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隔簾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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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停朝三日,其實只針對部分官員,朝中大部分官員,多數在家過年待命,通常要過了正月十五,才會恢復正常朝會。

  而朝會又分大朝與小朝,大朝每個月只有一到兩次,都城大部分官員都要參加;

  小朝則是幾個核心重臣,每日都要入朝拜見皇帝,皇帝不朝也一樣處理政務。

  畢竟國家大事天天有,不能因為一個人停擺。

  和士開作為尚書令,自然是參與小朝的大臣,同時也在停朝三日之列。

  這不,當天才正月初二,鄴城各階層都還在過年,他便早早進宮去了,到午後才乘車回府。

  皮春聞訊在前廳迎住,雙手攙扶和士開坐下,小聲詢問:「郎主此時回府,是否用已過午膳?」

  「宮裡簡單吃了些...」

  和士開斜靠在胡床,臉上的疲憊很明顯。

  「您肯定沒吃飽...」

  皮春言罷,又行請示:「小的讓廚房現在做?還是先休息歇一歇,等晚一些再準備?」

  「晚點再說。」

  「好的。」

  皮春重重點頭,又忍不住心中好奇,遂繼續問:「今天正月初二,朝廷也就停了三天,郎主竟然如此疲累,莫非擠壓的政務太多?這些人不過年嗎?」

  和士開冷笑著坐起來,「人家在外廝殺,哪裡顧得上過年?」

  「您是說斛律大將軍?他與周軍周旋一年多了吧?還沒有分出勝負啊?」

  「自太上皇駕崩,周軍犯我宜陽開始,到現在都快兩年了,明明宜陽之圍已解,斛律光卻不願收兵,不知他要打到何時。」

  「大將軍頗能用兵,聽說在汾北多有勝績,許是想開疆拓土...」

  皮春話還說完全,和士開一臉不屑打斷他,反駁道:「開疆拓土?這四個字談何容易,這打仗就是打錢糧,其他事還干不幹了?」

  「也對,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莫非郎主今日所議,還是前線的錢糧問題?」

  「嗯。」

  和士開微微頷首,捋著鬍鬚沉聲嘆道:「陛下年幼,類似斛律光者,都想借戰爭奪利爭權,而且胃口越來越大,可國家的財力有限,自然是爭論不休...」

  「就沒有折中之法?」

  「折中?折誰的中?大家都不蠢。」

  此話一出,皮春語塞。

  和士開又想起早上,遂揮手吩咐道:「左右現在無事,找去把那驢貨帶來,我找他解解悶。」

  「我親自去...」

  郎主親自召見,皮春沒有心理準備,自然要親自交待。

  作為府上大管家,什麼人在什麼位置,心裡是大概有數的,所以找到韓昆不難。

  今天正月初二,老百姓過節剛兩三天,有道是正月裡面都是年,那些蓄養奴僕的高門大戶,更是天天都像過年一樣,而作為伺候他人的奴僕們,就算過年也要為主家幹活,韓同學也不例外。

  二牛年前回到崗位,將原先柴房的活計接走,韓昆則被安排灶前打雜,準確來說是當七姑副手。

  按說少了劈柴的活兒,韓昆每天會輕鬆一大半,花木蘭卻將挑水全扔給他。

  韓昆起初不解,後來發現挑完二十桶水,胳膊腿雖然酸,但不似初時那般要死要活。

  這身子,確實練出來了。

  皮春尋到水井邊,看到只有韓昆一人在忙,當即蹙著眉迎上前,顧盼左右問:「七姑去哪裡了?怎麼就你一個人?」

  韓昆聞言轉身,看到皮春臉有慍色,遂找藉口搪塞:「她有點不舒服...」

  「不用替她說話,這婆子也會不舒服?我讓你給她分擔分擔,她倒好...」

  皮春越說越激動,突然對韓昆作起了保證,「打狗還要看主人,你放心好了,回頭我必狠狠罵她,真是得寸進尺!」

  「呃...」

  「你把水桶放下,再回去換身乾淨衣服,我帶你去個地方。」

  「哦...可小的衣服,就只...」

  韓昆低下頭,欲言又止。

  皮春這會猛然想起,他就只有這一件外衣,還是到了和府才有的。


  算了,這驢貨本就是賤奴,髒點就髒點。

  「就這麼著吧,你將身上拍一拍,跟我走!」

  「是。」

  韓昆跟在皮春身後,以為又是陪他去玩握槊,結果竟到了府上待客前廳,遠遠看到廳內有個人。

  『皮文靜』啥意思?讓我陪貴客下棋?

  跨過門檻一看,赫然是這豪華府邸的主人,那個立志做呂不韋的男人。

  好傢夥,我要出任務了?

  「郎主,人帶到了...」

  「嗯?」和士開睨了一眼,語氣突然變冷:「這就是你教出來的?」

  此話一出,韓昆馬上低下頭去,剛才一時愣住了,竟忘了剛學的規矩。

  皮春聽得語氣不對,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心說沒哪裡不對勁兒啊,難道是嫌他衣服不乾淨?

  郎主啊郎主,你一時心血來潮,我都來不及準備。

  「他剛才在挑水,小的怕郎主久等,故而直接帶來了...」

  「不用解釋。」

  和士開把手一揚,指著前方備好的棋盤,淡淡說道:「你把棋盤拿過去,先在旁邊玩兩局。」

  「安?」

  皮春先是一愣,馬上就反應過來。

  這韓昆想跟郎主對弈,還得經過一次現場考驗,而我怎麼可能給他機會?

  幾乎只是一瞬,皮春及時應了一聲好,小碎步上前取來棋盤,然後招呼韓昆席地而坐,兩人就地開始對弈。

  這樣一來,和士開坐在胡床居高臨下,能看到對弈場景。

  皮春既想展示棋藝,又不想韓昆此時出彩,便使出渾身解數出招。

  可誠如和士開的評判,這『皮文靜』棋路比較單一,韓昆很快把他路數摸透,應對起來從從容容、遊刃有餘,仍舊以一兩步輸掉比賽。

  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和士開很難見一面,韓昆更多面對的是皮春,不得不保全對方顏面。

  皮春首局險勝,心中還是歡喜不已,當即抬頭請示:「郎主...」

  「再來一局!」

  「哦...」

  和士開一聲令下,皮春再次與韓昆對弈。

  正所謂旁觀者清,儘管韓昆業務棋下得很好,依舊沒逃脫和士開的眼睛。

  兩人連續對弈三輪,最後皆以皮春獲勝結局。

  和士開卻突然站了起來,對著一旁侍女囑咐:「再拿一副棋盤過來,我和他來上兩局。」

  「啊?」

  皮春一臉迷茫,不知發生了什麼。

  韓昆也百思不解,心說這傢伙留著髒辮,莫非他有潔癖不成?還是要用專屬棋盤?

  很快,他就明白了。

  和士開挑選韓昆對弈,但他沒資格與之面對面:和士開在自己棋盤上落子,皮春在地上棋盤照擺;而韓昆的應對,也由皮春代為傳遞。

  韓昆盯著地上的棋盤,餘光卻忍不住往上瞟。

  這哪是對弈?分明是隔著帘子相親。

  就這麼,韓昆又應付了三局。

  因經驗不及和士開豐富,韓昆這三局真真切切輸了,但給對方留下了深刻印象。

  以至於他前腳剛離開,和士開就對皮春做出評價,「這驢貨確實聰明,握槊玩得很有想法,外貌長相也不錯,看來我很快能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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