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剎那芳華,死志昭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城頭的九星軍旗被風颳得獵獵作響,蘇辰扶著牆垛,指尖死死按住腰間發燙的九星玉佩——上次軍陣成型時,這玉佩突然爆發吸力,抽走了他大半星力,連蘇晚體內的祿存星力都被吸走了一縷,到現在還跟個活物似的,在他腰間不停搏動。

  他左眼的舊傷突然泛起一陣刺骨的刺痛,眼前瞬間蒙了一層黑霧,正是鎮壓龍脈時失明留下的天門祭壇星圖殘影,只一閃便消失無蹤,快得像錯覺。可那股與丹田內幽泉烙印同源的陰冷氣息,卻順著玉佩的搏動,一點點往經脈里鑽。

  身側的蘇晚剛從昏迷里醒過來,臉色依舊慘白,腕間被玉佩吸噬留下的黑紋路,正順著經脈一點點往上爬。她抬手按住蘇辰的手背,淡綠色的草木靈力緩緩渡過去,壓住了玉佩躁動的吸力,指尖卻微微一顫——她清晰地感知到,玉佩深處藏著一股極陰邪的魂力,和幽泉左使的烙印同出一源。

  「別硬動星力,你的經脈還沒長好,再被反噬,就徹底崩碎了。」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擔憂。

  蘇辰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眼底滿是心疼。可還沒等他開口,影七的身影就跟鬼魅似的出現在城頭,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將軍,墨風的三萬先鋒鐵騎,已經在黑松林紮營了,離城池只有三十里。太子派來的監軍張臨,帶著五百禁軍偷偷摸進了黑松林,已經跟墨風接上了頭。對方布了三層暗哨,暗哨全是狼族嗅覺最靈敏的斥候,我們的人摸不進去,一動就會打草驚蛇。」

  黑松林是青陽城的最後一道屏障,一旦被異族占了,攻城時他們就能借著松林掩護,直逼城下。

  蘇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轉頭看向身側的王奎——這是最早跟著他從送死營里闖出來的老兵,臉上帶著一道從黑石崖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舊疤,眼神里全是悍不畏死的堅定。

  「王奎,帶六人斥候小隊,潛入黑松林,查清墨風的布防、暗哨位置,還有太子監軍和異族勾結的實據。」蘇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只查探,不戀戰,活著把情報帶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將軍放心!」王奎猛地躬身,拍著胸脯應下,「俺這條命是您救的,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誤了您的事!」

  半個時辰後,七道身影借著風雪掩護,悄無聲息出了西門,跟獵豹似的竄進了漫天風雪裡,直奔三十里外的黑松林。

  黑松林里靜得可怕,連風雪都被茂密的松枝擋住,只剩死一般的寂靜,空氣里還飄著淡淡的蠻荒腥氣。

  王奎猛地頓住腳步,抬手示意小隊停下,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不對勁,太靜了——就算是寒冬,松林里也該有鳥獸的動靜,可現在連風聲都像是被掐斷了,這分明是埋伏的徵兆!

  「有埋伏!撤!」

  王奎的吼聲剛落,松林兩側就炸起了震天的狼嚎。兩百名黑風狼族騎兵從松樹後竄了出來,個個身披獸皮,手持彎刀,胯下是壯碩的黑風狼,早就布好了口袋,就等著他們鑽進來。為首的異族將領獰笑一聲,彎刀直指他們:「太子殿下早就給我們傳了信,就等著你們這些送死的斥候來送命!」

  「娘的!太子這個狗賊!」副隊張猛怒吼一聲,拔出橫刀就要衝上去。

  「拼什麼拼!」王奎一把拉住他,眼神赤紅,把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偵查輿圖,還有藏在懷裡的留影石,死死塞進了他的內甲里,又把自己身上唯一的一張隱身符拍在了他身上,「情報比我們的命重要!我帶三個兄弟斷後,你帶著剩下的人,拼死也要把情報送回青陽城,交給蘇將軍!快!」

