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開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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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開胃

  在秋風這個馬泊六的賣力調攏下,放蕩的大漢旗幟,不斷撩撥著粗長直硬的旗杆。

  漢軍偌大營地前,全身甲冑的夏侯嬰按劍而立,嗅著戰場上漂浮過來混著濃重血腥的焦土味兒,面肅如鐵,感覺自己的腰杆也變得硬挺起來。

  遠處,在漢軍刀槍的驅趕下,數萬黎民百姓將斑駁殘破的符離縣城給重重圍困,化作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不斷動盪淹沒過去。

  絕望的喊殺聲、哀嚎聲,宛如野獸般的撕咬纏鬥聲,充斥原野。

  這些黎民百姓身無片甲,扛著簡陋的雲梯,操持著竹槍木矛,向城池不斷發起進攻,幾乎純粹用血肉之軀,去消耗守軍的刀槍箭矢,去填平城前的壕溝陷坑————

  再堅固的堤壩,也經不住浪濤無休止的不停侵蝕。數日下來,符離縣內的大齊守軍傷亡劇增,原本嚴密的防線開始出現缺口,兵力也捉襟見起來。

  這還沒有完。漢軍主將英布,還無比陰險的實施了圍三缺一戰術,指揮漢軍驅趕著黎民百姓,僅僅衝擊南、西、北三方城牆,獨獨留著東城門不攻。

  當然,在東門外數里的一片山洪沖盪出的乾涸溝壑內,他早早將埋伏了三千精銳騎軍。一旦城內大齊守軍堅守不住,自東門逃出,則正中他的計策,這支騎軍就會突然殺出,將逃出大齊軍給屠殺個乾淨。

  「這就叫圍三缺一、堵漏補缺」戰術,足以將符離縣內的大齊軍,一舉剿滅。」英布當日決意實施這番戰術,如此得意對張良解說道。

  眼看符離縣局勢搖搖欲墜,明顯撐不了多少時日,夏侯嬰大鬆了口氣,前番聽聞韓信勢頭滔天,接連大破彭越、呂澤二王的震驚消息所滋生出的焦慮緊迫,大為緩解。

  夏侯嬰略一拱手,對身前的張良欣然道:「軍師大人,如此看來,符離城破指日可待。在我軍這等強勢進攻下,符離都撐不住,其餘下相、僮縣估計更加不堪,就怕已經被破,也是說不準。」

  這日天氣暴暖,張良脫卻了狐裘,換上了一身泛著秋水般內斂光澤的素色深衣,腰間束著一條無紋的玄色皮革,手中執著一卷以青絛系縛的玉冊,看上去儀態出塵,飄飄然有仙人之姿。

  有英布擔任主將,將消耗心力的軍略雜務都接了過去,張良得以安養,這段時日氣色恢復的不錯,面頰甚至有了些許紅暈。

  聞聽夏侯嬰的話語,他緩緩頜首,輕嘆道:「總算不枉我們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而今漢軍一分為三,勢頭無兩。英布與張良、夏侯嬰率領一軍,圍攻符離。另外蠱逢、丁禮各率一軍,分別圍困僮縣與下相。

  三座縣城如同四座孤島,城外儘是大漢的汪洋軍隊,加上驅趕周圍鄉里的黎民百姓,利用人潮戰術攻城,城破已無可阻擋。

  夏侯嬰忽然不無擔憂道:「軍師,此地這些諸縣危急,韓信不能不知。他用兵詭譎神速,滅彭越、斬呂澤,而今就怕日夜兼程馳援而來,對於他,卻須提防一二。

  張良將玉冊輕輕拍打著手心,轉頭遙望取慮縣方向,冷然道:「他來不那麼快。取慮縣,還有一關需要他過呢。」

  夏侯嬰一愕,旋即想到這段時日漢軍對符離、下相、僮縣攻勢如潮,對取慮縣卻始終按兵不動,脫口道:「莫非軍師————」

  張良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萬事皆在掌中的篤定:「取慮,而今已落入我漢營之手!」

  夏侯嬰聞言,一抹驚嘆與釋然神情浮起。

  ***

  取慮縣城頭之上,縣丞鄒瑜、縣尉馬苗、主吏掾湯滕,這三位與孫碩一起被韓信由里正提拔起來的官吏,看著黃龍一般煙塵滾滾洶湧到跟前的韓信這支騎軍,不免一陣心驚肉跳,麵皮青黃。

