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請來一份微笑（5k）
雖說小計計沒有得逞，但至少最核心的目標還是順利完成了。
一年前，她因為某些原因選擇了不辭而別。
但那短短一年的主僕生活，卻成了她整個青春期的全部。
那個總是看似冷淡、實則會在她打碎盤子時默默收拾殘局，會在她被其他女僕欺負時挺身而出的少爺，早就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裡。
可巨大的身份差距讓她連仰望都覺得奢侈，更別說表白了。
在離開後的日子裡，每一個深夜，腦海里浮現的都是那個少年的身影。
想見他，瘋狂地想見他。
哪怕知道自己不辭而別很卑鄙，哪怕知道身份根本配不上財團少爺的他。
抱著這樣的念頭，星野奈緒決定要考進矢野昴就讀的高中。
她開始補習落下的功課，學習從來不在乎的穿搭，甚至為了擁有能讓他側目的身材，每天都堅持做著塑形運動。
在得知家族破產，矢野昴轉學到了楓林高中時，她知道，機會來了。
她如願以償考入了楓林高中。
可矢野昴的受歡迎程度，遠超想像。
無論走到哪裡，他身邊都圍繞著鶯鶯燕燕，她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
星野奈緒也只能和其他追求者一樣，試著去挑戰三連冠。
結果別說第一名了，能擠進前五十就已經是極限了。
於是，她便策劃了這場天台見面。
換作別人，或許根本沒辦法接近矢野昴，但她贏就贏在那段特殊的主僕關係上。
打著報恩的旗號，再加上那張作為底牌的照片，一切順理成章。
矢野學長生性溫柔，自然不會懷疑這背後的動機。
「嘿嘿……」
念及至此，坐在地上的少女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痴笑。
「這下子，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學長身邊了。」
一想到那些還在埋頭苦讀的女生們，完全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夢中情人已經答應和她同居了，少女心裡的遺憾便散去了大半。
她拿出手機，輕輕戳了戳屏幕上剛剛備註的聯繫人，像是在戳他的臉頰。
「畢竟是我先遇到的學長啊。」
「那些後來者……能讓她們遠遠看上一眼，就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
離開天台，矢野昴順著樓梯緩步向下。
剛轉過樓梯拐角，一陣談話聲便傳入耳中。
走廊的窗戶旁站著兩個女生，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考試還是那般激烈呢，這次的排名好像後退了。」
「哈？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誰都想拿第一得到矢野同學的關注吧。」
「可是，我也想和矢野同學約會啊，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別做夢了，那可是年級第一的爭奪戰，就憑我們這種普通成績，還是老老實實當背景板吧。」
「別這麼說嘛，只要還沒人達成條件，我們就還有機會不是嗎，下次考試我一定要拼了命複習，說不定奇蹟就發生了呢。」
「也是，為了矢野同學，不管是通宵刷題還是背那該死的英語單詞，我都要拿下。」
兩個女生正聊得火熱，走廊另一側的教師辦公室門忽然開了。
一位女生低著頭走了出來，步履有些踉蹌。
「芳子啊！」
走廊邊的兩個女生看到她，立刻跑了過來，「你臉色不太好啊，黑田老師找你什麼事？」
名為芳子的女生愣了一下，迅速抬起頭，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沒、沒事啦，黑田老師只是……只是詢問我最近的學習進度，還有補習的事情而已，還鼓勵了我幾句呢。」
「我還以為你又被黑田那老頭訓話了呢。」
朋友顯然沒有察覺異樣，鬆了口氣。
「那我們一起去圖書館吧，為了下次考試，得趕緊去占座複習才行。」
芳子眼神遊移，勉強笑道：「你們先去吧，我好像把筆記忘在教室里了。」
「真是的，你怎麼總是丟三落四，那我們先走了，你快點來哦。」
兩個朋友說說笑笑地朝著樓梯口跑去。
芳子嘆了口氣，快步走向了自己的教室。
回到教室。
她將門關上，輕輕背靠著門板，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一般，緩緩滑落在地。
地板的冰冷立刻侵襲了大腿，但她此刻根本顧不上這些。
雙手捂住臉，膝蓋蜷縮在胸前，身體顫抖著。
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出，儘管她已經極力想要忍耐，不想讓自己狼狽的樣子暴露在空氣中，但那種委屈還是順著喉嚨溢出，化作了低聲的哽咽。
