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我是你爸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2章 我是你爸爸

  老米卡利斯的顱內脂質中寄宿著衰朽的蛾相,而那頭垂垂老矣的顱內之蛾則蘊藏著力量與知識。

  那些力量已經被沃森完全消化乾淨,轉化為促進蛾相晉升的養分。

  可那些破碎的知識依舊留存在他的心中,他此時此刻已然知曉蛻衣舞者的寓言,也知曉褪去衣衫拋卻皮囊的答案。

  他細細品味著仍然殘留在舌尖的芬芳,似乎能夠藉此尋覓到米卡利斯家族的秘密,胃內似乎尚未消化完畢的碎裂鱗翅開始微微顫動,無來由的靈感火花於心底迸發,他遵囑著內心的躁動躍下懸崖。

  呼嘯的寒風從不著片縷的體表肆意地刮過,像是一柄滯鈍的冰刃在皮膚上刮來刮去。

  墜崖的慘白身影精確無誤地避過堅硬的礁石,撲通一聲水花濺射,渾濁的泡沫自礁石群間盪起。

  冰冷灰暗的海水咆哮著試圖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蟲子淹沒在涌動的暗流下,卻始終阻攔不住那一點斑駁黑白異光在礁石群間緩緩升起,與另外一雙淺青色的眼眸對視。

  塞巴斯蒂安因為長久地浸泡在冰寒徹骨的海水中,象徵著生命活力的血紅色彩似乎沿著他額頂的縫隙流泄遠去,他的面色呈現出異樣的慘白,仿佛是一具被拋入海中的屍首。

  可少年的四肢卻是死死地抱緊住背後的礁石,那些邊緣銳利的藤壺深深地刺入其背脊的血肉,貪婪地汲取著其中的養分,同時也形成了某種強而有力的支撐,讓這具半死不活的軀體不至於被海浪沖走。

  賽巴斯蒂安的面色原本也是如同死屍般麻木,命運女神對這個還不足十八歲的少年的安排實在是太過坎坷。

  他在這三天裡面經歷了太多,心情猶如身下的海浪般飄忽不定,大落大起又大落大起,而後便是大落大落大落。

  先是目睹心中摯愛慘遭凌辱的撕裂般劇痛,而又是完全覺醒的狂喜與吞噬杯人領悟蛻變要訣的極致愉悅,以及結識到約翰大哥的欣喜……那一天雖然在最開始的時候有些難受,但這難受和苦痛很快便轉化為覺醒的燃料。

  塞巴斯蒂安有時候會止不住地去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好好感謝那頭杯人,既製造了苦痛幫助自己覺醒,又提供了美味的肉食助自己蛻變……那位叫做卡爾還是卡薩的杯人,還真的是一位好人啊!

  至於那兩朵慘遭凌辱的母女花的感受?早就已經被少年拋之於腦後——我都已經幫助她們領略過世界真實的美麗,還要我怎麼樣呢?難道要我留下來照顧她們一輩子嗎?!

  不可能!我塞巴斯蒂安誓必一定要離開這座破敗的小鎮,自由自在地翱翔在廣闊無垠的天地間!!!

  然而這樣的狂熱激情並沒能夠在少年心底留存太久,他很快便從納克大叔的滋味中知曉十八年前的外鄉人襲擊慘案,猜測到父母或許已經死去的真相……可他內心依舊懷抱著一絲希望……或許父親母親並沒有真的死去,畢竟在納克大叔的記憶里,祖父對外宣布的言論是父親和母親已經外出遊歷。

  賽巴斯蒂安願意相信祖父和法瑞斯先生……或者說他已經不知不覺受到納克記憶的影響,他的思想也染上那一絲多年鞏固的忠誠……又或是他的思維尚未完全地敞開,近十八年來的某種直滲心靈深處的陰影仍然在蒙蔽他的意識,阻礙他的思考。

  這種盲目的信任理應長久地纏繞在少年的心頭,直至他迎來第三第四次蛻變……可啟人的攻擊助其洞開了顱骨和大腦,也就助其洞開了思維的桎梏……少年藉此再次覺醒,這一次覺醒的不再是力量,而是塵封的記憶。

  他又一次感受到劇烈的心痛,原來我一直以來信賴的愛戴的祖父,才是弒殺我父母的真兇……哪怕當時的父親和母親試圖將臍帶都還沒有剪斷的我撕裂吞噬,可是……可是祖父您也不應該在斬下他們的頭顱以後,還邀請年幼無知的我一起觀賞啊!!!