  「隊長!要走一起走!」張猛紅著眼嘶吼。

  「走!這是命令!」王奎狠狠推了他一把,轉身拔出橫刀,帶著三個弟兄,迎著衝過來的兩百異族騎兵,悍然沖了上去。

  四道身影對上兩百騎兵,如同飛蛾撲火,卻沒有半分退縮。

  王奎的橫刀劈斷了第一個衝上來的狼騎兵的彎刀,卻被黑風狼的爪子狠狠抓在了胸口。厚重的皮甲瞬間被撕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湧出鮮血,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反手一刀,刺穿了狼騎兵的喉嚨。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斷後的三個弟兄全部倒下了。王奎渾身是傷,一條胳膊被砍斷了筋脈,再也握不住刀,雙腿被狼爪抓傷,連站立都搖搖欲墜,可他依舊擋在松林出口,死死拖住了異族騎兵的腳步。

  「快……快走啊!」王奎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隨即猛地扯開衣襟,露出了懷裡捆得嚴嚴實實的破甲符,看著衝上來的異族騎兵,露出了一抹悍然的笑,「狗娘養的異族,老子拉你們墊背!」

  轟然巨響炸響在松林里,符火沖天而起,卷著碎石和斷枝,瞬間吞噬了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狼騎兵。


  張猛聽著身後的爆炸聲,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流,腿上中了一箭,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咬碎了牙,帶著剩下的兩個弟兄,轉身瘋了一樣朝著青陽城的方向狂奔。懷裡揣著的,是隊長和三個弟兄用命換回來的情報,是青陽城近萬將士、百萬百姓的生路。哪怕雙腿跑得麻木,哪怕肺里像是灌了刀子,哪怕風雪迷了眼睛,他也不敢慢下半步。

  三個時辰後,青陽城西門的守軍,看到了雪地里踉蹌跑來的三道身影。

  張猛渾身是血,一條腿已經拖在了地上,懷裡死死護著內甲里的輿圖和留影石,看到城門的那一刻,再也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話,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的:「快……情報……給蘇將軍……太子和墨風勾結……黑松林有三門蛟骨砲!明日卯時攻城……」

  話沒說完,人就徹底昏死了過去。

  城主府的醫廬里,氣氛沉重得能滴出水來。

  三個斥候躺在床榻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渾身經脈寸斷,五臟六腑都被陰寒靈力侵蝕透了,生機正在一點點消散。隨軍的老軍醫圍在床邊,個個臉色慘白,連連搖頭:「將軍,沒用了……他們的經脈已經碎成了篩子,生機已斷,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回來了……」

  蘇辰走到床邊,看著渾身是傷、昏迷不醒的張猛,看著他內甲上還沾著的王奎的血跡,指尖微微發顫。他抬手凝聚起僅剩的四星殘力,想要注入他們體內穩住生機,可星力剛觸碰到他們的經脈,就被體內肆虐的陰寒靈力彈了回來——強行渡力,只會讓他們死得更快。

  鐵山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眶通紅,默默把腰間的酒壺擰開,倒了三碗酒在地上,祭奠犧牲的弟兄;蠻牛背過身去,狠狠一拳砸在牆上,黑石砌成的牆壁瞬間裂開細紋;清風捏緊了符文筆,指尖泛白,卻無能為力——他的符篆能制敵,能防禦,卻續不上斷了的生機。

  醫廬外,聞訊趕來的新兵們站在雪地里,臉色發白,竊竊私語裡藏不住的惶恐,老兵們則沉默地擦拭著手裡的刀,刀身映著他們通紅的眼眶,整個軍營都浸在壓抑的死寂里。

  就在此時,一道輕柔卻堅定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有辦法救他們。」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蘇晚提著藥囊站在門口,身上還沾著城外藥田的雪沫,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無比堅定。她快步走到床邊,指尖搭在張猛的脈搏上,仔細診了片刻,抬頭看向蘇辰,語氣肯定:「他們的生機雖然散了,但魂火還沒滅,還有救。」