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為什麼偏偏是自己……
「這樣真的好嗎？」
一個突兀的聲音突然響起。
芳子淚眼朦朧地抬起頭，望向身後緊閉的門板。
「你是誰……？」
隔著門板，那聲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黑田老師，名聲似乎不太好呢。」
「表面上是個嚴厲負責的教導主任，私底下卻喜歡把女學生叫去辦公室，進行一些名為輔導，實為騷擾的行為。」
「被人那樣對待，卻還要礙於對方的身份，在朋友面前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甚至連在沒人的時候，連哭都不敢大聲，生怕被別人聽見……」
門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這樣真的好嗎？」
芳子瞪大了眼睛。
他怎麼會知道？
那些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屈辱，那些藏在最深處的秘密，連最好的朋友都不敢透露隻言片語，為什麼門外這個怪人會知道？
本來想在沒人的地方宣洩一下情緒就結束，可現在最狼狽的樣子卻被人一覽無餘。
按理來說，她現在應該把這個怪人趕走，或者是自己逃跑。
但不知為何，此刻羞恥、恐懼、絕望，種種情緒在心頭交織在一起。
最終還是忍不住了。
她雙手捂著臉，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門外的人沒有說話，任由時間流逝，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淚水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哭泣之後，明天太陽照常升起，黑田老師依然會坐在那個辦公室里，而你依然只能活在恐懼之中。」
芳子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有些不甘心地衝著那扇緊閉的門回應：「我知道，可我只是個學生……我根本沒有辦法。」
「如果有一個機會，可以讓那個欺負你的人永遠消失，你會怎麼選擇？」
芳子愣住了。
永遠消失？
那個人渣，如果真的能消失……
恐懼在這一刻被某種黑暗的情緒所吞噬，少女的眼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厲，咬著牙說道：
「如果真的有那種機會的話，我希望那傢伙……去死。」
門外沉默了幾秒，傳來了那句回應：「這就是你的答覆嗎，我清楚了。」
「誒？」
等芳子反應過來時，門外已經是一片死寂。
一種莫名的寒意爬上心頭。
她急忙站起身，一把拉開了門。
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偶爾的風聲傳來，就像從未有人出現過一樣。
「我剛剛……好像說了很不得了的話呢。」
「應該不會有事吧。」
芳子擦乾了臉上的淚痕，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隨後匆匆離開。
而在走廊轉角的陰影深處，一道人影靜靜佇立著。
確認芳子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後，他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露出一張清秀俊逸的臉龐。
正是矢野昴。
他望著少女離開的方向，隨手從書包里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翻開書頁。
裡面是一片空白。
矢野昴又摸出一支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
黑田秀仁……
寫完後，矢野昴合上本子。
原本平穩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
一股熱流從心臟泵出，順著血管迅速蔓延全身。
這種熟悉的快感，讓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近乎戰慄的亢奮之中。
這並非普通的筆記本。
只要在上面寫上名字，那個人就會死亡。
黑田秀仁並不是第一個被抹除的人。
自從升入高一後，矢野昴就能看見一些人的頭頂上漂浮著數字。
經過反覆的驗證，他逐漸得出了結論，這個數字代表著某種行為的次數。
只要能夠猜中這串數字代表的意義，並且引導對方完成一次該行為，就能隨機獲得一項特殊能力。
當然，這些能力大多有時間或者次數的限制，一旦耗盡就會失去。
乍一看，這似乎是個無敵的外掛。
只要不停地重複，就可以無限累積能力。
但這能力有著嚴苛的限制，一次只能選定一個人，每天只能猜一次。