  畢竟對於韓信用兵之神鬼不測、攻無不克,他們那怕沒有親眼見識過,那也是耳朵聽起了繭子。

  然而待大軍近前,看得分明,竟只有四千騎兵,並且遠途跋涉,人馬疲乏,更沒有什麼攻城器械,三人懸著的心落回了肚子裡,緊繃的臉皮,齊齊露出了慶幸和竊喜。

  「這位齊王來得也恁是快,原本盤算著,他怎麼也要明早才能抵達。吁,差點被他打個措手不及,將大好局面攪合的功虧一簣。」

  縣丞鄒瑜抖動著官服的袍袖,滿臉後怕,旋即又忐忑道,「咱們這麼幹,不會多行不義必自斃吧?」

  「縣丞大人多慮了,咱們這是棄暗投明,深明大義。哼,即使韓信有通天的本事,就憑這點疲兵,在短時間內想要叩開咱們取慮縣的大門,那也是痴人說夢!」


  縣尉馬苗輕拍著腰間的長劍,俯視著城下的齊軍,語氣卻是帶了幾分「此局穩了」的意味兒。

  主吏掾湯滕捻著幾根稀疏的鬍鬚,陰惻惻地笑道:「我等前有獻城之功,只要再將韓信阻在城下,給軍師爭取到平定孔聚的時間,這功勞,原先商定的左庶長」爵可難以打住了,怎麼也要左更」才行。」

  此言一出,三人眼中齊齊流露出濃重的貪婪之色。

  此三人與孫碩,原本都是前番韓信大破英布後,為了儘快安定取慮縣局勢,將他們從管理一閭一巷的里正,一躍提拔成為了掌握一縣權柄的縣令、縣丞、縣尉與主吏掾。

  原本三人與孫碩一般無二,都是欣喜若狂,對韓信感恩戴德。

  那知道就任後,他們漸漸發現,這「官」當下來,滋味全然不是想像中的那般美妙。

  在韓信治下,身為一縣長官,不僅不能作威作福,凌虐百姓,毫無「百里侯」威風,反而幾乎成了勞碌奔命的「差役」。

  安撫戰後驚惶的百姓,組織青壯修繕城防、道路、溝渠、橋樑,督促健婦為軍隊趕製軍糧戰袍————事事都要親力親為,繁瑣辛苦不說,還監察嚴苛。

  天天起的比雞早,睡的比姬晚,累死累活,忙碌不堪,還不如他們做里正時受活。

  做里正時,他們權力雖小,那也是一方大爺,足以讓尋常黎民痛不欲生。

  而近些日子,漢營大軍壓境,將符離、僮縣、下相諸縣團團圍困,日夜狂攻,齊軍局勢風雨飄搖,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垮塌下去。

  他們三人自覺跟著韓信這艘看著要沉的船,前途黯淡無光,一旦城破,怕是身死族滅,不免日夜提心弔膽。

  故而,當漢營軍師張良派遣使者偷偷潛入,遊說他們,陳說利害,赦免他們砍殺取慮縣豪強的罪責,並許下「獻城阻韓、事後皆封左庶」、實授縣令」的重諾時,三人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當場就答允了下來。

  只是與他們不同的是,縣令孫碩幹得極為起勁,對齊營忠誠有加,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天可憐見,前日,縣令孫碩一腔對韓信的熱切,巴巴出城三十里等候迎接,卻是給了他們機會。

  孫碩一離開,他們就沆一氣,將三家私兵集合起來,加上縣尉這段時日訓練的縣卒,散布開來,順利掌控了取慮縣,然後以軍情緊迫為由,關閉城門,杜絕進出,就此反齊投漢。

  縣丞鄒瑜:「軍師大人派遣來的使者,所言不虛,韓信這支騎軍的確是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