  「晚晚,你真的有辦法?」蘇辰看著她,眼底滿是急切,卻又帶著濃濃的擔憂,「軍醫都說他們經脈盡碎,根本承受不住藥力,你別勉強自己,傷了根基。」

  「我不會拿將士們的性命開玩笑。」蘇晚搖了搖頭,從藥囊里拿出一本泛黃的獸皮古籍,封面上畫著淡淡的精靈古樹紋路,正是之前從周奎據點裡找到的百草靈族《靈草秘典》,「這上面記載了一劑急救古方,名叫『剎那芳華』,能瞬間續接斷裂的經脈,穩住潰散的生機,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能拉回來。」

  為首的老軍醫聞言,臉色瞬間變了:「蘇姑娘,這是上古靈族的禁方!要激活這藥劑,必須以煉製者自身的本源靈血為引!稍有不慎,就會耗損靈道根基,一輩子都無法再精進,甚至會折損陽壽啊!」

  一句話,讓醫廬里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蘇姑娘,使不得啊!」鐵山連忙開口,「這些弟兄們就算醒了,也不能讓您拿自己的根基換啊!」

  「是啊晚晚姐!」清風也急了,「大不了我們去找別的辦法,不能冒這個險!」

  蘇辰上前一步,攥住蘇晚的手腕,指尖能清晰地摸到她腕間還沒消退的黑紋,眼神里滿是心疼與堅決:「晚晚,不行。我不能讓你為了救他們,毀了自己的靈道前程。」

  蘇晚抬頭看著蘇辰,眼神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蘇辰,他們是為了守護青陽城,為了守護百萬百姓,才變成這樣的。他們用命換來了情報,我只是耗損一點本源靈力,就能救回他們的命,這筆帳,怎麼算都值。」

  「我是九星軍靈愈營的統領,救死扶傷,是我的職責。我學了這麼多年的醫道,煉了這麼多的藥,不是為了獨善其身的,是為了在這種時候,能護住我想護的人。」

  蘇辰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鬆開了手,眼底滿是心疼,卻也帶著敬重。他知道,他攔不住她,也不該攔她。這是她的道,是她的堅守。

  「好。」蘇辰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給你護法,不管出什麼事,我都在。」


  醫廬的側室很快收拾妥當,藥鼎架好,靈火燃起。蘇晚把所有人都攔在了外面,關上了房門。她從藥囊里拿出玉盒,裡面躺著一株通體碧綠、葉片帶著金色紋路的靈心草——這是她壓箱底的精靈族聖藥,也是煉製剎那芳華的核心藥材。

  可就在她把靈心草投入藥鼎的瞬間,腰間的九星玉佩突然劇烈發燙,一股極強的吸力傳來,瘋狂抽取她體內的草木靈力。蘇晚悶哼一聲,指尖掐起法訣,強行壓下玉佩的吸力,可腕間的漆黑紋路,還是順著手臂往上蔓延了一寸。

  她深吸一口氣,全神貫注地投入煉藥,十幾味輔藥按照古籍順序一一投入藥鼎,淡綠色的靈火穩穩包裹著藥鼎,草藥的清香瞬間瀰漫開來。

  三個時辰後,天色擦黑,藥鼎里的草藥終於完全融合成碧綠藥液,只差最後一步引藥。

  蘇晚抬起左手,指尖凝聚起三滴蘊含本源靈力的靈血,輕輕一划,殷紅中裹著金綠光澤的血珠精準落入藥鼎之中。三滴金綠色血珠離體的剎那,她鬢角幾縷烏髮瞬間褪成霜白,眼角悄無聲息地漫上幾縷細碎細紋,指尖的皮膚泛起了乾枯的紋路,連呼吸都亂了幾分。

  嗡——

  靈血入鼎的瞬間,藥鼎爆發出刺眼的碧綠色光芒,一股濃郁到極致的生命氣息擴散開來。藥鼎蓋子緩緩打開,三枚瑩潤如玉的丹藥飛了出來,表面流轉著一道極淡的精靈古樹紋路,一閃而逝。

