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峰迴路轉,一晚上的時間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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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卡爾以為局面終於峰迴路轉時,莫瑞斯臉上的狡黠笑容驟然收斂,他向前踏出一步,屬於資深戰士的壓迫感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目光如冰冷的刀鋒般割在卡爾臉上。

  「法師,你想得很好,算計得也很周全。但你現在站在我的營地里,周圍都是我的人。」莫瑞斯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威脅,「我現在要教給你一個在惡地比任何『數算』都更通用的鐵律——永遠不要試圖違抗一個你完全無法對抗的對手,尤其是在對方已經展現出『善意』之後。」

  他故意在「善意」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濃濃的諷刺。

  「所以,」莫瑞斯猛地一揮手,語氣斬釘截鐵,不容任何置疑,「你的規劃,現在由不得你了!我今天就是要生米煮成熟飯,霸王硬上弓!」

  「霸王硬上弓?」

  卡爾聽到這五個字,整個人都愣住了,大腦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他預想了無數種對方可能的反應——憤怒拒絕、激烈反抗、討價還價,甚至最惡劣的,也不過是莫瑞斯惱羞成怒,雙方徹底撕破臉,憑武力決定生死。

  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堪稱荒誕的展開!這位酋長不按常理出牌的程度,簡直超乎了他的想像。

  「等等!」卡爾看著摩拳擦掌、似乎真要招呼人上來把他和碧翠絲塞進一個窩棚的莫瑞斯,趕緊抬手制止,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莫瑞斯酋長!你到底想怎麼樣?這麼做除了浪費時間……有什麼意義?!」

  他實在無法理解,在這種關乎部落未來走向的關鍵時刻,這位酋長的邏輯怎麼會跳到「先把生米煮成熟飯」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向上。

  莫瑞斯皺緊眉頭,似乎卡爾的問題讓他很煩躁。他沉默了幾秒,才用一種理直氣壯地、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暴躁語氣回答道:「我沒想好!」

  這個回答讓卡爾徹底呆住。

  莫瑞斯思路顯得簡單而直接:「向你臣服?你比我弱小那麼多!我莫瑞斯要是向一個弱者低頭,以後還怎麼在惡地立足?部落里的人會怎麼看我?還有誰會服我?」

  「而要跟你聯姻,讓你成為部落的二把手,你又堅決不肯。」

  他看了一眼碧翠絲,又看向卡爾,眼神里是一種近乎蠻橫的「智慧」:「這個事情究竟要怎麼解決,我暫時也沒辦法。但不管怎麼說,先讓你跟碧翠絲生下個崽,懷上我們血鴉部落的血脈,總歸是沒錯的!」

  「要是最後談攏了,你就是自己人,這血脈是紐帶,是保障!要是最後談崩了……」莫瑞斯眼中閃過一絲兇狠,「那我們至少也不虧!白得個有法師血脈的崽子!怎麼算都是我們賺!」

  卡爾瞪大了眼睛,徹底無言以對。

  事情的走向跟他最初的設想顯然出現了一些偏差!

  莫瑞斯,這個部落的最高決策者,在面對一個可能改變部落命運的至關重要抉擇時,竟然陷入了優柔寡斷和不知所措之中!

  他這些安排並非有什麼深謀遠慮的奇策,純粹是因為……沒想好該怎麼辦!

  但細想一下,卡爾忽然又覺得,這看似荒誕的反應,或許才是最符合莫瑞斯處境和性格的真實寫照。

  能夠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果斷放棄自身權力,慧眼識珠,主動選擇輔佐一位「潛龍」,那需要的是張良、傅友德這種人傑,擁有遠超時代的眼光和見地、無與倫比的果決氣質,才能做到的。

  雖說讀史使人明智。

  卡爾也終於明白了,什麼叫書上得來終覺淺,覺知此事要躬行啊。

  卡爾前世只是個普通社畜,又沒經歷過亂世,對這種情況的推演和把握,都來自於史書經驗。

  但現實不是史書,尤其莫瑞斯更不是那種青史留名的人傑!

  莫瑞斯要是有那種眼光和魄力,血鴉部落又何至於淪落到在惡地邊緣掙扎求存的地步?他或許是個勇猛的戰士,是個可以靠些惡地狡黠求生經驗領導部落的酋長,但絕對不是什麼人傑。

  當面對這種遠超其日常經驗與認知維度的複雜局面時,優柔寡斷,進退失度反而才是最「正常」的反應。他至少也得思考個一天半夜的才能做決斷,不可能當機立斷,納頭便拜。

  這麼想卡爾反而稍稍舒心下來。事情沒有偏移出他的掌控,最多他遲疑幾天,會作出理智決斷的!

