」,字字句句,都透著天劫的恐怖。

  而這些石刻,恰好就在血祭大陣的正前方,仿佛是幽泉特意留給他看的。

  而大陣旁邊,還留著幽泉分身的氣息殘留,甚至還有一行用陰煞寫的字——那字跡並非簡單刻在石壁上,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空氣中扭曲、流淌,最終凝聚成一個猙獰的箭頭,直指秘境深處血祭陣的核心。

  字跡中蘊含的陰寒意念,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刺入蘇辰的神魂:

  蘇辰,我等你很久了。

  你不是能淨化陰煞嗎?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淨化自己的命。

  你的九星道體,本就是為幽帝破封準備的最佳祭品。

  蘇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槍尖的星力泛起冷光。

  他終於知道了。

  幽泉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炸龍脈,放陰煞,布血祭大陣,全都是為了引他來這秘境。這裡,就是幽泉給他準備的墳墓。

  可那又怎麼樣?

  他蘇辰從黑石崖活下來,從北境屍山血海里殺出來,從來就不怕什麼陷阱,什麼墳墓。

  幽泉想殺他?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殺誰!

  「影七,帶五十人守在入口,保護好蘇晚,外面有任何動靜,立刻傳訊。」

  「剩下的人,跟我進秘境。」

  蘇辰的聲音,冷得像這深山裡的冰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他提著長槍,槍尖一點寒星撕裂翻湧的黑暗,率先踏入了那吞噬一切的入口。清風、白澤緊隨其後,影衛們無聲地匯入陰影,沒有半分猶豫。

  就在最後一名影衛的身影被黑暗吞噬的剎那——

  秘境入口處,那片剛剛被蘇晚淨化、殘留著微弱碧光的空氣,突然劇烈扭曲!一道由純粹陰煞凝聚而成的、極其細微、近乎無形的幽影,如同附骨之疽,趁著最後的空間漣漪,閃電般附著在了一名走在隊伍末尾的影衛的甲冑縫隙中。

  那名影衛腳下的雪地,原本殘留著蘇晚淨化後的瑩白霜花,在幽影附著的剎那,極其短暫地暗了一瞬,快得連破妄眼都難以捕捉,隨即恢復如常。

  其只覺得後頸突然掠過一絲刺骨的寒意,脊柱像是被針扎了一下,腳步微頓,他只當是秘境深處的陰風吹過,並未在意,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隊伍,瞬間隱沒不見。

  與此同時,秘境深處那半成品的九星血祭陣核心,猛地亮起一點猩紅如血的光芒,四周石壁上記載渡劫失敗的石刻,其文字仿佛活了過來,流淌出暗紅的血光。

  那血光化作無數根肉眼不可見的細微絲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無聲息地穿過秘境通道,朝著蘇辰丹田的方向探觸、纏繞,試圖勾連他體內躁動的星核。

  星核被這陰寒的絲線撩撥,驟然泛起一陣滾燙的躁動,與血光產生了一絲極其隱晦的、被強行牽引的共鳴,連他胸口的九星玉佩,都跟著微微發燙了一瞬。

  血祭大陣,不僅啟動,更在黑暗中,悄然張開了針對「祭品」的無形之網。而致命的陰影,已然混入了隊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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