  剎那芳華,成了。

  蘇晚鬆了一口氣,身形踉蹌了一下,連忙扶住桌沿。三滴本源靈血,加上三個時辰全神貫注的煉藥,再加上玉佩的吸噬,耗損了她近半的靈力,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可她看著手裡的玉瓶,眼底卻滿是笑意。

  她推開房門,門外的眾人瞬間圍了上來。蘇辰快步上前扶住她,指尖渡過去一股溫和的星力,穩住她耗損的靈力,聲音里滿是心疼:「辛苦了。」

  「不辛苦。」蘇晚笑著搖了搖手裡的玉瓶,「成了,他們有救了。」

  丹藥入喉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原本氣息微弱的三人,胸口起伏瞬間變得有力,潰散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斷裂的經脈被生命之力一點點續接,體內的陰寒靈力被淨化得乾乾淨淨。一炷香的時間,張猛率先睜開了眼睛,看著圍在床邊的眾人,愣了半天,猛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斷裂的經脈完好如初,連靈力都穩住了。

  「我……我沒死?」張猛愣愣地開口,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另外兩個斥候也先後醒了過來,三人連滾帶爬地從床榻上下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蘇辰和蘇晚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多謝蘇姑娘救命之恩!」張猛聲音哽咽,把懷裡的輿圖和留影石雙手奉上,指尖還在發抖,「將軍,我們不辱使命!不僅查清了布防,還錄下了太子監軍和墨風勾結的證據!王奎隊長他們……用命換回來的!」

  他說到這裡,喉頭狠狠哽咽,把最要命的情報釘進了所有人的腦子裡:「告訴將軍……黑松林有三門蛟骨砲!墨風那狗賊藏在了東北隘口,專門用來轟城門的!」

  三個鐵血漢子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蘇辰接過留影石,指尖撫過冰涼的石面,仿佛還能觸到王奎悍不畏死的溫度。他親手把三人扶了起來,聲音沉穩有力,卻帶著壓不住的沉肅:「起來吧。你們都是好樣的,王奎和犧牲的弟兄們,都是北境的英雄,我蘇辰,還有青陽城的百萬百姓,永遠都不會忘記他們。」

  「從今天起,你們三個,就是我九星軍影衛營的親衛,跟著我,守北境,護百姓,給犧牲的弟兄們報仇!」

  「是!將軍!」三人齊聲怒吼,眼神里滿是赴死的堅定,「我等這條命,是將軍和蘇姑娘給的!此生定當誓死效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們的吼聲傳遍了整個城主府,也傳到了外面的街巷。百姓們早就知道了這件事,自發地聚集在了城主府外,手裡提著雞蛋、臘肉、草藥、縫製好的冬衣,還有給犧牲弟兄準備的壽衣,烏泱泱站了滿街,卻沒有一個人喧譁,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

  看到蘇辰和蘇晚走到府門口,百姓們紛紛躬身行禮,聲音里滿是發自內心的敬重與感激:「多謝蘇將軍守護我們!多謝蘇姑娘救命之恩!」「將軍,姑娘,我們全城百姓,都跟你們一起守青陽城!異族來了,我們就算拿鋤頭,也跟他們拼了!」

  蘇晚看著眼前的百姓,眼眶微微發紅,對著眾人躬身行禮:「各位鄉親,守護大家,是我和蘇將軍,是九星軍所有將士的職責。只要有我們在,就絕不會讓異族踏破青陽城,傷大家分毫。」


  蘇辰站在她身邊,看著眼前的百姓,看著身後眼神堅定的九星軍將士,心裡無比清楚——從這一刻起,青陽城的百萬軍民,徹底擰成了一股繩。之前的惶恐不安,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同生共死的信念。

  他抬手對著眾人沉聲喝道:「各位鄉親,各位弟兄!墨風的三萬先鋒鐵騎,就在城外!他們想踏破我們的城門,劫掠我們的家園,傷害我們的親人!我蘇辰在這裡承諾,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退後半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犯我大靖疆土者,雖遠必誅!傷我大靖百姓者,雖強必戮!」