  少年在瀕死之際得知到這樣可悲的真相,他的自我心已然碎裂如燃盡的死灰,僅僅剩下一絲原始的本能在操控著絕望的軀殼艱難求生,鑽入冰冷的海水,挖出潛伏的海魚……可哪怕他的意識陷入死寂,他的肉體依舊願意遵循其最後的執念,覓尋真正的真相……或者說是想要得到驗證,想要從祖父口中得知自己降生之夜的真相。

  於是這具半畸變的軀殼強行抑制下難受與不適,硬生生扛著冰冷的海水,一直潛藏在懸崖之下的礁石群中,試圖等待上方戰爭的結束——哪怕是只剩下一絲肉體的本能,這具軀殼也能夠清晰地感應到上方的激烈戰鬥,是目前的自己絕對不應該參與進去的事情——它不過是只瘦弱的幼蟲,根本抵禦不住戰鬥的餘波。


  它就像是沉入泥土的蟬蛹,沉寂自己的心跳與呼吸,如同礁石表面的畸形凸起般毫無存在感,靜靜地等待著上方戰鬥結束——如果幸運的話,我或許可以舔到一點老蛾的殘餘之物,那或許便可以真正滿足近乎消亡的理性自我的執念,讓他徹底地心如死灰——嘻嘻,屆時我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奪取軀體的完全掌控權啦!

  塞巴斯蒂安的原始本能越想越興奮,簡直興奮地肩胛骨都開始發癢,仿佛那本應生來便擁有的翅膀終於也要復甦!

  ——好吧,只是我的錯覺,肩胛骨發癢是因為那些可惡的畸形藤壺的舌頭已經深入到足以舔舐骨骼的程度——上面的戰鬥還沒有結束嗎?明明激振動盪的力量都已經平息下來好久,可為什麼我依舊能夠感應到本能的顫慄,禁不住想要跪下臣服來迎接遠古者的歸來?!!!

  ——嘿,你們的動作能不能快一點,或者乾脆拋點殘肢碎肉下來讓我可以品味其中的記憶也好啊!

  稚嫩的本能在心底碎碎念地想著,可它的心臟愈發地劇烈搏動,一股哪怕是身為本能意識的它也無法理解的古樸律動自懸崖之上傳來,那怪異沙啞的嗡鳴中摻雜著刀劍激振的鏘鏘嘶鳴,又蘊含著鱗翅亂舞的癲狂,還隱隱約約流泄出一絲至高者的威壓……讓它凍徹的軀殼都不自覺地戰慄起來。

  這異樣的戰慄一直持續到某道微弱的撲翅聲響起——那道驟然從懸崖一躍而下的身影墜落到它的面前。

  灰暗海面下緩緩升起的是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那枚閃耀著既黑又白的異色斑駁幽芒的眼眸直視著它因恐懼而急速擴張的瞳孔。

  理應如死灰般沉寂的少年自我在目睹見這張熟悉的面孔以後,猶如重獲某種活力,突地就從心底那團燃盡的灰燼中掙脫出來,焦黑的臂膀掐著自己的咽喉,用沙啞而衰弱的嗓音一字一頓地問道:

  「真相、到底、是、什麼?」

  「我的、父親母親、到底是不是、祖父所殺?」

  而那道緩緩從海中升起的身影只是溫柔地微笑著,踩著涌動的暗流來到絕望的少年前方,溫暖的大手撫上他的頭頂,那股混沌而自由的力量灌入少年的顱內,既溫柔如母親的輕撫又嚴厲如父親的呵斥。

  離奇的絞剪似嗡鳴響徹塞巴斯蒂安的思維,引得他那郁恨的魂靈都瑟瑟發抖,身軀更是泛起痙攣似的抽搐,皮膚肌肉骨骼每一寸每一處都在迸發出難以言語形容的喀嚓喀嚓異響。

  深入血肉的多餘藤壺觸鬚驚恐地掙扎著脫離,卻被復甦的慘白肉芽攔截住後撤的退路,根根肉芽如強健的臂膀將那些不安分的藤壺觸鬚撕下,而後吞入血肉深處那饑渴的細胞群。

  髮絲簌簌落下,眉毛睫毛體毛也通通脫落,就連鼻翼兩側的肌膚與骨骼也碎裂落下,那略厚的嘴唇更是如遭切割般向內部收縮……少年的面孔似乎在扭曲變化,某些多餘的部分遭遇無形的剪刃切割下來,五官也逐漸變得更加的立體……但如果此刻有其他人在場,便會發現少年的面容似乎正在逐漸朝著其對面那位赤裸的男性靠近。