  只要我等堅守三日,不,甚至只需兩日,符離、下相、僮縣就絕對會全部陷落。到時漢軍合圍過來,韓信這四千兵馬也就成為瓮中之鱉。

  屆時,我等便是漢營的功臣,不用說「左更」之爵,即使關內侯也不是不能想。」

  三名叛臣相視而笑,放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加官進爵的美妙未來。

  * *

  取慮縣城下,齊營諸將紛紛聒噪起來。

  「入其娘!這些混帳,膽敢叛變?」

  「孫碩,你這縣令怎麼當的?城內出了這等逆賊,你竟毫無察覺?」

  「狗賊,這裡面,不會也有你一份吧?」

  此起彼伏的怒罵聲、質疑聲,連帶一道道飽含怒火的目光,紛紛投擲向孫碩而去。

  更有脾氣暴躁的蔡寅,已經下意識按住了劍柄,就要將他給斬殺當場。

  孫碩臉色「刷」地變得慘白。

  他不甘心地猛夾馬腹,向前衝出,不顧危險地靠近城牆,向著城頭大吼:「城上的人聽著,齊王統御大軍歸來,還不大開城門迎接?鄒瑜、馬苗、湯滕,你們三個都死了嗎?速速滾出來回話!」

  回應他的,只有空曠的回聲。

  城頭之上,一片死寂。

  無人出聲,更無人冒頭。

  孫碩失魂落魄,整個人幾乎被惶恐淹沒。

  家人們誰懂啊,本想出城三十里迎接,在韓信面前一表忠誠和勤勉。

  誰能想到這一挪屁股,直接遭遇老窩起火,捅出了如此大簍子,將齊王和四千銳騎置於了進退維谷的險地。

  本想露臉,卻將大屁股明晃晃端了出來。

  雖然恨不得扒了城內那三個背刺他的混帳的皮蒙鼓,但從減輕自身罪責方面的考慮,孫碩還是不想放棄。


  畢竟一旦真正開戰,就真箇再也無法挽回。

  他懷著最後一絲僥倖,仰頭再次高喊:「鄒瑜、馬苗、湯滕,你們要是現在迷途知返,懸崖勒馬,還猶未晚,還有一條活路可走。

  要是繼續執迷不悟,頑抗到底,接下來齊王就要指揮大軍攻城了。

  齊王的軍略,你們也都有所耳聞,打破此城,易如反掌。一旦到了那一步,等待你們的,可唯有碎屍萬段!

  我知道張良肯定給你們有過承諾,但他的承諾,遠在天邊,不過是在蠱惑你們這三個蠢貨給他擋槍而已。

  但你們身死族滅之危,可是迫在眼前。你們可要想好了,不要將自己的路走窄了!」

  城頭上,仔細側耳傾聽的縣丞鄒瑜,與馬苗、湯滕,對視一眼,爆發出一陣猖狂鬨笑0

  三人終於捨得探出身子,露出面貌,向城下看來。

  縣尉馬苗粗著嗓子,毫不客氣的向下吼叫了回來:「孫碩老賊,你沒完了?死到臨頭還這麼嘴硬!莫非大爺看不出你在虛張聲勢?來、

  來、來,大爺就在這兒,等著你過來滅族。」

  湯滕也尖聲附和:「孔聚留在城內的守城器械,堆積如山,就等著你們來好好品嘗了。你們倒是攻城啊!哈哈哈,原來打算用來防禦漢軍,沒有想到會反過來離奇的尿到了你們自己頭上,這就叫世事無常。」

  「的確要感謝孔聚將軍,憑藉修葺完整的城牆,豐裕的糧秣,充足的守城器械,我們堅守一月綽綽有餘。

  因此我好心奉勸你,還有你的那位齊王一句,還是乖乖退回彭城去吧,這兒,註定不是他能夠玩的轉的。人,要勇於承認,自己有時候就是力有未逮,就是一個無能廢物!」

  三個臭皮匠膽氣粗壯,對著城下的韓信和齊軍放聲辱罵,極盡羞辱之能事。

  「恁媽了葛————」孫碩被氣得渾身發抖,情急之下,直接飆上了中原雅音。

  他撥馬返回,滾落馬下,踉蹌到韓信馬前,跪地顫聲道:「大王,臣有罪,臣御下無方,鄒瑜、馬苗、湯滕這三個狼心狗肺的惡賊,竟————趁臣離城迎接大王之際,暗中投靠了漢軍,做出此等背主求榮的勾當!臣萬死難辭其咎!」

