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三煞臨城布死局,孤身仗劍守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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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無月。

  南頭巷上空,雲層如墨,低垂欲墜。三道黑影踏空而立,成三角之勢,將整條巷子封鎖。他們的黑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仿佛那不是布料,是凝固的陰影。

  為首者,枯瘦如柴,面色青灰,雙眼是兩個漆黑的空洞,不見眼白。他左手托著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幡旗,旗面無風自動,其上繡著的萬千骷髏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火焰。

  養煞門三煞真君之首——骨煞真君,元嬰中期修為,執掌九幽噬魂幡。

  左側,是個面色紅潤的胖子,笑容可掬,像個和氣生財的商人。但他周身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那氣息凝成實質,在他身後化作一片翻滾的血海虛影。

  血煞真君,元嬰初期,修煉《血海吞天訣》,吞噬生靈精血修行。

  右側,是個書生打扮的中年人,手持摺扇,風度翩翩。但他手中的扇骨,是九根人類脊骨煉製,扇面上繪著一幅「萬鬼朝宗圖」,圖中惡鬼栩栩如生,似要破扇而出。

  魂煞真君,元嬰初期,專攻神魂之道,擅長抽魂煉魄。

  三大元嬰,威壓如山,籠罩整片街區。尋常人早已昏厥,連巷子裡的貓狗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唯有天井中的張青陽,持劍站立,腰杆挺得筆直。

  「金丹中期?」骨煞真君開口,聲音乾澀,像是兩截枯木在摩擦,「螻蟻般的修為,也敢擋我等去路?」

  「此路不通。」張青陽橫劍身前,劍尖斜指地面,「三位請回。」

  短暫的寂靜。

  然後,是笑聲。

  血煞真君笑得渾身肥肉亂顫:「有趣,實在有趣。本座修行四百載,第一次見金丹修士,敢在三位元嬰面前說『此路不通』。」

  魂煞真君搖著扇子,儒雅地笑:「勇氣可嘉,可惜愚蠢。小子,你可知元嬰與金丹的差距?」

  「知道。」張青陽平靜道,「但有些事,知道差距也要做。」

  「比如?」

  「比如,守護家園,守護家人,守護這座城裡的每一個普通人。」

  魂煞真君笑容一僵,搖頭嘆息:「天真。修真界弱肉強食,適者生存。螻蟻的性命,與草芥何異?你為了這些螻蟻拼命,他們可會感激你?可會記得你?」

  「我不需要他們感激,也不需要他們記得。」張青陽握緊劍柄,胸口的「山水星斗符」開始發燙,「我只要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骨煞真君終於抬眼,那雙漆黑的瞳孔看向張青陽,「既如此,本座便成全你。血煞,魂煞,布陣。」

  「是!」

  兩人齊聲應諾,同時動作。

  血煞真君雙手一合,身後血海虛影翻騰而出,瞬間擴大,籠罩方圓十里。血海之中,無數血色觸手探出,纏向老屋的八卦鎮宅陣結界。觸手所過之處,結界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光芒黯淡。

  魂煞真君摺扇一展,扇中萬鬼呼嘯而出,化作漫天鬼影,撲向結界。那些鬼影無形無質,直接穿透結界表層,攻擊陣法核心。結界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兩大元嬰同時出手,威勢驚天。尋常陣法,早就崩潰了。

  但八卦鎮宅陣,是兩百年前金丹大圓滿修士所布,又經地脈滋養兩百年,早已與大地融為一體,生生不息。此刻雖然劇烈震顫,但八處陣眼金光大放,地脈靈氣瘋狂湧入,竟硬生生頂住了兩大元嬰的攻擊。

