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登龍狀元,鴻鵠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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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登龍狀元,鴻鵠之志

  「是,學生謹記。」

  夏寅斂衣起身,雙手交疊於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夏隱舟並未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隨後,她身形一晃,宛如一滴清水落入池淵,悄無聲息地化作幾縷淡藍色的水汽,在靜室的半空中氤氳開來,須臾間便消散得無影無蹤,自是回學堂講授餘下的課業去了。

  夏寅獨自立於空曠的靜室之中,目送那水汽徹底散去,方才轉過身來。

  這間供甲等學子演練法術的靜室頗為寬。

  四周牆壁皆由大塊的青石壘砌,縫隙處澆築了防範靈氣外泄的鐵汁與糯米漿,地面鋪著一水兒的白玉方磚,堅實平整。

  臨窗處設有一方矮榻,榻上放著蒲團。

  日光透過雕花的木窗格柵斜斜地照射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柱。

  光柱之中,有無數細小的塵糜在上下浮沉、翻滾。

  夏寅走到案幾前,撩起衣擺,重新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符紙、靈墨,以及那一堆用來布陣的粗玉、桃木枝上,神色沉靜,口中喃喃自語。

  「適才聽教諭剖析其中法理,首先是這符籙與陣法。此二藝的根基,皆在那截留天地靈氣的符文與方位的推算之上。這二者,倒算簡單。或許是我此前有大量製作草人傀儡、

  凝練靈氣旋渦的基礎,繪製那等儲能符文對我來說並不算困難。」

  他隨手拿起一支符筆,在指尖輕輕轉動,感受著那狼毫的韌性與筆桿的重量。

  「方才失敗,反倒是由於我對這天地間的空間方位拿捏不准。九宮八卦、三神星位稍有偏差,便會導致材料上的符文相互衝撞,靈氣逆流,進而潰散崩塌。」

  夏寅的頭腦向來清醒。

  對於天下間尋常的修士而言,每次繪製符籙、布置陣法,皆是一場耗費心神的苦差。

  天時、地利隨時都在流轉變化,這一次在生門布陣成功,換個時辰、換個地界,便又要重新拿著羅盤去測度天地方位。

  每一次動手,都伴隨著極高的失敗風險。

  「然而,對我來說,這等苛刻的天地法理,卻算不得什麼阻礙。」

  夏寅放下符筆,目光沉穩。

  「只要我成功一次。只要那一次,我的方位、力道、靈氣運轉恰好契合了天地的規矩,《仙官志》的面板便會立刻將這門技藝的法理道韻烙印下來。此後,我便能將其化作死板卻精準的本能。」

  「別人弄一次,得尋找一次天地方位。而我只要成功一次,面板收錄,之後每一次都是完美復刻,就如那【行雲】、【生火】一般,全憑肌肉與經脈的記憶行事,根本無需每次都去勞心費事地測算虛空。」

  理清了其中的關竅,夏寅心中便有了計較。

  「飯要一口一口吃,先鑽研這符籙與陣法。」

  「然後,再來攻克那改變靈氣經絡走向的控火術。爭取今日,便將這三門技藝,全部肝到本我面板之上。」

  夏寅說干就干,沒有片刻的猶疑。

  他將寬大的袖口挽起,開始整理案几上的物什。

  先取了一方硯台,倒了些許清水進去,又拿了一塊摻了妖獸血液的硃砂墨錠,按在硯台上,緩緩研磨起來。

  靜室之中,只餘下墨錠與硯台摩擦發出的沙沙聲響。

  待到那墨汁呈現出一種粘稠的暗紅色,散發出淡淡的腥氣與草木香時,他停下動作,將符紙一張張鋪平在案几上。

  提筆,蘸墨。

  夏寅屏息凝神,調動丹田內靈力,依照教諭傳授的法門,開始在第一張符紙上勾勒那十二道符文。

  修行之事,枯燥且繁瑣。

  起初幾次,夏寅的手腕終究還是欠了些火候。

  有時是水木轉換間靈氣稍有停滯,有時則是土金相生時筆鋒重了半分。只見那符紙或是自行燃起一團火苗化作飛灰,或是靈氣外泄將硃砂墨暈染成一團污漬,皆以失敗告終。

  他也不惱,只是平靜地將廢紙掃落,重新鋪上新紙,再次落筆。

  時間在這等枯燥的重複中緩緩流逝。


  窗外的日頭逐漸偏西,投射在白玉地磚上的光柱也拉長了身段。

  終於,在又一次落筆收官之時。

  夏寅的手腕划過一道圓潤的弧線,將最後那道宛如引線般的儲能符文,穩穩地扣在了第十二個干支符文的尾端。

  「成了。」

  夏寅輕吐出一口濁氣,放下符筆。

  只見案幾之上,那張原本尋常的黃色符紙並未如同前幾次那般燃燒或暈染。

  相反,隨著最後一筆落定,符紙表面的硃砂墨跡驟然亮起一道溫潤的光澤。

  那十二個符文首尾相連,氣息流轉之下,在符紙的正中心,隱隱凝結出了一個只有指申蓋大小、肉眼難以察覺的靈氣旋渦。

  緊接著,整張除塵符散發出一層氤氳的白色光暈。那光暈並不刺眼,宛如一層薄薄的白紗,從符紙上擴散開來,悄然籠罩了方圓一米左右的範圍。

  奇妙的光景隨之顯現。

  在這方圓一米的範圍之內,原本案几上殘留的一點廢棄墨渣、白玉地磚縫隙里細微的灰泥,竟如同冰雪遇了驕陽一般,無聲無息地消解、散去。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這方寸之地便變得一塵不染,潔淨如新。

  夏寅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伸手拿起那張散發著微光的除塵符,指尖觸碰到符紙時,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清涼之意。

  他將其摺疊了兩下,貼身佩戴在自己的腰間束帶上。

  剛一掛上,那氤氳的白色光暈便以他的身軀為軸心,向外擴散開來。

  夏寅低頭看去,只見自己原本在學堂里沾染了些許塵土的青色袍角、靴面上的微塵,皆在這光暈的掃拂下消失不見。

  衣物變得平整潔淨,甚至連衣料縫隙間的一點汗漬氣味,也被這法理之力清除得乾乾淨淨。

  他站起身來,故意走到那窗戶透進來的光柱之中。

  光柱里,原本有無數塵糜在肆意飛舞。

  然而,當夏寅走入其中的那一刻,那些漂浮的塵糜就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在距離他身周一米遠的地方,便紛紛向四周滑落、避讓,再也靠近不了他分毫。

  他周身一米之內,空氣清透得沒有一絲雜質。

  夏寅見狀,心中微動,決定試探一下這除塵符的極限。

  他走回案几旁,端起那方才研磨好的硯台,裡面還剩下半汪粘稠的硃砂靈墨。

  他左手端著硯台,右手併攏兩指,沾染了些許墨汁,隨後運足力氣,引導著那墨汁,朝著自己的胸口猛地潑去。

  「啪」的一聲輕響。

  那些暗紅色的墨滴在半空中飛濺,眼看著就要染污他的青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懸掛在腰間的除塵符驟然一亮。

  那層原本柔和的靈力光暈瞬間變得凝實了幾分,宛如一面無形的白璧,生生擋在了墨汁的去路上。

  墨汁撞擊在光暈之上,並未能滲透進去分毫,而是順著那圓弧形的光罩邊緣,滑落到了地面上,砸成了一朵朵暗紅色的墨梅。

  而夏寅的衣衫,依舊乾爽整潔,沒有沾染半點污漬。

  只是,在這擋下墨汁之後,夏寅敏銳地察覺到,除塵符中心那個微小的靈氣旋渦,其運轉的速度稍稍減緩了一絲,符紙上的光澤也暗淡了毫釐。

  夏寅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起來。

  「這除塵符的運轉,全靠那儲能符文里截留的靈力支撐。每一次清除污垢、抵擋髒污,皆會消耗其中的靈力。」

  他看著地上滑落的墨汁,推測道:「按照方才這般阻擋墨汁所消耗的靈力來看,如果我一直用它來抵禦這等近乎潑墨般的髒污侵襲,或者一直身處在泥沼、沙暴那等極度骯髒惡劣的環境之中,那這一張除塵符的靈力,頂多只能支撐三四天的光景便會耗盡,重新化作廢紙。」