如果想要更換對象，還需要等上漫長的七天才能重新選擇。
而且那數字代表的行為也並非吃飯睡覺這種日常瑣事，往往都是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因此，矢野昴必須像耐心的獵人一樣，靠數字的細微變化，一步步挖掘出這個人的秘密。
最開始，他只是用獲得的能力滿足一下好奇心。
直到有一天，他親手殺了人。
那是個下著暴雨的夜晚，一輛轎車撞倒了老人。
司機第一時間下車，查看發現對方還有氣息。
按照常理，這時候應該叫救護車，哪怕出於恐懼選擇肇事逃逸，都是正常的行為。
但是，那個司機居然重新坐回車裡，啟動引擎，毫不猶豫地從老人身體上碾壓了過去。
這一幕，恰好被矢野昴盡收眼底。
之後，他就找上了那個男人，利用獲得的超能力，殺死了對方。
在親手結束對方生命的那一刻，矢野昴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覺得異常的……興奮。
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
就連以前參加家族宴會，被萬人矚目、被虛偽地誇讚、被眾星捧月時，那種虛榮心的滿足都完全無法與之相比。
因為特殊能力的緣故，警方並沒有查出線索。
從那以後，矢野昴就開始利用得到的能力不斷懲罰這些惡人。
但無一例外，每次都會讓身體陷入這種亢奮狀態。
矢野昴並沒有親眼目睹黑田秀仁死亡的過程，也不需要目睹。
只要在這個本子上寫下名字，某種必然的因果就會如同無形的絞索，跨越空間的阻隔，精準地套在那人的脖頸上。
僅僅是想像著那個平日裡利用職權滿足私慾的教導主任，會捂著胸口痛苦掙扎，或者在某個無人的角落迎來生命的終結，矢野昴原本平穩的心跳便開始加速。
幾分鐘過後，那種亢奮感才緩緩退去。
矢野昴整理好微亂的衣領，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離開學校後，他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坐上了一輛公交車，前往位於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廳。
那是他目前兼職的地方。
如今已經答應了星野奈緒的要求，有些事情還是要去說清楚的。
車子在目的地停下。
剛一下車，矢野昴就皺起了眉頭。
原本寬敞的店門口此刻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長隊甚至排到了街角，一眼望去，儘是些穿著各色制服的女高中生和年輕女性。
雖說明天就是周末，人也確實會多一點，但這陣仗未免也太誇張了些，簡直就像是某位當紅偶像在這裡舉辦握手會一樣。
矢野昴繞過擁擠的人群從後門溜了進去。
員工休息室里，老闆娘和幾位兼職的女生正圍坐在一起，一個個愁眉苦臉。
「矢野君怎麼還不來啊，這都幾點了。」
其中一個女生忍不住抱怨道，「外面的客人光站著不點單也就算了，現在連座位都搶不到，一直在那邊吵吵嚷嚷的，說是不見到矢野君就不消費，這算什麼事嘛。」
老闆娘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她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矢野君給我發過消息，說學校里有事情耽擱了一下，但也沒想到影響會這麼大……」
聽到這裡的動靜，有人轉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矢野昴，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矢野君來了。」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老闆娘立刻站起身，把前台的混亂情況簡單複述了一遍，言下之意就是：趕緊去拯救世界吧。
矢野昴本來是來辭職的，但如今這場面是他導致的，也只能應了下來。
在他前往換衣間更衣時，老闆娘則快步走回前台，對著那群躁動不安的客人說道：「各位客人，非常抱歉讓大家久等了，矢野已經來了，馬上就開始服務。」
長時間的等待，店裡早就布滿了火藥。
而老闆娘的這句話，無疑就是一顆火星。
店裡頓時一片譁然，客人們變得激動起來，爭先恐後地往前台擠，甚至有人為了爭奪站位開始互相推搡。
「啊啊啊，真的來了嗎？」
「我要點餐，讓我先來。」
「別擠啊，我的鞋都要被踩掉了！」
一片混亂之中，尖叫聲此起彼伏。
照這樣下去，不出五分鐘就會發生踩踏事件，或者把這家並不寬敞的小店給拆了。
「請大家排隊，不要擁擠。」
老闆娘急得拼命揮手，可惜，她的聲音卻被淹沒在了那群狂熱分子的聲浪中。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的關鍵時刻。
隔間的門打開了。
矢野昴穿著工作制服緩緩走了出來。