  「咦?」血煞真君驚訝,「這陣法,有點意思。」

  「不止有點意思。」魂煞真君眯起眼,「此陣與地脈相連,可自行汲取地脈靈氣補充消耗。不破陣眼,此陣不滅。」

  「那就破陣眼。」骨煞真君淡淡道,左手一拋。

  那面巴掌大的九幽噬魂幡,迎風便長,眨眼化作百丈巨幡,遮天蔽日。幡面展開,其上萬千骷髏同時張口,發出無聲的尖嘯。

  那不是聲音,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攻擊。

  張青陽臉色一白,七竅同時滲血。他急忙運轉《地元鎮煞經》,穩住神魂。但即便如此,也感覺頭痛欲裂,像是有一萬根鋼針在腦中穿刺。

  更可怕的是,隨著幡旗展開,整座城的氣氛都變了。

  醫院裡,熟睡的病人開始做噩夢,在夢中尖叫、掙扎,卻醒不過來。


  居民樓里,睡夢中的人們眉頭緊鎖,額頭滲出冷汗,身體無意識抽搐。

  街上夜行的路人,忽然感到心悸、恐慌,仿佛有什麼大恐怖即將降臨。

  就連草木,都開始枯萎,飛鳥從空中墜落,蟲蟻僵死在地。

  九幽噬魂幡,吞噬生機,侵蝕神魂。此刻只是初步展開,尚未完全催動,已有如此威勢。若全力施展,整座城都要淪為死地。

  「不能讓幡旗完全展開!」張青陽咬牙,雙手結印,引動陣法。

  「八卦鎮宅,地脈為基。乾為天,坤為地,天地合,鎮邪魔!」

  八處陣眼同時爆發刺目金光,金光在空中交織,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八卦圖,轟然壓向九幽噬魂幡。

  「轟——!」

  金黑兩色光芒對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衝擊波橫掃四方,將附近幾條街的玻璃全部震碎,車輛掀翻,樹木折斷。

  但九幽噬魂幡,只是晃了晃,便穩住了。金色八卦圖卻被震得倒飛而回,光芒黯淡。

  差距太大了。

  張青陽臉色更白。他已是金丹中期,又掌控陣法三成威能,全力一擊,竟撼動不了那幡旗分毫。

  「螻蟻撼樹,可笑不自量。」骨煞真君搖頭,左手抬起,對著幡旗虛虛一按。

  「九幽噬魂,收!」

  幡旗一震,幡面上萬千骷髏同時睜眼,眼眶中的幽綠火焰大盛。下一刻,恐怖的吸力從幡旗中傳來,不是吸物體,是吸生機,吸魂魄!

  「啊——!」

  醫院裡,重症監護室中,一個重傷昏迷的老人,身體忽然一顫,一道淡淡的虛影從頭頂飄出,被無形之力牽引,飛向窗外,飛向幡旗。那是他的魂魄。

  不只他一個。

  整座城,無數道淡淡的虛影從各處飄起,如百川歸海,湧向幡旗。那些都是魂魄,是生機,是這座城百萬生靈的命!

  「不——!」

  張青陽目眥欲裂,他看見,母親所在的醫院方向,也有幾道虛影飄出。其中一道,虛弱但熟悉,正是母親!

  「媽!」

  他嘶吼,瘋了一般衝過去,想要阻攔。但那吸力太強,他根本攔不住。眼看母親的魂魄就要被吸入幡旗,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

  攔住它!攔住它!攔住它!

  「地脈,聽我號令!」

  「張家十七代守脈人,聽我號令!」

  「以我之血,祭此山河!」

  「以我之魂,守此萬民!」

  「鎮岳——開天!」

  他咬破舌尖,噴出本命精血。精血灑在鎮岳劍上,劍身符紋全部點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那金光中,蘊含著地脈之力,蘊含著陣法之力,更蘊含著張家十七代守脈人傳承的守護意志。

  一劍斬出。

  不再是劍罡,是光。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光柱,從劍尖噴涌而出,狠狠撞在九幽噬魂幡上。

  「鐺——!!!」

  這一次,幡旗被撼動了。

  它劇烈震顫,幡面上的骷髏發出痛苦的尖嘯,眼眶中的幽綠火焰明滅不定。那恐怖的吸力,為之一頓。

  就這一頓的功夫,張青陽已衝到母親魂魄之前,雙手結印,口中急誦《地元鎮煞經》中的「安魂咒」。

  「魂歸本位,魄守其形。地脈為憑,山河為證。歸!」

  母親的魂魄微微一顫,停止了飄向幡旗,但也沒有立刻回歸身體,而是懸浮在空中,茫然無措。

  「媽,回去!」張青陽嘶吼,將更多的真元注入咒文。

  但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子,你太礙事了。」

  是骨煞真君。

  不知何時,他已出現在張青陽身後,那隻枯瘦的右手,按在了張青陽頭頂。

  「既然你如此在乎這些螻蟻,那就先送你去死,再去收拾他們。」

  五指收緊。

  恐怖的力量傳來,張青陽感覺自己的頭骨,正在被捏碎。劇痛傳來,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模糊。


  要死了嗎?