  「但如果只是像平日裡那般,在學堂讀書、在靜室打坐,並未去那等污穢之地,也沒有遭遇爭鬥潑灑,只是單純地抵禦這日常的微塵和衣物的汗漬。依著這靈氣旋渦的自然散溢速度,那麼這一張除塵符,便足足能用上一個月左右。

  夏寅抬手撫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除塵符之塵,並非僅僅是這半空中的塵糜,而是紅塵俗世之體污垢、凡穢之類。」


  他喃喃自語,回想起大乾仙朝那些高階修士,鮮少聽聞他們有沐浴更衣的舉動。

  「這符籙之用,能讓修仙人士徹底遠離洗澡、淨面、洗衣等凡俗的勞作。不用沾染塵埃,這般不假外物,乃是仙凡有別的第一步。」

  就在他思忖之際。

  夏寅意念一動,喚出了腦海深處的本我面板。

  那虛無的文字在意識中緩緩浮現,果然如他所料,在這【修為】、【氣運】、【功法】、【聚靈基礎法術】的行列之下,清晰地多出了一個新的欄目。

  【符籙】:

  除塵符(入門)

  熟練度:1/1000。

  「成了。面板已錄。」

  夏寅眼底閃過一絲沉穩的光芒。

  只要這熟練度的進度條出現,那後續的修行,便只剩下按部就班的消磨了。

  他沒有沉浸在畫符成功的喜悅中太久,很快便將心緒收斂,轉身走向靜室的一角,那裡堆放著一堆粗玉、桃木枝和陰沉土。

  接下來,是陣法。

  夏隱舟教諭所傳授的聚靈陣,需要布置二十二個陣基,按照九宮八卦與三神日月星的位置排列。

  夏寅蹲下身子,拿起一塊粗玉,開始在這白玉地磚上丈量方位。

  布陣的過程,比畫符更為繁雜。

  他需得用神識去感應天地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機流轉。

  初時幾次嘗試,皆是因為那代表「星」位的陰沉土放置時偏了半寸,導致靈氣無法貫通首尾。

  二十二個陣基上的符文剛一亮起,便發出一聲悶響,靈氣散亂一地,未能結成陣法。

  這等失敗,夏寅心中早有預料,不過是重頭再來罷了。

  他重新調整位置,修正符文的筆觸,將材料一一歸位。

  終於,在一次細緻入微的微調之後。

  夏寅指尖點亮了最後一塊桃木上的符文。

  「嗡」

  一陣低沉且連綿的震顫聲在靜室的地面上響起。

  二十二件材料上的符文光芒驟然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脈絡,如同人的經絡一般,在地面上勾勒出了一個繁複的圓陣。

  周遭天地間的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引,開始緩緩向著這陣法的中樞匯聚而來,令陣法內部的靈氣濃度,比外界憑空高出了一截。

  夏寅站在陣法之外,感受著那迎面撲來的溫潤靈氣。

  他再次喚出本我面板看去。

  在【符籙】欄目的下方,再次出現了一個全新的欄目。

  【聚靈境基礎陣法】:

  聚靈陣(入門)

  熟練度:1/1000。

  陣法也成功登上面板了。

  夏寅站在原地,將袖子捋平。

  為了印證自己方才對於面板「完美復刻」的推測,他決定當場再試驗一番。

  他回到案幾前,提筆蘸墨,完全不去思考什麼天干地支五行生剋,只是順著肌肉和經脈里那股已然被面板固化的記憶,手腕行雲流水般划過符紙。

  片刻後,一張散發著氤氳白光的除塵符躍然紙上。

  一如先前那張一般完美。

  同時面板出現除塵符熟練度+1的提示。

  夏寅又試了一下。

  成符之時,熟練度+1。

  隨後,他走到靜室另一側的空地上。

  隨意抓起一堆備用的陣基材料,也不去用腳步丈量九宮八卦,直接憑著一種玄之又玄的本能,將二十二件材料依序放下,隨後指尖划過,注入靈氣。

  「嗡」」

  第二個聚靈陣法,毫無懸念地在這片空地上運轉開來。

  「果然如此。」

  夏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管是聚靈陣還是除塵符,只要有了一次成功的底子,自己便能毫無偏差地完美復刻,每一次都成功了。

  外界方位的改變、時辰的更替,在面板的恆定法則面前,皆失去了作用。


  他退後兩步,在心中仔細核算起時辰與進度來。

  「製作一次除塵符,從研墨、提筆到成符,大約花費時間半刻鐘。」

  「布置一個最基礎的聚靈陣法,從擺放二十二個陣基到刻畫符文連通氣機,得一刻鐘時間。」

  夏寅看向面板上那兩個孤零零的數字。

  每成功一次,依舊是雷打不動地獲得一點熟練度。

  「這等需要藉助外物、繁瑣手工的四藝技藝,熟練度提升著實太慢了。

  他盤算著,一天十二個時辰,若是不吃不睡全部用來畫符,也不過能畫近百張,得百點熟練度;

  布陣則更為耗時。

  相較於只需動動手指、瞬間施放便能刷經驗的法術,這工科的肝度,直線上升。

  「也不知那除塵符和聚靈陣,從小成到大成之間,究竟有何等質的區別————莫非小成的除塵符續航更久,範圍更大?大成的聚靈陣能凝聚更多天地靈氣?」

  夏寅微微搖頭,將這些長遠的思緒壓下。

  「急也無用,這等水磨工夫,日後慢慢練便是。今日的首要之務,是把那初階控火術也摸出門道來。」

  他將地上的陣基材料收拾妥當,重新坐回蒲團上。

  深吸了一口氣,夏寅運轉起【清心訣】,將方才畫符布陣消耗的些許神識撫平。

  隨後,他依著夏隱舟傳授的口訣,開始鑽研這門需要一心二用的初階法術。

  「南方離火,本性就燥————」

  夏寅口中默念,右手平伸,掌心向上。

  丹田內,靈氣涌動,順著手少陰心經奔赴掌心。

  「呼」的一聲,一團散發著恐怖高溫的藍白色火焰在他掌心升騰而起。

  這正是他那已然超限的【生火術】本源之火。

  緊接著,夏寅眉頭微皺,強行調動另一股靈氣,從手厥陰心包經中抽出,試圖過內關、入勞宮,去收束那團狂暴的異火。

  然而,這兩股經脈的靈氣剛一在勞宮穴相遇,便發生了衝撞。

  「噗—

  「6

  掌心的藍白異火閃爍了一下,瞬間熄滅,化作一縷青煙。

  失敗。

  夏寅面色未改。

  他稍作調息,待經絡中的脹痛感退去,便再次催動靈氣。

  點火,分流,衝撞,熄滅。

  如此反反覆覆。

  這初階法術的經脈控制之法,遠比基礎法術要艱澀得多。

  差不多十次失敗的嘗試之後,夏寅的右臂已然微微發麻,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直到第十一次。