頃刻間。
混亂的場面，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一般，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他。
矢野昴走到前台的工作位，微微欠身：
「店內有店內的規矩，如果不遵守秩序，或者影響到其他客人的話，即使是再喜歡的顧客，我們也只能請您出去了。」
這句話的內容，其實老闆娘剛才已經喊了無數遍，完全沒有效果。
可奇怪的是，同樣的意思，一旦從矢野昴的口中說出來，就像是施加了某種魔法一樣。
那些原本還在吵鬧的女生，一個個瞬間變臉，變成了安分守己的乖乖女。
「是、是，我知道了。」
「對不起……我會好好排隊的，請你不要趕我走。」
原本擁堵的人群迅速散開，老老實實地排成了一條長龍。
站在一旁的老闆娘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嘆了口氣。
有時候，她真的搞不懂到底自己是這家店的店長，還是矢野才是真正的店長。
甚至連這種維持秩序的事情，都要靠一個兼職的高中生來做，真是世風日下，顏即正義啊。
不過，有一說一，矢野君確實帥得有些過分。
如果再早個幾十年，她說不定也會加入這群女生的行列。
工作正式開始。
排在最前面的女客人走上前，眼神閃爍，根本不敢直視矢野昴的眼睛。
「一份三明治，和特調拿鐵……」
說完這句話，她又補了一句：「還、還有……一份矢野君的微笑。」
「好的。」
矢野昴行在收銀機上操作著，隨後，從櫃檯里拿出三明治，將製作好的咖啡一同遞了過去。
在那交接的瞬間，臉上綻放出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笑容。
「請慢用，小心燙哦。」
女客人感覺大腦一陣空白，整個人像是被粉紅色的泡泡包圍了，有些痴迷地望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俊臉，恨不得就這樣一直看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直到身後傳來了後面排隊者的不滿催促聲，她才猛然回過神來。
「啊，謝、謝謝。」
她接過咖啡，戀戀不捨地轉身離開，卻是一步三回頭。
而後面排隊的那些客人，其實也都差不多。
她們來這裡與其說是為了品嘗這家店的咖啡，倒不如說只是為了看一眼矢野昴，買上一份名為「微笑」的附贈服務。
這大概就是屬於典型的「為了一盤醋，特意包了頓餃子」吧。
一年前，她因為某些原因選擇了不辭而別。
但那短短一年的主僕生活，卻成了她整個青春期的全部。
那個總是看似冷淡、實則會在她打碎盤子時默默收拾殘局，會在她被其他女僕欺負時挺身而出的少爺，早就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裡。
可巨大的身份差距讓她連仰望都覺得奢侈，更別說表白了。
在離開後的日子裡，每一個深夜，腦海里浮現的都是那個少年的身影。
想見他，瘋狂地想見他。
哪怕知道自己不辭而別很卑鄙，哪怕知道身份根本配不上財團少爺的他。
抱著這樣的念頭，星野奈緒決定要考進矢野昴就讀的高中。
她開始補習落下的功課，學習從來不在乎的穿搭，甚至為了擁有能讓他側目的身材，每天都堅持做著塑形運動。
在得知家族破產，矢野昴轉學到了楓林高中時，她知道，機會來了。
她如願以償考入了楓林高中。
可矢野昴的受歡迎程度，遠超想像。
無論走到哪裡，他身邊都圍繞著鶯鶯燕燕，她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
星野奈緒也只能和其他追求者一樣，試著去挑戰三連冠。
結果別說第一名了，能擠進前五十就已經是極限了。
於是，她便策劃了這場天台見面。
換作別人，或許根本沒辦法接近矢野昴，但她贏就贏在那段特殊的主僕關係上。
打著報恩的旗號，再加上那張作為底牌的照片，一切順理成章。
矢野學長生性溫柔，自然不會懷疑這背後的動機。
「嘿嘿……」
念及至此，坐在地上的少女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痴笑。
「這下子，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學長身邊了。」
一想到那些還在埋頭苦讀的女生們，完全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夢中情人已經答應和她同居了，少女心裡的遺憾便散去了大半。
她拿出手機，輕輕戳了戳屏幕上剛剛備註的聯繫人，像是在戳他的臉頰。
「畢竟是我先遇到的學長啊。」
「那些後來者……能讓她們遠遠看上一眼，就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
離開天台，矢野昴順著樓梯緩步向下。
剛轉過樓梯拐角，一陣談話聲便傳入耳中。