  一滴滴混雜著肥白脂質的清澈液體從額間的縫隙流出,那同樣也是多餘的不必要的事物……某海馬似的結構組織開始變得枯瘦而乾癟。

  深沉似低語的共鳴自混沌的腦海中響起,仿佛是在述說著一段嶄新而又陳舊、虛幻而又寫實的經歷……那是深陷於腦內嗡鳴的塞巴斯蒂安遠遠無法抵擋的蠱惑,那是一段截然不同的過往與經歷,構成了另外一份記憶與身份。

  「賽巴斯蒂安……我是你的父親。」

  少年渾濁的眼眸忽而亮堂起來,瞳孔深處流溢出斑駁的光芒,他情不自禁地跟隨著顱內的低語呢喃道:「是的,您是我的父親。」

  「偉大的約翰·H·沃森,我是您最忠誠的兒子,我將遵從您的指引前進,我將為您手中的劍,我將奮盡餘生助您撲滅輝光的統治。」

  ………………

  重新甦醒的少年腦袋深處還殘留著一抹難以抹除的混沌。

  但這種似夢似醒的感覺並沒有讓他感到任何不適,相反地還讓他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似乎只要顱內依舊留存著這抹斑駁的混沌色彩,自己就不需要去顧慮那些多餘的無用的情感和牽掛,就可以專心致志地跟隨著父親的腳步前進,去追隨世間從未出現過的真正自由!!!

  『嘿嘿,爸爸的背影看起來真是可靠……這就是有爸爸的感覺嗎?原來有父親為自己遮風擋雨是這麼安全的感覺,真棒——咦,我為什麼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明明我這十八年來都一直跟隨著約翰爸爸四處冒險,尋找隱秘司辰的遺蹟……可為什麼我卻感覺自己好像是第一次擁有父親呢?』


  『奇怪,真是奇怪……』

  少年狠狠地搖晃了一下腦袋,試圖將自己這離奇的念頭拋出腦內,自己明明擁有那麼多美好的童年,爸爸哪怕是工作再辛苦再勞累,都從來沒有落下過我的每一次生日,我怎麼可能會是第一天擁有父親呢?!

  『一定是剛才那個詭異老不死的密傳影響!那腦內的嗡鳴肯定還有一部分殘餘留在我的內心沒有完全根除!!!』

  『是的,沒錯,肯定是這樣!就是因為那老蛾的力量導致了我胡思亂想,媽的那老傢伙真是該死!!!』

  『等到這次任務完成以後,我必須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吃頓大餐安慰好我這幾天可憐受苦的腸胃,再好好地睡上一覺,想必就不會再胡思亂想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塞巴斯蒂安終止了自己毫無意義的遐想,他猛地從海水中抬起頭來,就發覺父親的背影已經離自己越來越遠,當即加快速度遊了上去。

  他們一直游至海岸線外那座猶如島嶼般巨大的漆黑色嶙峋礁石,先是圍繞著礁石遊了一圈,而後再終於找對地方攀爬上去,一直來到如尖塔狀礁石的腰部才停留下來。

  縱使在是如此陰暗無光的夜晚,透過我們沃森一族血脈傳承的真實視覺,塞巴斯蒂安只用了一秒鐘就發現了他們此行的目標——在巨大礁石那長期承受風浪腐蝕的坑坑窪窪壁面上印有一道灰白色的手印。

  「父親,就是這個位置吧?」

  「嗯,摁吧。」父親還是如同往常那樣,任務過程中的交流總是簡單且高效。

  「嗯,明白。」

  塞巴斯蒂安也模仿著父親那股深沉的聲線回復道,而後用利齒刺破自己的掌心,將沾血的手掌貼合到那道灰白手印上——他剛才一不留神沒有控制住,將那蘊含開啟密室血脈的最後一名目標也吞入了腹中,幸好那股特殊的力量還殘留在自己的體內,並且還維持鮮活的性質,想必應該也能夠代替門匙吧?

  我可不想任務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反而因為我的一時貪嘴而給搞砸了!

  萬幸目標血液的力量果然還殘留在他的體內,灰白手印處堅硬礁石一接觸到他的血液,便當即如冰雪般迅速消融,粘稠漆黑的液體流淌如灰暗的海洋。

  隱藏在礁石內部的潔白藏書室終於暴露在他們眼前,那些記載著古老秘密的書籍也終於要落入我們沃森父子手中啦!

  嗚呼!果然只要我們沃森父子聯手,就沒有什麼可以難倒我們的事情!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