  夏寅在靈氣匯聚於勞宮穴的那一剎那,心神沉入谷底,將那股用於控制的靈氣分出了一絲如遊絲般的纖細分支,如春風化雨般,悄然纏繞上了那狂暴的火源。

  沒有衝撞,沒有排斥。

  兩股靈力在他的經絡與掌心之間,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成功了。

  夏寅睜開雙眼,只見掌心那團原本桀驁不馴的藍白色異火,此刻正安安穩穩地懸浮著。

  他心念微轉,嘗試著用神識和那股多出的靈氣去改變火焰的形態。

  「長。」

  夏寅腦海中下達指令。

  只見掌心那團圓乎乎的異火,在靈力的拉扯下,緩緩拉伸、變細。

  幾個呼吸間,便化作了一根長約三尺、手腕粗細的藍白色火繩。

  火繩在半空中蜿蜒扭動,猶如一條靈動的火蛇,散發著內斂的熾熱。

  「轉。」

  夏寅手腕微翻,經脈中的靈氣隨之改變流轉軌跡。

  那條火繩首尾相連,瞬間扭曲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圈。

  火圈在他掌心上方緩緩旋轉,將周遭空氣炙烤得泛起層層水波紋。

  「聚。」

  夏寅猛地收攏五指,控制著靈力向內擠壓。

  火圈瞬間坍塌,凝聚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球。


  這火球比最初的火焰更為凝實,表面的藍光流轉不息,仿佛孕育著極大的破壞力。

  夏寅靜靜地看著這三種形態的變化。

  他能感覺到,自己如今雖然能夠隨心所欲地改變這火焰的形狀,讓其變成火繩、圓圈、火球,但在改變這些形態時,火焰的溫度和威力卻並未增加。

  「更複雜的變化,比如凝練成細微的火針,或是編織成大範圍的火網,以我如今這初通經脈的控制力,還做不出來。」

  夏寅在心中默默評估著自己的極限。

  「至於想提高這異火的溫度層次,改變其質,讓其能夠煉製法器丹藥,現在更是做不到。入門級別的控火術,也就只能做到這般粗淺的形態變化了。」

  他散去右手的靈氣,藍白火球隨之熄滅。

  意念再次沉入腦海,看向法術欄。

  在面板的最下方,果然多出了一個嶄新的大類欄目。

  其中,孤零零地掛著他方才鑽研出的法術。

  【聚靈境初階法術】:

  控火術(入門)

  熟練度:1/1000

  看著這個數字,夏寅並未覺得輕鬆,反而眉頭微微蹙起。

  他閉上雙眼,內視己身,探查了一番丹田內那如湖泊般儲藏靈氣的地方。

  這一看,他心中便有了計較。

  「這初階法術,當真是個吃靈氣的大戶。」

  夏寅在心中細細算了一筆帳:「方才僅僅是釋放出這控火術,維繫兩股經脈的運轉,所引動的靈力便非常之多,差不多在一百杯盞左右。若是僅僅維持原狀倒也罷了,可一旦用神識去改變它的形態,拉成火繩、扭成圓圈,那需要的靈力便成倍增長。」

  他回憶著剛才那短短几十息的變化過程。

  「我不過是變化了火繩、火圈、火球這三個形態,前後統共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丹田內的靈力竟然已經消耗了五百杯盞之多,但熟練度只提升了一點。」

  夏寅心中感慨。

  他如今的丹田容量,經過破階與擴張,統共也不過七百杯盞的儲量。

  加上之前畫那除塵符、布置聚靈陣所消耗的些許靈氣,此時此刻,他丹田內的靈氣已然只有不到二百杯盞了。

  經脈之中空空蕩蕩,那種失去靈力充盈的虛弱感,讓他微微有些不適。

  「這還只是初階法術和工科技藝的入門境界。」

  夏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思緒放得極遠。

  「日後,若是這控火術的熟練度上去,不僅要變化形態,還要提升質地。更遑論夏隱舟教諭所言,若是去學習煉丹、煉器,開爐鍛造之時,必須時刻保持控火術的運轉,一開爐便是幾個時辰甚至幾天幾夜。」

  「那種消耗,簡直是海了去了。以我這點藍條,只怕連一爐最低階的靈氣丹都煉不完,便會被吸乾了。

  2

  他深刻地認識到了這修仙之路往後的艱難。基礎法術靠的是次數,而初階法術和四藝,靠的則是海量的靈氣底蘊。

  收起這些長遠的思緒,夏寅站起身來。

  如今丹田乾涸,繼續強行施法已是不可能。

  他走到靜室中央,正是自己方才布置的【聚靈陣】所在之處。

  陣法依舊在緩緩運轉,二十二個陣基上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將周遭天地間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拉扯過來。

  夏寅走到陣眼的中樞位置,在那充盈著溫潤靈氣的空間裡,盤膝坐下。

  他雙手結出一個道門最基礎的聚靈印,雙目微合,放平呼吸。

  原本這甲等靜室的底下,便埋設著國公府用重金打造的大型聚氣陣法,靈氣濃度遠超外界:如今,夏寅又在這靜室之中,疊加了自己布置的【聚靈陣】。

  這便相當於雙重陣法疊加。

  「吸」」

  夏寅運轉起【聚靈訣】。

  頓時間,陣法內那濃郁得幾乎要化作白霧的靈氣,猶如找到了宣洩口一般,順著他的周身毛孔,以及手心腳心的竅穴,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

  乾涸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河床,貪婪地汲取著這些溫潤的力量。靈氣在經絡中運轉一個周天,剔除雜質後,化作精純的法力,匯入丹田的湖泊之中。


  夏寅的心神徹底寧靜下來,只剩下呼吸間帶起的細微氣流聲。

  隨著功法的運轉,丹田內那幾近乾涸的液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上升。

  兩百杯盞、三百杯盞、五百杯盞、————

  靜室內的日光逐漸暗淡,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格,灑在他的青衫上。

  半刻鐘之後。

  夏寅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淡淡白霧的濁氣。

  他感受著體內再次充盈的經脈,以及丹田內那滿滿當當的靈力,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等汲取天地靈氣的速度,倒是和直接握著初級靈石吸收差不多了。

  97

  「半刻鐘,五百杯盞,一刻鐘,一千杯盞。」

  他看了一眼靜室地面的白玉磚,心中安穩了幾分。

  在這靜室里打坐,不用消耗自己那一萬七千塊靈石的儲備,倒是個白嫖資源的好去處。

  萬事開頭難,如今符籙、陣法、初階控火,皆已在面板上紮下了根。

  日後的路,便只剩下那水滴石穿。

  夏寅並未起身,而是依著方才摸索出的門道,收斂心神,再次運轉起初階法術的控火之法。

  「起。」

  夏寅在心中默念。

  掌心的藍白火焰在靈力的拉扯下,緩緩變形。

  先是拉伸作一條三尺長的火繩,隨後首尾相接,化作一個火圈,最後凝結成一顆凝實火球。

  三種形態變幻完畢,夏寅撤去經脈中的靈氣支撐,掌心的火球隨之化作青煙消散在半空。

  他沒有急著進行下一次嘗試,而是意念沉入腦海,喚出本我面板,看了一眼最下方那新多出來的欄目。

  【控火術(入門)】

  【熟練度:2/1000】

  熟練度如期增加了一點。

  隨後,他閉目內視,仔細探查了一番丹田內的靈力存量。

  這一番施法變幻,靈氣損耗和剛剛一樣。

  原本滿滿當當的七百杯盞靈氣,此刻只剩下了兩百杯盞。

  「施展一次控火術,進行三種形態變幻,消耗五百杯盞的靈氣,正好能在這面板之上提升一點熟練度。」

  夏寅心中如明鏡一般,將這消耗與收益在腦海中細細盤算開來。

  這等帳目推演,於他而言,便是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

  「五百杯盞靈氣,換取一點熟練度。」

  「之後我便在這聚靈靜室之中,閉目打坐。憑藉陣法之便,半刻鐘就能將這五百杯盞靈氣盡數回復。」

  他默默估算著時間的流轉與自身根基的承載。

  「這等回復靈氣的速度,受限於我如今聚靈境一層的經脈堅韌程度,以及丹田質量。

  若是日後修為精進,丹田擴充,那吐納回復的速度自然也會隨之快上一些。」

  「不過,謀事當往寬處想,算帳卻需依著最嚴謹的底線來。如今便只計算這最保底的收益,那些未來的修為成長情況、暫且不論,就先按照半刻鐘恢復五百杯盞靈氣,獲得一點熟練度來計算最低最低的境界情況。