走廊的窗戶旁站著兩個女生，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考試還是那般激烈呢，這次的排名好像後退了。」
「哈？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誰都想拿第一得到矢野同學的關注吧。」
「可是，我也想和矢野同學約會啊，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別做夢了，那可是年級第一的爭奪戰，就憑我們這種普通成績，還是老老實實當背景板吧。」
「別這麼說嘛，只要還沒人達成條件，我們就還有機會不是嗎，下次考試我一定要拼了命複習，說不定奇蹟就發生了呢。」
「也是，為了矢野同學，不管是通宵刷題還是背那該死的英語單詞，我都要拿下。」
兩個女生正聊得火熱，走廊另一側的教師辦公室門忽然開了。
一位女生低著頭走了出來，步履有些踉蹌。
「芳子啊！」
走廊邊的兩個女生看到她，立刻跑了過來，「你臉色不太好啊，黑田老師找你什麼事？」
名為芳子的女生愣了一下，迅速抬起頭，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沒、沒事啦，黑田老師只是……只是詢問我最近的學習進度，還有補習的事情而已，還鼓勵了我幾句呢。」
「我還以為你又被黑田那老頭訓話了呢。」
朋友顯然沒有察覺異樣，鬆了口氣。
「那我們一起去圖書館吧，為了下次考試，得趕緊去占座複習才行。」
芳子眼神遊移，勉強笑道：「你們先去吧，我好像把筆記忘在教室里了。」
「真是的，你怎麼總是丟三落四，那我們先走了，你快點來哦。」
兩個朋友說說笑笑地朝著樓梯口跑去。
芳子嘆了口氣，快步走向了自己的教室。
回到教室。
她將門關上，輕輕背靠著門板，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一般，緩緩滑落在地。
地板的冰冷立刻侵襲了大腿，但她此刻根本顧不上這些。
雙手捂住臉，膝蓋蜷縮在胸前，身體顫抖著。
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出，儘管她已經極力想要忍耐，不想讓自己狼狽的樣子暴露在空氣中，但那種委屈還是順著喉嚨溢出，化作了低聲的哽咽。
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為什麼偏偏是自己……
「這樣真的好嗎？」
一個突兀的聲音突然響起。
芳子淚眼朦朧地抬起頭，望向身後緊閉的門板。
「你是誰……？」
隔著門板，那聲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黑田老師，名聲似乎不太好呢。」
「表面上是個嚴厲負責的教導主任，私底下卻喜歡把女學生叫去辦公室，進行一些名為輔導，實為騷擾的行為。」
「被人那樣對待，卻還要礙於對方的身份，在朋友面前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甚至連在沒人的時候，連哭都不敢大聲，生怕被別人聽見……」
門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這樣真的好嗎？」
芳子瞪大了眼睛。
他怎麼會知道？
那些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屈辱，那些藏在最深處的秘密，連最好的朋友都不敢透露隻言片語，為什麼門外這個怪人會知道？
本來想在沒人的地方宣洩一下情緒就結束，可現在最狼狽的樣子卻被人一覽無餘。
按理來說，她現在應該把這個怪人趕走，或者是自己逃跑。
但不知為何，此刻羞恥、恐懼、絕望，種種情緒在心頭交織在一起。
最終還是忍不住了。
她雙手捂著臉，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門外的人沒有說話，任由時間流逝，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淚水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哭泣之後，明天太陽照常升起，黑田老師依然會坐在那個辦公室里，而你依然只能活在恐懼之中。」
芳子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有些不甘心地衝著那扇緊閉的門回應：「我知道，可我只是個學生……我根本沒有辦法。」
「如果有一個機會，可以讓那個欺負你的人永遠消失，你會怎麼選擇？」
芳子愣住了。
永遠消失？
那個人渣，如果真的能消失……
恐懼在這一刻被某種黑暗的情緒所吞噬，少女的眼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厲，咬著牙說道：
「如果真的有那種機會的話，我希望那傢伙……去死。」
