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族老震驚,指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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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一個時辰過去。

  夏寅的案幾邊緣,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幾個已經成型的草人傀儡。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每一個表面都殘存著微弱的靈力波動,證明著它們都是成品。

  夏寅揉了揉微微發酸的手腕,閉目運轉《聚靈訣》,手裡握著靈石汲取,恢復消耗的靈力。

  他並未察覺,在學堂正前方的講案後,一雙深邃的眼睛,已經注視他很久了。

  族老夏淵端坐在寬大的木椅上,手中捧著一盞粗瓷茶杯。

  表面上,他閉目養神,似乎對堂下學子的進度漠不關心。

  但實際上,作為致仕的正三品州牧,他的神識早已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覆蓋了整個學堂。

  學堂內十幾名學子,每一絲靈力的波動、每一筆符文的刻畫,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大多數人的進度,正如他預料那般慘澹。

  連最基礎的聚靈符都畫得歪七扭八,靈力控制粗糙得如同村夫揮舞大錘。

  夏戊仗著氣運好,偶爾觸發一絲靈感,勉強畫到了通脈符,但也在最後一步因心浮氣躁而功虧一簣。

  夏淵的注意力,其實一直悄悄停留在後排的夏寅身上。

  從夏寅回到座位,開始製作第一個草人時,夏淵便在觀察。

  他看到了夏寅前面的八次失敗。

  秸稈炸裂、硃砂自燃、絲線崩斷,這在夏淵看來,再正常不過。

  哪怕是絕世天才,初涉陣符之理,也必然要經歷這個試錯的過程。

  夏淵甚至在心中預估,以夏寅的資質和目前的進度,今日散學前,若能成功製作出一個半成品,便已算是悟性上佳。

  然後,他感知到了夏寅的第九次製作。

  靈力平穩,符文閉環,生靈之氣渡入,絲線牽引。

  草人站起,走了三步。

  一次完整且成功的施法。

  夏淵微閉的雙眼在眼皮下微微一動。

  「悟性確實不錯。半日時光,能成一例,心性沉穩立了首功。」

  夏淵在心中給出了評價。

  按照修士修習法術的常理,這第一步邁出之後,接下來的路依然漫長。

  修真百藝,講究熟能生巧。

  但這巧,並非一蹴而就。

  一個修士,初次成功施展一門法術後,由於尚未形成根深蒂固的法力記憶,接下來的演練,必然伴隨著大量的復發性失敗。

  最開始,可能是扎壞十幾個小草人,憑藉運氣或偶爾的靈光一閃,才能成一個。

  繼續練習幾日,肌肉與經脈逐漸適應,變成扎壞七八個成一個。

  再過半月,法理通透幾分,扎壞三四個成一個。

  直到最後,將這門法術練至入門圓滿,開始熟悉,方能做到紮成十幾次,才會因精神不濟或外力干擾失敗一次。

  這就是大乾仙朝,乃至整個修仙界千古不變的鐵律。

  天道酬勤,但天道也規定了循序漸進的過程。

  夏淵端起茶盞,準備喝口茶,繼續觀察其他學子。

  然而,他感知到了夏寅的第十次動作。

  一氣呵成,成器。

  夏淵端茶的手在半空停頓了半息。

  「碰巧罷了。偶爾也有運氣尚佳,連成兩次的情況。」

  夏淵心道。

  第十一次。

  行雲流水,成器。

  夏淵的眉頭微微皺起。

  第十二次,第十三次……

  夏淵端著茶盞的手,徹底懸在了半空。

  茶杯中的水霧早已散盡,茶水逐漸冰涼,他卻未曾察覺,也未曾低頭看上一眼。

  他的神識死死地鎖定在案几上。

  他感知著夏寅的動作,感知著那每一次落筆時,分毫不差的靈氣輸出,感知著那十幾個排列整齊的成品草人。

  沒有失敗。

  一次都沒有。


  他的進步軌跡,沒有那緩慢上升的曲線,沒有那些應該出現的「扎壞十幾個成一個」、「扎壞七八個成一個」的過渡階段。

  他的成功率,在越過「零」那個節點後,直接變成了十成。

  次次成功。

  違背常理。

  「難不成是因為次數太少了?」

  夏淵在心中暗自揣度。

  世間之事,樣本過少,便容易出現極端現象。

  也許這小子今日撞了大運,觸發了某種罕見的法力共振,導致這一個時辰內手感順暢。

  「這股手感一旦過去,或者靈力枯竭後重新運轉,他接下來的製作,總會失敗的吧。天道之理,不容這種毫無阻礙的跨越。」

  夏淵將冰涼的茶盞放在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篤。

  他打定主意,不露聲色,繼續觀察。

  光陰流轉。

  堂外的日影逐漸短縮,最終垂直於地。

  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四方的光斑。