  夏寅在心中列下了一個清晰的刻度。

  「半刻鐘回復靈氣,隨後施法一次。如此一來,差不多耗費一刻鐘有餘,便能得兩點熟練度。大乾仙朝一個時辰共有八刻,按照我如今的丹田恢復速度,滿打滿算,一個時辰下來,恰好能刷得十六點熟練度。」

  算清了單次的時辰,他便開始推演一整日的進境。

  「我如今已升入乙等一班,白日裡在這族學之中,共有六個時辰的修習光景。若我不去聽講其他,全然躲在這甲等靜室裏白嫖靈氣,這六個時辰下來,便能有九十六點熟練度的進帳。」

  「至於夜晚。」

  夏寅想起了自己即將在城西藥園謀的那份看護差事。

  「夜間當值,除去路途和交接、休息,能用來安穩修行的光景,大抵在四個時辰左右。藥園雖有靈氣,但不可隨意汲取損耗靈植根基,只能依靠自身儲備的靈石來填補虧空。」

  「一塊初級靈石,內蘊一百杯盞靈力。我這控火術施展一次,需耗五百杯盞,那便等同於施法一次,要燒去五塊靈石。一個時辰刷十六點熟練度,便得耗費八十塊初級靈石。」


  「四個時辰的夜班下來,一日夜便需消耗三百二十塊初級靈石。這般燒錢,換來的則是夜間的六十四點熟練度。」

  兩相疊加,一個完整的日夜輪轉。

  「白日的九十六點,加上夜裡的六十四點。一天耗費三百二十塊靈石,統共能得一百六十熟練度。」

  數字在心中敲定,夏寅看著面板上那「1000」的刻度,得出了最終的時日。

  「這般日夜不輟地連軸轉下去,一日一百六十點,需得耗去七日的光景,方能將這入門境界的控火術,推至小成的境地。」

  推演至此,夏寅的思緒並未停歇,而是順著這規矩繼續向後看去。

  「待到法術跨入小成境界,依著以往修習基礎法術的經驗,本源道韻加深,靈力的消耗便會隨之減半。」

  「但相對應的,從小成跨越至大成,面板所需要的熟練度也會隨之翻上三倍。這般拉扯算下來,從小成提升到大成,估摸著還得用上七八日的光景。之後再去衝擊那圓滿境界,怕是又得耗去十餘日。」

  他將這一筆筆時日帳目加總。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的光景。」

  「這還是將一日十二個時辰里所有的空閒,不眠不休,全都拿來單獨修行這一門控火術的情況。倘若這期間,我還要去分心修習陣法、繪製符籙,甚至是去學堂聽那煉丹、煉器之理,那時間便無論如何也是不夠用的了。

  夏寅睜開眼,目光沉靜如水。

  他坐在蒲團上,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今日清晨,水神教諭夏隱舟與他定講述的大乾仙闈大考成績對較。

  「若是我就這般一條道走到黑,待到十一月底的大考之期,應該能做到控火術圓滿。」

  「按照水神教諭的標準,我那五門基礎法術盡皆超限,加上一門初階法術圓滿。單論法術這一科,我是夠格踩過那大考的底線了。但是大考不僅考武科與農科的法術,更考工科的四藝。」

  「這陣法、符籙、煉丹、煉器,需得實打實的水磨工夫去累積底蘊,絕非一兩日便能湊合過關的。若四藝不夠,便是有法術傍身,也是根本考不上仙朝道院的。」

  想透了這一層,夏寅的心底反倒生出了一股子腳踏實地的坦然。

  沒有懊惱,沒有急躁,有的只是沉穩與通透。

  「罷了。」

  他微微搖頭,喃喃自語。

  「年方十六,一次大考便能考上大乾仙朝道院,那才是有些不切實際的痴心妄想。」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今年這仙闈大考,便全當是去見識見識世面,摸清那考場規矩與深淺。」

  夏寅站起身來,理了理壓出褶皺的青色袍角。

  「先沉澱個幾年,待到底蘊深厚之時,再去搏一搏那大乾一百零八州的登龍狀元之位。磨刀不誤砍柴工,這才是長遠的穩妥之道。」

  將未來的道路在心中理順之後,夏寅聽得窗外遠處的鐘樓傳來了低沉的報時聲。

  已是酉時初刻了。

  他將案几上的符紙、靈墨以及那些布陣的粗玉陣基盡數收攏妥當,裝入自己那儲物戒指中。

  夏寅沿著鋪滿青石板的家族甬道,不緊不慢地朝著二房的院落走去。

  暮色四合,國公府的各處遊廊、水榭旁,已有僕役開始依次點亮防風的琉璃風燈。

  那燈火在夜幕中連成一片,勾勒出這深宅大院的繁華輪廓。

  行至二房那略顯偏僻的院落,推開院門,正房的廳堂里已是燈火通明。

  屋門開著,一眼便能望見屋內的圓桌上,已然擺好了溫熱的飯菜。

  丫鬟紫鵑正端著一盆清水站在門檻邊,見夏寅跨進院子,趕忙迎上前來,將布巾遞上。

  「三爺回來了,水溫正好,淨淨手便能用膳了。」

  紫鵑輕聲說道。

  夏寅點了點頭,挽起袖口,在銅盆里淨了手,用布巾擦乾,這才跨入正廳。

  圓桌旁,生母林姨娘與二姐夏秋分早已落座等候。

  桌上的飯菜依著家族定下的分例,不算奢靡,卻也精緻可口。

  一品清蒸靈魚,一盤清炒靈筍,還有兩碗熬得黏稠的靈谷粥,外加幾碟爽口的小菜。


  夏寅在空位上坐下,先是給林姨娘和夏秋分各自盛了一碗熱粥,這才端起自己的碗筷。

  待到用過半飽,夏寅放下玉箸,看向林姨娘與夏秋分,將今日去藏經閣尋了差事,以及後續的安排平靜地道出。

  「母親,二姐。兒子今日得長平公看重,又接了一份差事。從今夜起,我得去城西的家族藥園裡看守陣法。」

  林姨娘聞言,正欲夾菜的手微微一頓,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隱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關切與擔憂。

  「城西藥園?」

  林姨娘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地界偏遠,夜裡又要熬神,你白日裡還要在族學修習法術,這般連軸轉,身子骨可怎麼熬得住?」

  夏寅神色如常,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母親安心。這差事不僅能賺取不少靈石,於我的進境大有裨益。兒子心中有數,不會傷了根本的。」

  他頓了頓,將時辰交代清楚:「依著藥園的規矩,我需得在戌時前往就位,守上一夜,待到明日卯時交卸了差事,便直接去學堂進學。以後這白日與夜裡皆要當差修習,唯有傍晚這會兒,能回家陪母親和二姐吃頓飯。其餘時辰,便都不在家中了。

  3

  林姨娘聽著這嚴苛的作息,眼底的疼惜更甚。

  她將筷子輕輕擱在筷枕上,輕嘆了一聲,勉強擠出一絲寬慰的笑意:「男兒志在四方,你是個有主意的,母親攔不住你,也幫不上你什麼大忙。既是長平公安排的好差事,你便安心去做。只是千萬記著,事不可為便退一步,萬不可太累了自己。」