  話音落下,百姓和將士們瞬間爆發出震徹天地的怒吼,聲浪直衝雲霄,連漫天的風雪都被衝散了。

  卯時,天剛蒙蒙亮,震天的戰鼓撕碎了清晨的寂靜。

  墨風的三萬黑風狼族鐵騎,如同黑潮般漫過雪原,直逼青陽城下。為首的墨風,是黑風狼族少主、墨牙的親弟弟,一身蠻族鎧甲,手持血色戰斧,胯下的巨狼對著城頭髮出震耳的狼嚎,猩紅的眼睛裡滿是貪婪與暴虐。

  「蘇辰!滾出來受死!」墨風的吼聲穿透風雪,「太子殿下已經答應了,只要殺了你,這北境三關,就歸我們黑風狼族所有!今天這青陽城,必破!」

  他身後的異族騎兵齊齊發出狼嚎,彎刀出鞘,寒芒映著雪光,第一波攻城的箭雨,如同烏雲般朝著城頭射來。

  蘇辰立於城樓中央,指尖再次觸到腰間發燙的玉佩,眉峰緊蹙。今早玉佩異動時,他強行催動殘存的破妄之力掃過,左眼瞬間泛起黑霧,刺痛得他幾乎睜不開眼,血淚順著眼角滑落,卻只窺見一片混沌星霧——竟比幽泉左使的烙印更深邃!左眼失明、經脈崩碎的後遺症,讓他的破妄眼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洞穿萬物,竟連這貼身佩戴的玉佩,都沒能勘破內里的玄機。

  可此刻容不得他細想,異族鐵騎已至城下,他厲聲喝令:「起陣!」

  文曲星力強行催動,哪怕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也沒有半分猶豫。腰間的九星玉佩瞬間亮起,金色的星力順著三十六面陣旗流轉,傳遍了整個軍陣。

  「盾營結陣!」鐵山怒吼一聲,獨臂擎起玄鐵重盾,玄甲盾營的三千面重盾齊齊叩地,盾面的矮人符文瞬間灼亮,暗金色的光罩與城牆連作一體,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漫天箭雨撞在光罩上,瞬間被彈飛,連一絲漣漪都沒掀起。

  「九星軍陣,噬靈!」

  蘇辰再次喝令,軍陣光華暴漲,光罩如同漩渦般,瞬間吞噬了箭雨上附著的蠻族靈力,反哺給陣中的將士。原本被大陣壓制的星力,瞬間充盈起來。清風立於陣眼之側,獨臂結印雖遲滯半分,卻將虛空符文精準烙入陣眼——斷肢處的血痂在靈力震盪中驟然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他卻渾然不覺,指尖符篆翻飛,金色的純陽符與銀色的虛空符文交織,順著光罩蔓延出去,凡是符文掃過的地方,沖在最前面的異族騎兵瞬間被定在原地,靈力被封禁得乾乾淨淨。

  墨風的赤瞳驟縮——這軍陣,竟然能吞噬靈力!和幽泉左使描述的「噬靈封印」,竟然一模一樣!

  「裝神弄鬼!給我破!」墨風獰笑一聲,猛地踏空而起,蠻族蠻神圖騰自脊骨浮出,通玄境巔峰的修為盡數鋪開,戰斧劈落如血月,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砸在光罩之上。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徹天地,光罩瞬間泛起層層漣漪,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盾營頂住!」鐵山怒吼著沖了上去,獨臂擎著玄鐵盾,硬生生擋在了裂縫之前。戰斧的餘波砸在盾上,矮人符文瞬間寸寸碎裂,玄鐵重盾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鐵山的臂骨瞬間爆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卻依舊死死頂著盾,沒有後退半步。

  「鐵山!」蠻牛目眥欲裂,帶著奔雷沖營的騎兵打開城門,如同猛虎下山般沖了出去,馬刀揮舞,硬生生衝散了攻城的異族陣型。他重斧翻飛,一斧劈在墨風的肩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可剛衝出去沒多遠,就被墨風的副將帶著騎兵圍住,陷入了苦戰。

  蘇辰看著重傷的鐵山,看著陷入苦戰的蠻牛,眼神一凜,就要催動軍陣的全部力量,可就在此時,腰間的九星玉佩突然劇烈發燙,一股極致的陰寒瞬間從玉佩里爆發出來,順著經脈直衝他的丹田!