門外沉默了幾秒，傳來了那句回應：「這就是你的答覆嗎，我清楚了。」
「誒？」
等芳子反應過來時，門外已經是一片死寂。
一種莫名的寒意爬上心頭。
她急忙站起身，一把拉開了門。
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偶爾的風聲傳來，就像從未有人出現過一樣。
「我剛剛……好像說了很不得了的話呢。」
「應該不會有事吧。」
芳子擦乾了臉上的淚痕，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隨後匆匆離開。
而在走廊轉角的陰影深處，一道人影靜靜佇立著。
確認芳子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後，他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露出一張清秀俊逸的臉龐。
正是矢野昴。
他望著少女離開的方向，隨手從書包里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翻開書頁。
裡面是一片空白。
矢野昴又摸出一支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
黑田秀仁……
寫完後，矢野昴合上本子。
原本平穩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
一股熱流從心臟泵出，順著血管迅速蔓延全身。
這種熟悉的快感，讓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近乎戰慄的亢奮之中。
這並非普通的筆記本。
只要在上面寫上名字，那個人就會死亡。
黑田秀仁並不是第一個被抹除的人。
自從升入高一後，矢野昴就能看見一些人的頭頂上漂浮著數字。
經過反覆的驗證，他逐漸得出了結論，這個數字代表著某種行為的次數。
只要能夠猜中這串數字代表的意義，並且引導對方完成一次該行為，就能隨機獲得一項特殊能力。
當然，這些能力大多有時間或者次數的限制，一旦耗盡就會失去。
乍一看，這似乎是個無敵的外掛。
只要不停地重複，就可以無限累積能力。
但這能力有著嚴苛的限制，一次只能選定一個人，每天只能猜一次。
如果想要更換對象，還需要等上漫長的七天才能重新選擇。
而且那數字代表的行為也並非吃飯睡覺這種日常瑣事，往往都是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因此，矢野昴必須像耐心的獵人一樣，靠數字的細微變化，一步步挖掘出這個人的秘密。
最開始，他只是用獲得的能力滿足一下好奇心。
直到有一天，他親手殺了人。
那是個下著暴雨的夜晚，一輛轎車撞倒了老人。
司機第一時間下車，查看發現對方還有氣息。
按照常理，這時候應該叫救護車，哪怕出於恐懼選擇肇事逃逸，都是正常的行為。
但是，那個司機居然重新坐回車裡，啟動引擎，毫不猶豫地從老人身體上碾壓了過去。
這一幕，恰好被矢野昴盡收眼底。
之後，他就找上了那個男人，利用獲得的超能力，殺死了對方。
在親手結束對方生命的那一刻，矢野昴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覺得異常的……興奮。
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
就連以前參加家族宴會，被萬人矚目、被虛偽地誇讚、被眾星捧月時，那種虛榮心的滿足都完全無法與之相比。
因為特殊能力的緣故，警方並沒有查出線索。
從那以後，矢野昴就開始利用得到的能力不斷懲罰這些惡人。
但無一例外，每次都會讓身體陷入這種亢奮狀態。
矢野昴並沒有親眼目睹黑田秀仁死亡的過程，也不需要目睹。
只要在這個本子上寫下名字，某種必然的因果就會如同無形的絞索，跨越空間的阻隔，精準地套在那人的脖頸上。
僅僅是想像著那個平日裡利用職權滿足私慾的教導主任，會捂著胸口痛苦掙扎，或者在某個無人的角落迎來生命的終結，矢野昴原本平穩的心跳便開始加速。
幾分鐘過後，那種亢奮感才緩緩退去。
矢野昴整理好微亂的衣領，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離開學校後，他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坐上了一輛公交車，前往位於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廳。
那是他目前兼職的地方。
如今已經答應了星野奈緒的要求，有些事情還是要去說清楚的。
車子在目的地停下。
剛一下車，矢野昴就皺起了眉頭。
原本寬敞的店門口此刻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長隊甚至排到了街角，一眼望去，儘是些穿著各色制服的女高中生和年輕女性。