  「三弟既然攬了這差事,多賺些靈石傍身總是好的。只是那城西多山林,夜深露重,寒氣侵骨。」

  夏秋分提醒道:「一會兒走時,讓紫鵑把你冬日裡那件厚實的皮裘翻出來帶上。在那等荒僻地方熬夜,別染了風寒,反倒耽誤了修行的正事。」

  「二姐說的是,我記下了。」

  夏寅點頭應承。

  說罷,他伸手入懷,將之前在靜室里依著面板記憶完美復刻出的那兩張除塵符取了出來。

  黃色的符紙上,硃砂結合靈氣繪製的十二個符文隱隱泛著溫潤的光澤。

  夏寅將這兩張符紙分別推到林姨娘和夏秋分的碗碟旁。

  「母親,二姐。這是我今日在學堂里,剛剛學成繪製的除塵符。」

  夏寅開口解釋道。

  林姨娘和夏秋分皆是面露疑惑,低頭端詳著那兩張畫滿繁複紋路的符紙。

  「除塵符?這是作何用處的?」

  夏秋分捏起一張符紙,指尖觸碰間,只覺有一股淡淡的涼意。

  「這符紙之中,封存了五行流轉的法理。」

  夏寅耐心地說道:「你們只需將其折好,掛在腰間的衣帶上,或者是隨身攜帶的香囊里即可。」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青衫:「戴上之後,這符籙便會自行散發出一層無形的靈力光暈。凡是周遭的灰塵、泥垢,甚至是平日裡衣物上沾染的汗漬、油污,皆會被這光暈阻擋在外,自行化解。」

  林姨娘聽聞,眼中滿是新奇之色:「有這般神奇?」

  她試探著將那張除塵符拿起來,學著夏寅說的法子,將其摺疊了兩下,壓在自己腰間的絲絛下方。

  就在符紙貼合衣物的那一瞬間。

  只見一層極其微弱、肉眼難辨的氤氳白光,以林姨娘的腰間為中心,迅速向著上下擴散開來,如同水波一般掃過她的全身。

  奇妙的變化在眾人眼前真切地發生。

  林姨娘今日在灶房裡盯看丫鬟熬湯時,袖口處不慎沾染的一點油漬與草木灰,在那白光拂過的剎那,竟無聲無息地消散得于于淨淨。

  原本因為穿洗了多次而顯得有幾分黯淡的棉布襦裙,此刻纖維縫隙里的微塵盡去,布料竟顯出一種宛如初成衣時的新亮光澤。

  甚至連她髮髻上,白日裡在外走動沾上的些許灰塵,也被一掃而空,整個人看著透出一股由內而外的潔淨清爽。

  夏秋分見狀,也是連聲稱奇,趕忙將另一張除塵符掛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白光閃過,她那身藕色的長裙同樣煥然一新,連裙擺處走在院子裡沾染的一點泥點子也消失不見了。


  「哎喲,這可是仙家寶貝!」

  一直站在一旁侍奉的紫鵑,瞪大了眼睛看著這般變化,忍不住驚呼出聲。

  其餘幾個在門外候著的丫鬟聽見動靜,也大著膽子湊到門邊往裡張望,待看清主子們身上那連漿洗都省了的奇景,皆是瞪圓了眼睛,捂著嘴竊竊私語,滿臉的艷羨與新奇。

  林姨娘低頭看著自己一塵不染的衣衫,伸手撫摸著那張摺疊的符紙,指尖傳來真切的觸感。

  「有了這物件,倒是連洗浴、浣衣的功夫都省下了。」

  林姨娘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對修仙之道的敬畏。

  夏寅坐在原位,靜靜地看著母親、姐姐以及丫鬟們的反應,並未出聲打斷。

  這等能夠讓凡俗之人免去洗漱清潔之苦的小玩意,在修士眼中或許只是工科入門最底層的一張基礎符籙。

  但在這些終日困在後宅、被凡俗瑣事纏身的常人看來,卻已是改頭換面的神仙手段。

  這種小玩意,在此刻,讓屋內的所有人都真真切切地生出了一種不可逾越的仙凡之別0

  待到一頓飯用畢,眾人那新奇的勁頭稍稍平息了些。

  夏寅看看天色,已是戌時將近,不可再做耽擱。

  他站起身來,向林姨娘與夏秋分辭行。

  紫鵑手腳麻利地將那件厚實的皮裘取來,服侍他穿戴整齊。

  辭別了家人,夏寅徑直出了府門,順著街巷,不疾不徐地朝著靈茶工坊的方向走去。

  靈茶工坊地處夏街偏東的位置。

  夏寅到時,工坊的管事李長貴早已候在門外。

  李長貴一襲褐色的管事綢袍,手裡提著一盞氣死風燈,在涼風中站得筆挺。

  見夏寅走來,他趕忙迎上前去,臉上堆起那標誌性的恭敬笑意。

  「寅三爺,您來了。」

  李管事微微躬身行禮。

  自打那夜在後山荒地,李管事從那焦黑的痕跡里看破了夏寅法術超限的驚天機密後,他對這位寅三爺便發自內心的敬畏。

  「李管事久等了。」

  夏寅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三爺折煞小人了,應當的。」

  李管事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城西藥園很遠,吾等還得前往傳送陣台,那兒離這夏街頗有些腳程夜路難行,小人這便祭出飛舟,帶三爺過去。」

  說罷,李管事將手中的風燈掛在腰間,騰出右手。

  只見他手腕一翻,掌心之上憑空多出了一隻巴掌大小的木雕小船。

  那小船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紫褐色,木紋細膩如絲,兩舷處隱隱刻畫著幾道簡單的風系陣法符文。

  李管事調動體內聚靈境三層的靈力,順著掌心注入那木舟之中,隨後向前用力一拋。

  「漲。」

  木雕小船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迎風便漲。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那原本巴掌大小的物件,便在一陣沉悶的木材機括聲中,化作了一艘長約一丈、寬三尺的實木飛舟,穩穩地懸停在距離地面半尺高的虛空之中。

  飛舟內部設有兩個簡單的蒲團,船首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微光的照明晶石。

  「三爺,請登舟。」

  李管事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夏寅未曾多言,撩起皮裘的下擺,抬步跨入飛舟之中,在後方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李管事緊隨其後,在船首的位置落座。

  「起。」

  李管事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馭物的法印,將靈力打入飛舟核心。

  「嗡—

  」

  飛舟船舷兩側的陣法符文瞬間亮起青色的光芒。

  一股無形的推力從船底生成,托舉著飛舟平穩而迅速地拔地而起,直衝向高遠深邃的夜空。

  與此同時,一層半透明的靈力屏障如同倒扣的琉璃碗一般,從飛舟四周升騰而起,在兩人頭頂合攏。

  那呼嘯的夜風與高空凜冽的寒氣,皆被這層屏障盡數隔絕在外。坐在舟內,只覺平穩安靜,感受不到絲毫顛簸。


  飛舟爬升至百丈高空,隨後調轉船頭,朝著西方破空駛去。

  夏寅坐在蒲團上,透過那半透明的靈力屏障,俯瞰著下方的大地。

  這還是他穿越至大乾仙朝以來,第一次以這等俯瞰的視角去審視自己所身處的這座城池。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燈火輝煌的廣袤世界。

  下方的街道猶如棋盤般橫平豎直,將建築劃分得規規整整。

  在那核心之處,便是他方才走出的夏街。

  自高空望去,夏街的占地極廣,那一座座高大巍峨的門第連綿不絕,層層疊疊的歇山式屋頂在燈籠的點綴下,如同伏臥在夜色中的巨獸。

  李管事坐在前方,見夏寅望著下方出神,便適時地開口,為其介紹起這京州城的風物布局來。

  「寅三爺,您往下看。」

  李管事伸手指著下方那片最為璀璨的燈火區域,「那一片,便是咱們鎮定二府府邸,以及同宗族人所居住的夏街了。」

  李管事的聲音在靜謐的飛舟內迴蕩:「這夏街,連同周遭那幾條寬闊的主街,算得上是這京州城最為核心的腹地。能夠住在這京州核心圈子裡的,無一不是傳承萬年的名門望族、世家大族。」