  「噗——」蘇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形踉蹌了一下。他的破妄眼瞬間全開,殘存的靈力盡數湧入右眼,血淚順著臉頰滑落,終於撕裂了那層混沌星霧,一眼看穿了玉佩的核心——裡面竟然藏著一隻通體漆黑的噬魂蠱,蠱蟲身上,刻著幽泉的本命印記,和他丹田深處的烙印,竟是雙生一體!


  蠱蟲翻湧的陰冷魂力,瞬間引動丹田深處幽泉留下的烙印共振……原來左使的「厚禮」與本體殺局本是一體雙生!這玉佩從始至終,都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索命符!

  「蘇辰,你終於發現了?」

  幽泉陰冷的笑聲,順著玉佩的神識連接,在他的腦海里炸響,「你以為這九星玉佩,是陰陽道主的傳承至寶?它不過是我給你量身定做的枷鎖!所謂的九星道體,不過是我豢養的、用來給幽帝大人破封的祭品!」

  「從你拿到玉佩的那天起,你每一次催動星力,每一次激活傳承,都是在給噬魂蠱餵食,都是在幫我解開幽帝大人的封印!你以為你在變強?你是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一句話,如同驚雷般炸響。

  玉佩的吸力越來越強,不僅瘋狂抽取蘇辰的星力,連不遠處蘇晚體內的草木靈力,也被瘋狂吸扯過來。蘇晚踉蹌著撲到蘇辰身邊,腕間的漆黑紋路已經蔓至頸側,聲音帶著顫抖:「蘇辰…玉佩在吞我的本源……」

  「清風!鎖住玉佩波動!」蘇辰厲聲喝令,攬住蘇晚頹倒的身形,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玉佩的吸力。

  清風瞬間沖了上來,符文筆翻飛,脊柱上的星鏈鎖魂印徹底亮起,淡金色的星紋如同鎖鏈般纏向玉佩,想要封住蠱蟲的波動。可噬魂蠱的力量太過霸道,星紋剛觸碰到玉佩,就被一股陰寒之力震碎,清風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千鈞一髮之際,蘇晚腕間的精靈古樹紋路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碧綠色光芒!她體內的百草靈族血脈,在噬魂蠱的刺激下,終於徹底覺醒!《靈草秘典》自動從她懷裡飛旋而出,精靈、矮人、巨人三族的上古圖騰交匯成一道光柱,狠狠砸在九星玉佩上,瞬間壓制住了噬魂蠱的凶性,玉佩的吸力也驟然停了下來。

  就在剛才,她為張猛三人淨化陰寒靈力時,草木靈絲滲入地底,曾觸到過一絲浩瀚的生機,此刻血脈覺醒,那股生機竟順著地脈遙遙呼應,讓她的靈力瞬間穩住了。

  「精靈族的餘孽?」幽泉的聲音帶著驚怒,隨即又化作陰惻惻的低語,順著神識縫隙鑽了進來,「桀桀……蘇晚,本座記住你了。本座在淵底等著你們,帶著九星佩,還有你這丫頭的頭顱來。」

  蘇晚沒有理會他的嘶吼,指尖的古樹紋路貼在蘇辰的丹田處,碧綠色的生命之力緩緩注入,一點點修復他被蠱蟲撕裂的經脈,聲音堅定:「蘇辰,我能暫時壓制它,但是根除不了。現在,先退敵!」

  蘇辰看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看著重傷的鐵山、苦戰的蠻牛、吐血的清風,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異族騎兵,僅剩的右眼燃著焚天怒焰。他拭去嘴角的鮮血,把蘇晚推入身後剛趕來的蕭驚淵懷中:「帶她退入地宮,用冰凰血溫養心脈。」