雖說明天就是周末，人也確實會多一點，但這陣仗未免也太誇張了些，簡直就像是某位當紅偶像在這裡舉辦握手會一樣。
矢野昴繞過擁擠的人群從後門溜了進去。
員工休息室里，老闆娘和幾位兼職的女生正圍坐在一起，一個個愁眉苦臉。
「矢野君怎麼還不來啊，這都幾點了。」
其中一個女生忍不住抱怨道，「外面的客人光站著不點單也就算了，現在連座位都搶不到，一直在那邊吵吵嚷嚷的，說是不見到矢野君就不消費，這算什麼事嘛。」
老闆娘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她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矢野君給我發過消息，說學校里有事情耽擱了一下，但也沒想到影響會這麼大……」
聽到這裡的動靜，有人轉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矢野昴，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矢野君來了。」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老闆娘立刻站起身，把前台的混亂情況簡單複述了一遍，言下之意就是：趕緊去拯救世界吧。
矢野昴本來是來辭職的，但如今這場面是他導致的，也只能應了下來。
在他前往換衣間更衣時，老闆娘則快步走回前台，對著那群躁動不安的客人說道：「各位客人，非常抱歉讓大家久等了，矢野已經來了，馬上就開始服務。」
長時間的等待，店裡早就布滿了火藥。
而老闆娘的這句話，無疑就是一顆火星。
店裡頓時一片譁然，客人們變得激動起來，爭先恐後地往前台擠，甚至有人為了爭奪站位開始互相推搡。
「啊啊啊，真的來了嗎？」
「我要點餐，讓我先來。」
「別擠啊，我的鞋都要被踩掉了！」
一片混亂之中，尖叫聲此起彼伏。
照這樣下去，不出五分鐘就會發生踩踏事件，或者把這家並不寬敞的小店給拆了。
「請大家排隊，不要擁擠。」
老闆娘急得拼命揮手，可惜，她的聲音卻被淹沒在了那群狂熱分子的聲浪中。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的關鍵時刻。
隔間的門打開了。
矢野昴穿著工作制服緩緩走了出來。
頃刻間。
混亂的場面，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一般，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他。
矢野昴走到前台的工作位，微微欠身：
「店內有店內的規矩，如果不遵守秩序，或者影響到其他客人的話，即使是再喜歡的顧客，我們也只能請您出去了。」
這句話的內容，其實老闆娘剛才已經喊了無數遍，完全沒有效果。
可奇怪的是，同樣的意思，一旦從矢野昴的口中說出來，就像是施加了某種魔法一樣。
那些原本還在吵鬧的女生，一個個瞬間變臉，變成了安分守己的乖乖女。
「是、是，我知道了。」
「對不起……我會好好排隊的，請你不要趕我走。」
原本擁堵的人群迅速散開，老老實實地排成了一條長龍。
站在一旁的老闆娘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嘆了口氣。
有時候，她真的搞不懂到底自己是這家店的店長，還是矢野才是真正的店長。
甚至連這種維持秩序的事情，都要靠一個兼職的高中生來做，真是世風日下，顏即正義啊。
不過，有一說一，矢野君確實帥得有些過分。
如果再早個幾十年，她說不定也會加入這群女生的行列。
工作正式開始。
排在最前面的女客人走上前，眼神閃爍，根本不敢直視矢野昴的眼睛。
「一份三明治，和特調拿鐵……」
說完這句話，她又補了一句：「還、還有……一份矢野君的微笑。」
「好的。」
矢野昴行在收銀機上操作著，隨後，從櫃檯里拿出三明治，將製作好的咖啡一同遞了過去。
在那交接的瞬間，臉上綻放出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笑容。
「請慢用，小心燙哦。」
女客人感覺大腦一陣空白，整個人像是被粉紅色的泡泡包圍了，有些痴迷地望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俊臉，恨不得就這樣一直看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直到身後傳來了後面排隊者的不滿催促聲，她才猛然回過神來。
「啊，謝、謝謝。」
她接過咖啡，戀戀不捨地轉身離開，卻是一步三回頭。
而後面排隊的那些客人，其實也都差不多。
她們來這裡與其說是為了品嘗這家店的咖啡，倒不如說只是為了看一眼矢野昴，買上一份名為「微笑」的附贈服務。
這大概就是屬於典型的「為了一盤醋，特意包了頓餃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