  夏寅靜靜地聽著,目光隨著李管事手指的方向移動。

  李管事又將手指向了京州城外圍那一片深邃的黑暗區域。

  在那無盡的夜色中,隱隱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山脈輪廓。

  「而在那繁華之外。」

  李管事的語氣中透出幾分公事公辦的熟稔,「那外圍的諸多深山大川、靈脈匯聚之地,才是各大家族的底蘊所在。像咱們家族掌管的那些初階靈植藥園、靈茶茶山、以及各類礦脈,大多都依附著靈脈的走向,開闢在那些遠離凡俗煙火的外圍山川之中。」

  夏寅微微點頭,心中瞭然。

  這等修仙資源產出之地,自然是需要濃郁的天地靈氣和物候環境,絕不會建在這人多眼雜且的鬧市中心。

  而且就算是人為布置各種陣法大棚,也只是能勉強養活靈植,絕對做不到天地物候下生長的那般滋潤。

  飛舟繼續在夜空中平穩滑行。

  李管事頓了頓,接著向夏寅解說起這城中往來的樞紐之法。

  「三爺,這京州城占地極廣,方圓足有數千里。若是單靠這等初階的飛舟趕路,便是耗幹了小人的靈力,飛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從城東走到城西。」

  李管事指著夏街周遭幾個閃爍著微弱藍光的空曠廣場,說道:「故而,在夏街周圍以及各大坊市之中,皆設有諸多傳送陣台。這些陣台,將大乾仙朝的疆域連接成網。依著仙朝的規矩,陣台分為公、私兩種。」

  夏寅的目光落在那幾個藍光閃爍的廣場上,心中有了幾分興致。

  「其中公共的陣台,乃是由大乾仙朝的仙官府衙直接派人掌管。若要使用那等公共陣台,審查極嚴,且需要您準確地提供目的地的空間位置坐標。」

  李管事詳細地解釋道:「那傳送陣法必須依據坐標,在虛空中搭建橋樑,方能連通天地氣機,將您分毫不差地送到想去的地界。若是不知坐標,便是有再多靈石,那陣法也是運轉不了的。」

  「那私人的陣台呢?」

  夏寅隨口問道。

  「私人的,便是咱們各大家族自己耗費重金打造、維護的家族傳送陣了。」

  李管事臉上露出一絲自豪之色:「若是使用家族的傳送陣,便省去了諸多繁瑣。那陣法並不需要您去勞神記什麼位置坐標。」

  李管事轉過頭來,向夏寅解釋其中的關竅:「因為在打造那陣台之初,家族便已將一幅法理地圖內置其中。凡是咱們鎮定國公府名下的產業、控制的地界,無論是一座偏遠的藥園,還是一處礦脈,皆在地圖上留有錨點。只需對陣台管事交代一聲去處,陣法便能自動檢索錨點,直接傳送前往。」

  說話間,飛舟已然越過了大半個內城區,在一處占地頗廣的石板廣場上空緩緩降落。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出地面三尺有餘的圓形石台。

  石台由一塊塊巨大的青空石拼接而成,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陣法符文。

  石台邊緣,矗立著八根合抱粗的玉柱,玉柱頂端各自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將整個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這便是夏家在城西設立的一處家族傳送陣台。

  李管事收起靈力,飛舟平穩落地。

  兩人邁步走下飛舟,李管事抬手一招,那丈長的飛舟再次縮小,被他收回袖中。

  此時,負責看守這處傳送陣台的家族管事已聞聲迎了上來。

  這管事身形微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綢襖,手裡捏著一本記錄往來的帳冊。

  他先是認出了李長貴,笑著拱了拱手,隨後目光便落在了跟在後方的夏寅身上。

  待看清了夏寅那年輕沉穩的面容與裝扮,胖管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顯然是早早接到了上面的知會。

  「喲,李老哥帶人過來了。」

  胖管事快步走上前,直接略過李長貴,對著夏寅深深作了一揖,臉上堆滿了討好與恭維的笑容。

  「這位想必就是二房的寅三爺了吧?小人掌管這西五陣台,早就聽聞三爺在族學裡天資卓絕,刻苦非常,連水神教諭都對您讚賞有加。今日得見真容,三爺這般氣度沉穩、龍駒鳳雛之姿,當真是咱們夏家後輩里的俊傑啊!」

  這胖管事久在迎來送往的位子上,嘴上功夫極高,將夏寅好生稱讚了一番。

  夏寅微微點頭回禮。

  他深知這修仙家族中的人情冷暖,在你未展現出價值前,皆是冷眼與漠視。

  一旦你有了超脫常人的底牌,這等恭維便會如影隨形。

  他並不沉醉其中,只是淡淡開口:「有勞管事費心,還請開啟陣法,送我前往城西初階靈植藥園當差。」

  「哎!三爺您吩咐便是,這就為您安排妥當!」

  胖管事見夏寅沒有寒暄的興致,也不覺得尷尬,利索地轉過身,小跑到那圓形石台的邊緣。

  他在帳冊上勾畫了一筆,隨後從袖中取出一袋靈石,將其依次嵌入陣台邊緣那幾個凹陷的靈氣樞紐之中。

  「三爺,李老哥,請登台。」

  胖管事完成布置,退至一旁。

  夏寅與李長貴拾階而上,步入陣台中央。

  胖管事站在台下,雙手飛速結印,一道青色的靈光從他指尖打入腳下的陣圖之中。

  「嗡——!

  「」

  伴隨著一聲低沉渾厚的轟鳴,鑲嵌在樞紐中的靈石瞬間化作齏粉,龐大的靈氣被陣法抽乾。

  刻畫在青空石表面的密密麻麻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這白光沖天而起,將夏寅與李長貴的身影完全吞沒。

  光芒閃爍間,一股輕微的失重感襲來,周遭的空間如同水波般扭曲摺疊。

  不過數息之後,那白光猛地一收,陣台重新恢復了平靜。

  而陣台中央,夏寅與李長貴的身影,已然隨著那傳送陣法的偉力,消失在了這京州城的夜色之中。

  白光在陣台上驟然亮起,又在轉瞬之間收斂。

  夏寅只覺耳畔有一陣低沉的嗡鳴掃過,腳下的失重感不過持續了半個呼吸的光景,天地間的氣機便已然重新落到了實處。

  待他再次睜開雙眼時,周遭的景象已然改換了天地。

  方才還是燈火通明、青石鋪就的京州城西五陣台,此刻入眼的,已是一處靜謐的深山藥園。

  夜風拂過,空氣中不再有城池裡的煙火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草木泥土的腥氣,以及諸多靈植混合在一起的淡淡藥香。

  夏寅立在原地,目光沉靜,環顧四周。

  這處藥園占地頗廣,打眼望去,大抵有十幾畝的規模。

  四周以青磚砌成了丈許高的圍牆,牆頭上覆著黛色的瓦片,在這夜色中連綿成一圈堅實的屏障。

  藥園內部被規規整整地劃分成了數十個四方的田壟,其間栽種著諸多叫不上名目的初階靈植。

  順著藥園那層半透明的陣法光幕向遠處望去,只見黑沉沉的夜空下,群山連綿起伏,山林間樹影婆娑,猶如蟄伏的巨獸。

  李管事提著氣死風燈,站在夏寅身側,順著他的自光指了指遠處的山脈,開口解說道:「寅三爺,此處便是咱們家族設在城西的初階藥園之一。這藥園的位置,恰好毗鄰著雲霧山的地界。不過三爺放心,此地尚處在山脈的外圍,那些開了靈智、懂得吸吐月華的妖獸,大多盤踞在深山內腹,外圍地界倒是少有妖獸出沒。」


  他頓了頓,將這周遭的狀況細細交代:「在這藥園附近轉悠的,大部分是一些尚未通靈的凡俗獸類。不過,這些畜生常年在這深山老林里生養,受了些許散溢靈氣的滋潤,個個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夜間若是遇上了,倒也需得小心應對為上。」