  臨近正午,下學的時辰快到了。

  學堂內,氣氛變得有些浮躁。

  許多學子已經耗盡了靈力,手握著廢棄的秸稈,眼神呆滯地望著屋頂。

  飢餓與疲憊開始侵蝕這些少年的身體。

  這一個時辰里。

  夏淵的目光未曾離開過後排那個角落。

  夏寅在這一個時辰內,動作頻率依舊恆定,不急不徐。

  案上的硃砂見底。

  木簍里的廢品沒有增加。

  案幾邊緣的成品草人,又多出了十二個。

  總共二十多個草人,整整齊齊地排成兩排。

  每一個都紋理清晰,靈光內斂。

  一次都沒失敗。

  夏淵的眼神從最初的驚訝,逐漸變得深沉。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巧合論」從腦海中驅逐。

  這不是巧合,這不是運氣,但這也太違背常理了!

  「當——」

  族學外的銅鐘被敲響,沉悶的鐘聲在國公府的院落間迴蕩。

  正午已至。

  堂內的學子們齊齊鬆了一口氣。

  廢棄的秸稈被隨意丟在一旁,翻找書箱、整理文具的聲音頓時響成一片。

  有人已經在低聲討論著午飯菜色。

  夏淵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深青色的長衫,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聲音平淡而威嚴。

  「今日課業到此為止。爾等回去,切莫忘了溫習法理。」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準備行禮告退。

  「夏寅。」

  夏淵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雜音。

  「你留一下。」

  學堂內的動作瞬間停頓。

  所有的目光,如同一陣突如其來的風,齊刷刷地越過人群,匯聚到了坐在最後排的夏寅身上。

  十幾道視線中,帶著詫異、不解,以及幾分驚奇。

  夏寅正將桌上書本收入書箱,聽到點名,動作未停,只是有條不紊地扣上箱蓋,然後站直身體,面色平靜地應了一聲:「是。」

  學生們開始低聲議論。

  夏家族學,規矩森嚴。

  族老授課完畢,極少有留堂之說。

  若是犯了錯,當堂便罰了;

  若是資質平庸,族老也懶得多看一眼。

  能被單獨點名留下,通常只有一種可能。

  「上次被夏淵族老叫過去的,還是夏戊吧?」

  前排的一名學子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伴說道。

  「正是。我事後問過夏戊,那可是毫無疑問地給開了小灶。族老親自在私下裡教導了他生火之法的細節精進之處。」

  同伴小聲回應。


  「那這次怎麼換成夏寅了?」

  「還能為何?定然是夏寅法術進步太快,無論是那次月考種出甲上火柿,還是方才在院子裡施展的水火法術,都入了族老的眼。這是受青睞了啊!」

  議論聲雖低,但在修仙者耳聰目明的感知下,依舊清晰可聞。

  人群之中,準備起身的夏戊,身形一下僵住。

  他面龐上迅速湧起一抹潮紅。

  那並非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某種複雜的情緒在胸腔內翻滾。

  他想起了自己引以為傲的紅色甲等氣運。

  他想起了上次被族老單獨留下開小灶時的沾沾自喜。

  而這次,他沒有被點名留下開小灶。

  被留下的是那個平日裡默不作聲、氣運只有白色的庶出弟弟。

  各種念頭在夏戊腦海中交織。

  是族老不看好自己了嗎?

  還是自己這幾日沉迷玩樂,昨夜又去了斗坊熬夜,讓族老太失望了,從而徹底放棄了自己?

  夏戊雙拳在袖中微微握緊,一股難以名狀的羞赧與怪異之感湧上心頭。

  他感覺周圍同窗的目光,似乎都有意無意地在他身上掃過,帶著幾分看戲的意味。

  「戊二哥。」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是主母趙家子弟趙齊豐。

  他拎著書箱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晌午下學,那城西的斗坊還有局。新到了一批長尾錦雞,兇悍得很。你還去不去看鬥雞了?」

  趙齊豐問道,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夏戊情緒的異樣。

  夏戊轉過頭。

  他看著趙齊豐那張滿不在乎的臉,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前方講案後夏淵那冷厲的目光,以及後排夏寅那張永遠平靜、不悲不喜的面龐。

  一陣沒來由的煩躁與警醒直衝腦門。

  夏戊猛地轉過身,面容肅然,眼神決絕。

  他看著趙齊豐,長嘆一聲。

  「哎——!」

  「玩樂竟傷我至此!從今日起,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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