  而莫瑞斯根本不給卡爾繼續再說的機會,直接對身旁的心腹手下煩躁的下令:「來人!送新郎和新娘進洞房!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放他們出來!」


  幾名最強壯的戰士立刻應聲上前,他們的眼神麻木而服從,顯然對酋長的這種命令習以為常。兩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卡爾,儘管卡爾試圖掙扎,但他那點法師的力量在真正的戰士面前顯得微不足道。另兩人則走向了碧翠絲。

  碧翠絲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但出乎卡爾意料的是,她並沒有激烈的反抗,只是深深地低下頭,避開了卡爾投來的目光。

  在惡地,尤其是在血鴉部落這樣的環境中,所謂的「父權」並非源於溫情脈脈的孝道,而是根植於赤裸裸的暴力和生存脅迫。不聽話的孩子會遭到毒打、被遺棄在荒野、或者被當作貨物一樣交易出去,女孩的命運往往更加悲慘,通過童婚,早早被安排給能帶來利益的強者作為玩物或生育工具,這幾乎是常態。

  碧翠絲從小耳濡目染,深知違抗父親意志的下場。更何況,在她內心深處,也明白這或許是讓部落與這位神秘強大的法師綁定在一起、獲得生存機會的最直接方式。為了部落,個人的意願和尊嚴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卡爾見狀,則瞬間明白了莫瑞斯的全部意圖——他要強行造成既成事實,最好是讓碧翠絲懷上自己的孩子。一旦有了血脈的羈絆,自己就再難輕易拋棄血鴉部落。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捆綁方式。

  在被推搡著走向那個被指定為「洞房」的破爛窩棚時,卡爾的大腦飛速運轉。憤怒固然存在,但理智很快壓倒了情緒。他確實沒有能力在此時此地反抗莫瑞斯。

  而且,從最現實的角度考量,繁衍血脈本就是當前接取的神聖指引任務之一,僅從生理條件和生存能力來看,碧翠絲確實是個合適的對象,能夠滿足他發洩慾望和延續後代的需求。

  更關鍵的是,莫瑞斯此舉,實際上是一種退讓。更證實了卡爾方才的推斷。

  他知道了卡爾絕不可能明媒正娶碧翠絲的態度,卻依然強行將女兒送到卡爾床上,哪怕只是一個「仕女」的身份。

  這等於莫瑞斯其實已經接受了卡爾描繪的光明前景,只是他的平庸,讓他無法在短時間內,做出一個不顧愚蠢遊民驚詫與議論的最明智抉擇。

  他缺的只是時間!

  想通了這一層,卡爾內心的抵抗減弱了許多。就當給莫瑞斯一晚上的考慮時間了。

  破舊的獸皮帘子落下,將外面的喧囂與窺探隔絕。這所謂的「洞房」不過是個稍大些的窩棚,地上鋪著幾張還算完整的獸皮,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水和某種草藥混合的沉悶氣味。

  架著卡爾進來的兩名戰士粗魯地將他推到獸皮墊上,其中一人抽出匕首,利落地割斷了他手腕上象徵性捆綁的繩索,然後便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守在了門外。

  窩棚內只剩下卡爾和碧翠絲兩人,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碧翠絲站在原地,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粗糙的衣角。沉默了幾秒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快步走到卡爾身邊,卻沒有看他,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幫他把被弄皺的衣領整理了一下,動作輕柔,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討好和順從。

  接著,她後退一步,默默地跪坐在了獸皮墊旁邊的泥地上,將墊子上最厚實、最乾淨的位置完全留給了卡爾。這個姿態,無疑是將自己放在了絕對卑微的位置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眼神怯怯地望向卡爾,聲音細弱而帶著顫抖:

  「主……主人……」她遲疑地用了這個稱呼,顯然還記得自己之前的背叛,「我……我還能這樣稱呼您嗎?」

  不等卡爾回答,她立刻又低下頭,語氣充滿了真摯的悔意:「對不起……主人,真的對不起……我不該欺騙您,不該偷走糧食……我……」

  卡爾看著她這副卑微請罪的模樣,心中原本那點因被強迫而產生的怒氣,稍微消散了不少。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腕,並沒有立刻回應她的道歉。

  他的目光落在碧翠絲低垂的、露出纖細後頸的頭上,內心思緒翻湧。憤怒嗎?確實有一點,但主要是針對莫瑞斯的霸道手段。

  至於碧翠絲……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敵視。

  他冷靜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女人,說到底,她的背叛,一切都是他有意無意的縱容甚至引導下發生的。

  是卡爾需要她將糧食和「希望」帶回部落,是他需要這個藉口來介入血鴉部落。

  人性本就經不起考驗!

  更何況這裡是惡地。

  他甚至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展現出那種「人傻糧多」的假象,並給了她可乘之機,碧翠絲或許根本不會選擇走這條路,而是在加入領地的當晚,第一時間就逃走了。從某種意義上說,偷糧食這件事,是自己親手將她推向了這條路。

  那麼,現在向她解釋這一切,告訴她「你的背叛是我計劃的一部分」?

  卡爾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作為領主,向一個剛剛被確立為「仕女」身份、並且有過背叛前科的女人解釋自己的全盤謀劃,這太掉價了。

  這不僅有損權威,顯得自己像個急於表功的蠢貨,甚至有點……像那些被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蟲。維持神秘感和高位者的姿態,在眼下更為重要。

  想到這裡,卡爾收斂了心神,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有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漠。他既沒有疾言厲色地斥責,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原諒的跡象,只是用平靜無波的語氣,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

  這一個簡單的音節,聽不出喜怒,卻讓碧翠絲緊繃的身體微微一顫。她不敢揣測這聲「嗯」背後的含義,是接受道歉?還是僅僅表示聽到了?她只能將頭垂得更低,以示順從。

  卡爾沒有讓她起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只是靠坐在獸皮墊上,閉上了眼睛,仿佛在休息,又仿佛在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窩棚內陷入了沉默,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可聞。

  這種沉默,對於碧翠絲來說,或許比任何責罵都更難熬。而對於卡爾,這既是維持權威的必要,也是他消化今晚這戲劇性轉折、籌謀未來的短暫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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