  夏寅微微點頭,將這些地利之要記在心中。

  正說話間,藥園深處的一條青石小徑上,有一道人影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待那人走得近了,燈籠的光暈照亮了面容,夏寅一眼便認了出來。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族學長衫,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之色,正是此前在族學裡與他有過幾句交談的甲等班學子,夏雲。

  夏雲提著燈籠,原本只是按著規矩來陣台處接引夜班的管事,待看清了站在李長貴身旁的少年,先是微微一愣,隨後臉上綻開了一抹爽朗的笑意。

  「哈哈,我道是哪一房的修士會像我這般,不嫌這深山苦寒,來此地接這看守藥園的粗活計。若說吃苦勤奮,原來是寅兄,那便不奇怪了。」

  夏雲快步走上前,將燈籠換到左手,右手向著夏寅拱了拱。

  「見過雲兄。」

  夏寅神色如常,抬手回了一禮。

  「客氣,客氣。」

  夏雲連連擺手,笑著說道:「你我既是同窗,如今又在這藥園搭了班子,便是緣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藥園,將這差事的干係分說清楚:「我是這月領了差事,負責這藥園白日的看管與靈植看護之類。而寅兄你,便是負責夜間的守衛了。說句交底的實話,這夜裡的看守,聽著唬人,實則倒也沒什麼兇險。那深山裡的妖獸看不上咱們這初階藥園,夜裡尋著味兒湊過來的,大多是些凡俗獸類。」

  夏雲壓低了幾分聲音,細碎地念叨著:「尤其是那鐵甲野豬之類,貪圖藥園裡的靈植根莖,夜裡時常出沒,撞擊陣法,頗為頻繁。不過也就只是鬧騰些罷了。」

  說罷,夏雲伸手入懷,摸出了一枚長約三寸、通體泛著溫潤青光的玉簡。

  「寅兄,這便是此間藥園的陣法中樞玉簡。我現下將其交接與你,待到明日卯時天明,你再將這玉簡交還與我便可。」

  夏雲將玉簡遞上,並仔細指點其用度:「你將靈力探入其中,便能控制這藥園周遭的防禦陣法光幕。平日裡,只需將這陣法常開著,那些鐵甲野豬縱是有千斤的力氣,也是撞不開這等仙家陣法的。你只需在屋裡安穩坐著,好好修行便是了。」

  他似是想起了什麼,又笑著添了一句:「若是夜裡坐得枯燥,或是野豬撞得煩人了,想殺幾頭野豬嘗嘗野味,也切記不要走出這陣法的光幕之外。你大可站在陣內,遠程釋放法術將其擊斃,然後再施展牽引的靈力,將那野豬的屍首拖拽進陣法里來。總而言之,無論外頭有何等動靜,莫要輕易跨出這陣法範圍,便可保萬無一失。」

  「多謝雲兄提點,我明白了。」

  夏寅伸手接過那枚溫潤的玉簡,指尖分出一絲靈氣探入其中。

  頓時間,整個藥園陣法的脈絡便清晰地映入了識海。

  交接完畢,夏雲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便向兩人告辭,自去藥園後方的宿房歇息去了。

  李管事見差事已然交割清楚,便也開口叮囑了幾句:「三爺,這夜深露重的,您便去那高地上的屋子裡待著。明日一早,那傳送陣台自會開啟,送您回城。」

  「管事慢走。」

  李長貴拱了拱手,轉身踏上陣台,白光一閃,便傳送回京州城去了。

  諾大個城西藥園之中,此刻便只剩下了夏寅一人。

  夜風穿林打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夏寅收斂心緒,借著藥園裡微弱的照明法陣光芒,順著青石小徑向里走去。

  在藥園的中心地帶,有一處人工壘起的土坡高地。

  高地之上,建造著一棟面積不大的磚瓦房屋。

  這房屋四角飛檐,青磚到頂,雖不華麗,卻修建得十分堅實。

  夏寅推門入內。

  屋內陳設簡陋,沒有桌椅床榻,只是在青磚地面上鋪陳著幾張用蒲草編織的厚實蒲團。

  這等布置,恰好合了修士在此打坐修行的用度。

  更為精巧的是,這房屋的四面牆壁上,皆開有寬闊的木窗。


  坐在屋內的蒲團之上,只要目光掃動,便能透過四面八方的窗戶,將這十幾畝藥園的每一個角落,以及外圍那層半透明的陣法光幕,盡收眼底。

  沒有任何死角。

  夏寅在正中央的一張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將那枚控制陣法的玉簡放在身旁的青磚上,從儲物戒指抓出了一把散發著微弱靈氣的初級靈石,將其堆放在身前。

  「四個時辰的夜班,三百二十塊靈石。」

  夏寅在心中默默核算了一番數量。

  隨後,他閉上雙眼,不再去看窗外的夜色,將所有的心神盡數收斂於泥丸宮與丹田之中。

  修行,開始。

  丹田內的靈力被瞬間抽調。

  寂靜昏暗的房屋內,驟然亮起一團藍白色的光芒。

  緊接著,在另一股靈力的強行拉扯與收束下,那團藍白異火開始變形。

  火繩、圓圈、火球。

  三個形態行雲流水般變幻完畢。

  夏寅掌心的勞宮穴微微一漲,那五百杯盞的靈力便在這精細的微操中消耗殆盡。

  他散去異火,屋內重歸昏暗。

  意念沉入腦海。

  【控火術(入門),熟練度:3/1000】

  夏寅面容平靜,沒有絲毫停頓。

  他伸出左手,從身前的靈石堆里抓起五塊初級靈石,握在掌心。

  《聚靈訣》運轉,靈石內那純淨無屬的靈力順著掌心竅穴湧入經脈。

  過了半刻鐘功夫,將方才消耗的五百杯盞虧空填補滿溢。

  而那五塊靈石,則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順著他的指縫簌簌散落。

  「起。」

  異火再次亮起。

  火繩、圓圈、火球。

  熄滅。汲取靈石。

  【控火術(入門),熟練度:4/1000】

  這便是一個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取巧與頓悟的消耗過程。

  沒有驚天動地的波瀾,沒有玄之又玄的機緣,有的只是用海量的資源,去填補那冰冷刻板的熟練度。

  夜色逐漸深沉。屋內的藍白火光亮起又熄滅,如同一個規律跳動的脈搏。

  夏寅身前的那堆靈石越來越少,而地上的灰白粉末則漸漸堆積成了一個小土包。

  子時前後,藥園外的山林里開始有了動靜。

  「哼哧————哼哧————」

  一陣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蹄子踩踏落葉的雜音,從北面的樹林邊緣傳了過來。

  幾頭體型如牛犢般大小、渾身長滿黑色硬刺的鐵甲野豬,順著靈植散發出的藥香,一路尋到了藥園的圍牆外。

  它們瞪著通紅的眼睛,對著那層半透明的陣法光幕,低著頭,用那兩根如同精鋼般的獠牙,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陣法光幕在這股巨力之下,泛起了一圈圈漣漪,但卻堅韌如初,沒有絲毫要破裂的跡象。

  鐵甲野豬撞不開光幕,便在外面急躁地來回走動,不時發出震耳的嚎叫。

  夏寅坐在房屋中央,睜開眼,透過北面的窗戶,神色平靜地看著光幕外那幾頭膘肥體壯的野豬。

  「若是施展超限境界的火球術,透過光幕將其擊殺,倒也不難。只是————」

  夏寅在心中盤算了一下。

  「擊殺它們,需得耗費靈力。將其拖拽進來,處理屍首,清理血跡,少說也得耽誤一刻鐘的光景。這一刻鐘,便會少刷兩點控火術的熟練度。」

  「為了幾口凡俗的野味,去折損我修行的光陰與進度,這筆帳,算不來。」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會窗外的撞擊與嚎叫,重新閉上雙眼。

  手中的靈石再次化作齏粉,藍白異火照亮了他那沒有多餘情緒的面龐。

  陣法外,野豬撞擊光幕;