  不,還不能死。

  媽還沒救回來,老屋還沒守住,這座城,這座城裡的人,都還沒救……

  「不甘心……」他咬牙,想要掙扎,但元嬰修士的力量,如山如岳,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意識越來越模糊。

  就在即將徹底昏迷的剎那,胸口忽然一燙。

  不是「山水星斗符」。

  是地底深處,那道黑色河流的最核心處,那團沉睡的黑暗——地煞源種,忽然跳動了一下。

  就這一下,一股恐怖的力量,順著地脈,順著陣法,瘋狂湧入張青陽體內。

  那不是地脈靈氣,是地煞陰脈的煞氣,是最純粹、最暴戾、最黑暗的負面能量。

  這股力量入體的瞬間,張青陽渾身劇震,雙眼瞬間變得漆黑,沒有眼白,只有純粹的黑暗。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黑色紋路,那些紋路如活物般遊走,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這是……」骨煞真君臉色一變,想要鬆手,卻發現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動彈不得。

  張青陽緩緩轉頭,那雙漆黑的瞳孔看向骨煞真君,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你,想殺我?」

  聲音嘶啞,不似人聲,更像某種遠古凶獸的咆哮。

  下一刻,他動了。

  不是攻擊,是吞噬。

  他張開嘴,對著骨煞真君,猛地一吸。

  「不——!」

  骨煞真君驚恐大叫,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機、真元、甚至元嬰本源,都在被瘋狂抽離,湧入對方口中。

  這是什麼邪功?!

  他想掙脫,但那無形的禁錮之力太強,他堂堂元嬰中期修士,竟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修為、生機,被一點點吞噬。

  「大哥!」血煞真君和魂煞真君見狀,同時變色,急忙出手救援。

  血海翻騰,萬鬼齊出,轟向張青陽。

  但張青陽不閃不避,只是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就這一眼,血海凝固,萬鬼潰散。

  「滾。」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蘊含著恐怖的威壓。兩大元嬰修士,如遭重擊,同時倒飛出去,口噴鮮血。

  而骨煞真君,此刻已瘦成皮包骨頭,眼中光芒黯淡,眼看就要被吸乾。

  「小子,醒來!」

  就在這時,一聲厲喝在張青陽腦中炸響。

  是鶴鳴真人的聲音。

  張青陽渾身一震,眼中黑氣稍退,恢復一絲清明。他低頭,看見自己乾枯的雙手,看見骨煞真君奄奄一息的模樣,心中一驚,急忙停止吞噬。

  「我……我做了什麼?」

  「你被地煞源種的力量侵蝕了。」鶴鳴真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焦急,「快,運轉《地元鎮煞經》,穩住心神,否則你會徹底入魔,淪為只知殺戮的煞魔!」

  張青陽咬牙,盤膝坐下,瘋狂運轉功法。但地煞源種的力量太強,如決堤洪水,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師尊,救我……」

  「我救不了你。」鶴鳴真人聲音苦澀,「地煞源種的力量,只有你自己能煉化。撐過去,修為大進。撐不過去,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張青陽苦笑。

  這算什麼?剛逃過一劫,又入火坑?

  但此刻,他已無暇多想。地煞之力正在瘋狂侵蝕他的神魂,若不能及時煉化,他很快就會徹底迷失,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媽,弟弟,街坊,這座城……」

  「我不能入魔,不能!」

  他咬牙,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沉入那顆已被地煞之力染成黑色的金丹,開始了一場與時間的賽跑,與死亡的賭博。

  而在他身外,血煞真君和魂煞真君對視一眼,眼中閃過狠厲。

  「趁現在,殺了他!」

  兩人同時出手,這一次,毫無保留。

  血海滔天,萬鬼咆哮,兩大元嬰全力一擊,足以摧毀半座城。

  而張青陽,還在與體內地煞之力搏鬥,對外界危機,一無所知。

  眼看攻擊就要落下,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他身前。

  白衣,白髮,白須。

  鶴鳴真人,到了。

  「想殺我弟子,先過我這關。」

  老人負手而立,面對兩大元嬰的全力一擊,神色平靜。

  大戰,再次爆發。

  而這一次,結局如何,無人知曉。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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