  轉身,他抽劍躍下城樓,淬體一重的身軀在風雪中單薄如紙,可眼神里的殺意,卻讓衝過來的異族騎兵瞬間頓住了腳步。文曲星力在他識海中瘋狂推演,破妄眼再次強行催動,血淚模糊了視線,卻精準地鎖定了墨風肩甲上那道被蠻牛重斧劈出的裂痕——裂痕之下,幽泉留下的烙印正在隱隱跳動,那是他靈力流轉的命門,更是與玉佩蠱蟲共振的弱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軍陣之中,八千將士的血氣沖霄而起,竟將他此前潰散的星魂碎片,在萬眾信念里重聚剎那——此陣原是向死而生的薪火相傳!

  他的嘶吼響徹整個戰場:「九星軍——!今日以我血,證吾道!」

  「貪狼陷陣,祿存燃命!隨我…斬蠻酋!」

  他體內重聚的三顆星魂殘力,在經脈中轟然引爆!金色的星力與龍脈戾氣相融,捲起漫天風雪,化作一道血色流星,借著軍陣剩餘的力量,貫向半空中墨風的咽喉!

  墨風瞳孔驟縮,沒想到蘇辰重傷之下,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連忙舉起戰斧抵擋。可他的命門早已被蘇辰看穿,長劍繞過戰斧,精準地刺穿了他肩甲的裂痕,金色的星力瞬間湧入,撕碎了他的經脈,也震碎了他丹田內的幽泉烙印。

  「啊——!」墨風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從半空中摔落下去,身後的異族騎兵瞬間大亂。

  「撤!快撤!」副將看著重傷的墨風,連忙嘶吼著下令,三萬先鋒鐵騎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狼狽地逃回了黑松林。

  城頭的九星軍將士,瞬間爆發出震徹天地的歡呼。

  蘇辰落地的瞬間,身形踉蹌了一下,一口鮮血再次噴了出來。引爆三星殘力,讓他本就碎裂的經脈,徹底崩裂開來,僅剩的右眼也滲出了鮮血,視線開始模糊。

  昏迷前,他懷裡的龍脈殘圖驟然展開,泛黃的紋路與記憶深處母親柳凝霜留下的星紋完美重疊,齊齊指向青陽城地底深處轟鳴的地方……那裡,正是蘇晚之前感知到的浩瀚生機所在,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召喚著腰間的九星玉佩!

  蘇晚掙脫蕭驚淵的攙扶,瘋了一樣衝過來扶住他下墜的身形,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指尖的草木靈力不要錢似的往他體內灌。

  「我沒事。」蘇辰對著她勉強笑了笑,抬手擦去她的眼淚,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吞沒,「我們贏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

  墨風雖敗,墨牙的十萬主力大軍,距離青陽城只有五十里;太子的二十萬圍剿大軍,先鋒已經過了雁門關;玉佩里的噬魂蠱只是被暫時壓制,隨時可能再次爆發;幽泉的本體,還在北俱深淵裡虎視眈眈。

  夜幕再次降臨,蘇辰醒轉後,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黑松林的方向,指尖按住腰間的九星玉佩,眼神無比堅定。

  蘇晚捧著溫好的藥湯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雪原深處,輕聲開口:「你昏迷的時候,我順著玉佩的召喚感,還有之前感知到的地脈生機探了探,地底那處秘境裡……有生生造化果的氣息。那是上古靈族的聖果,能補我耗損的本源靈血,說不定,也能解開玉佩里的噬魂蠱,還有你經脈的傷。」

  蘇辰側過頭,看著她鬢角尚未褪盡的霜白,指尖輕輕拂過她眼角的細紋,心底的疼惜與決絕翻湧。

  不管前路有多少殺機,不管玉佩里藏著多少陰謀,他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守護身後的百萬百姓,為了犧牲的弟兄,為了身邊的人,他必須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