  陣法內,少年枯坐燒錢。

  一夜無話。


  待到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山林間的晨霧開始瀰漫時,夏寅完成了這一夜最後一次控火術的變幻。

  他拍了拍沾在衣擺上的靈石粉末,站起身來。

  身前那一百六十塊初級靈石已然消耗得乾乾淨淨。

  而他腦海中面板上的熟練度,也如他推演的那般,穩穩噹噹地停在了【65/1000】的刻度上。

  推開屋門,清晨帶著幾分寒意的露水氣息撲面而來。

  夏雲早已起了身,在藥園門前的青石小徑上等候。

  「寅兄,這一夜可還安穩?」

  夏雲見他出來,笑著迎了上去。

  「勞雲兄掛心,一切安穩。外頭來了幾頭野豬撞陣,未能成氣候。」

  夏寅將手中的陣法玉簡遞了過去:「玉簡交還,今日的白班,便勞煩雲兄了。」

  「分內之事,寅兄快些回城吧,莫要耽擱了今日族學的早課。

  17

  夏雲接過玉簡,拱手道別。

  夏寅走出藥園,來到那處設立在空地上的傳送陣台前。

  白光閃過,他的身形消失在雲霧山麓。

  再次出現時,已是京州城那熟悉的西五陣台。

  此時天光大亮,京州城已然甦醒。

  夏寅走下陣台,沒有去等候那等供凡人僱傭的馬車,而是沿著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向著夏街的方向步行走去。

  街道兩側,早起的商販已然支起了攤位,叫賣著熱氣騰騰的早食;

  拉著貨物的牲口板車在路面上軋出軲轆聲:

  早起做工的凡俗行色匆匆。

  夏寅混跡在這些人群之中,步伐平穩。

  他看著自己這雙穿著布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腳,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番細密的思量。

  「我如今雖已踏入聚靈境一層,丹田內有七百杯盞的靈力底蘊,五門基礎法術皆已超限。若論站樁輸出,便是一塊烏金礦石,我也能瞬間將其氣化。」

  夏寅的目光掃過半空中偶爾划過的一兩道高階修士的飛舟流光。

  「然則,殺伐再利,我這雙腳,艷依舊被死死地釘在地面上。」

  他深刻地察覺到了自己當前這塊短板的致命之處。

  「我不會御空飛行,沒法騰雲駕霧,甚至連那李管事用來代步的初階飛舟,我也未曾擁有一艘。在這等漫長的路途面前,我只能靠這雙肉身凡腳去丈亢地界,甚至連一門能夠稍稍加速腿腳的法術都不會。」

  「這般沒有機動性的光景,若是真遇上了懂得遁法、拉開距離放風箏的敵手,便成了個活靶子。在這點上,我和周遭這些凡俗之人,實則也沒什麼區別。」

  他將這機動性的匱乏暗暗記在心中,日後必須填補的空缺。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夏寅穿過重重府門,來到了族學的地界。

  他並未直接去那甲等靜室里閉關,而是腳步一轉,徑直走向了乙等一班的學堂。

  此時距離早課尚有一刻鐘的光景,學堂內已然坐了不少同窗。

  夏輕俞、林淵、夏林、夏松等人皆在座位上叢閱經卷。

  教諭夏隱舟今日來得早,已然端坐在堂前的案幾後,翻看著一本古籍。

  夏寅走進學堂,並未理會兩側投來的目光,徑直走到堂前,對著那清冷的水神娘娘長揖及地。

  「教諭,學生昨日在靜室枯坐,已然將前路理清。」

  夏寅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在安靜的學堂內盪開。

  夏隱舟放下手中的古籍,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夏寅身上。

  「說。」

  「學生目標,大乳一百零八州,仙闈大考登龍狀元。」

  夏寅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激動與誇耀。

  此言一出,後方的學堂內響起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幾名老生抬起頭,滿臉錯愕地看了過來。

  夏寅卻似未曾聽聞,繼續將自己推演的進度和盤公出。

  「學生並摸著,依照現下的進境,今年年底仙闈大考之時,那初階的控火術,大抵能夠推至圓滿境界。只是,這工科的陣法、符籙、煉丹、煉器四藝,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怕是會落下許多進境。」


  夏寅神色坦然,說出了自己的最終決斷:「故而,今年年底的仙闈大考,學生便不指望能一次高中道院了。只當是去那州府的考場上,走一遭過場,開開眼界,摸清規矩。沉澱待到四藝皆通,再去搏那狀元之位。

  夏隱舟靜靜地聽完。

  她那清冷絕美的面龐上,未曾流露出任何驚詫、讚許或是失望的神情。

  既沒有對夏寅那句「控火術年底圓滿」的海口提出質疑,也沒有對他「今年權當開眼界」的務實做派加以評判。

  水神娘娘只是微微頷首,未發一言。

  隨後,她緩緩抬起那白皙如玉的右手,指尖朝著夏寅的腳下輕輕一點。

  「呼」」

  一股精純至極的水汽瞬間在夏寅的腳底匯聚,轉眼間便凝結成了一朵丈許見方的白色祥雲。

  那祥雲柔軟如絮,公舉著夏寅的身軀,緩緩升起。

  尚未等學堂內的眾人反應過來,祥雲便載著夏寅,順著學堂敞開的窗戶,輕盈地飄飛而出,一路向著甲等靜室的方向徑直飛去。

  祥雲穿過遊廊與假山,平穩得沒有一絲顛簸。

  須臾間,夏寅便落在了靜室那方鋪著白玉事的地面上。

  腳下的祥雲隨之消散化水,滲入事縫之中。

  夏寅剛一站定,便覺得掌心一沉。

  低頭看去,只見手中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枚通體冰涼、水波流轉的玉簡。

  那玉簡的背面,用古篆雕刻著「隱舟」二字。

  正當他端詳之際,夏隱舟那清冷如世水般的聲音,未曾經過這周遭的空氣,直接在他的識海之中迴響起來。

  「大道孤行,此後無論何時何地,你凡有修行四藝、初階法術的滯澀與茫難,皆可通過這玉簡向本宮傳音。」

  那聲音頓了頓,泳下了一句重逾千斤的承諾:「接到傳音,本宮法身自會前來,為你—一解答。」

  夏寅握緊了手中的玉簡。

  這位公正嚴苛的教諭,已然用最實在的舉動,接納了他那看似狂妄的狀元之志。

  他也不管夏隱舟能否聽到,只是轉身面向乙等一班學堂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口中道了一句:「多謝族老。」

  與此同時,乙等一班的學堂之中。

  隨著夏寅被那朵祥雲送走,原本寂靜的學堂,宛如滴入滾油的水滴,瞬間炸開了一陣低聲的議論與竊竊私語。

  夏輕俞坐在案幾後,瞪大了眼睛,與旁邊的夏林、夏松面面相覷。

  後磚那些尚未摸到超限門檻、蹉跎多年的老生,更是交頭接耳,神色間滿是不可置信與嗤之以鼻。

  他們方才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言辭?

  目標榜首登龍狀元?年底就能將一門初階的控火術修至圓滿?而且今年年底就能去參加仙闈大考,還只是為了長長見識?

  在這些自詡精明的同窗眼中,夏寅此番言論,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寅三爺,莫不是落下了什麼瘋癲的病根?」

  夏輕俞用書本掩著口鼻,笑道:「大考狀元?那可是大乳一百零八州的天驕妖孽去爭的位子,他敢在族老面前這般大放厥詞!」

  夏松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可不是麼。你們瞧見沒,水神娘娘連半句話都沒屑於跟他說,直接點了一朵雲彩,就把他給扔出學堂了。這分明是覺得他說大話太過狂躁,直接將他禁你打發去靜室閉門思過了。」

  他們將那朵護送的祥雲,理所當然地曲解成了教諭不耐煩的懲罰與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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