  也怪不得孫碩如此絕望,想得再深一層,在符離、僮縣、下相三縣局勢如此危急情形下,取慮又臨陣反水,背叛投漢,使得遠道趕來的齊王失去了立足之地,後果之嚴重,那是真有可能引起連鎖反應,導致整個大齊陣營全線失控的。

  真箇到了哪一步,作為引線引起這一連串爆炸後果的他,真箇是萬死難贖其罪。

  韓信端坐馬上,面上看不出分毫波瀾,實則內心也是大為光火。

  出現這等拉胯事件,作為取慮縣主官的孫碩,的確罪責當誅。

  然而此時,委實不是處置他的時候。

  看著城頭上三個囂張的蠢貨,他幾乎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出自張良的手筆。

  這位軍師大人還真是如同跗骨之蛆,陰魂不散,無孔不入無時不刻的對自己捅刀子、

  下絆子,唯恐自己不死。

  在這智冠天下的老奸巨猾的勾誘之下,城內那幾塊處於最底層、對天下大勢沒有絲毫自我判斷的蠢貨,上鉤幾乎是板上釘釘。

  而當前符離、下相、僮縣三縣遭遇漢軍重圍,與取慮縣之間的聯繫被盡數截斷,作為主將的孔聚也一時無暇顧及此處,才讓這位軍師大人給鑽了空子。

  時機拿捏的可謂正正好。

  而這位軍師之所以要這麼幹,顯然符離、僮縣、下相三城之戰,已經到了最後關頭,隨時都有可能被他攻破。

  他緊缺這最後關頭的金貴時間。

  這也從側面說明,孔聚打的不錯,在漢營全力狂攻下,居然硬頂到現在。

  至於眼下,就看這位軍師大人與自己,誰能夠搶先一步了。

  到底是自己先重新奪回取慮,還是他搶先攻下三城。

  大家,都在用力的活著。

  韓信目光落在汗出如漿的孫碩身上,惱火出聲,將之斥退。

  「王上,我願請戰,率兵士踏平此城,將那三個叛賊碎屍萬段!」

  「俺也一樣,願引軍攻城。區區小城,焉能阻我大軍?」

  「沒錯!前番英布率領數萬大軍,最終都一敗塗地。這三個麼么小丑,焉敢在此蹦躂」」


  。

  諸將齊齊上前,請戰的低吼不斷迸發,一張張黑紅的臉膛漲得發紫,粗壯的脖頸上血管賁張,顯然被這三個關鍵時刻背叛的混帳,給撩撥的憤恨到極點,幾欲生啖之。

  面對群情激憤的諸將,韓信不置可否,命陳豹帶領兩千軍,即刻下馬轉為步卒,就近砍伐林木,趕製簡易雲梯、衝車。

  待陳豹點人馬呼嘯而去,韓信一抖馬韁,帶領諸將開始圍繞取慮縣轉圈,仔細勘察地形。

  ——

  諸將情知韓信是在琢磨攻城之策,跟隨後面,盡皆強抑怒氣,不再作聲。

  自家的這位齊王,鮮少有怒而興兵的時候,反而每逢大戰,都能保持絕對冷靜與理智。

  此外,從來不去憨戰、蠻戰、苦戰、硬戰,那怕攻城這等不可避免的攻堅戰,也是多出詭計、不,妙計,儘量減少兵士戰損,爭取以最小代價去攫取最大戰果。

  靳歙看著取慮土黃色的城牆,垛口森然,牆壁完整,顯然這段時日,孔聚駐守此間,進行了很好的修繕。

  此外根據孫碩所言,城內足有兩千縣卒,是縣尉馬苗這段時間所苦訓而成,此外還有鄒瑜、馬苗、湯滕等三家的壯丁五百餘。

  兩千五百軍,固守防禦完備的城池,以他們四千騎軍想要攻破,並非做不到,只是難免要拖延很長時間,並且傷亡就怕也小不了。

  他咧著嘴,吸溜著清冷的氣流,驅馬靠近韓信,提出一個想法:「王上,取慮叛軍不過疥癬之疾。張良驅使漢軍主力當前正在猛攻符離、僮縣、下相三城,孔聚將軍局勢危急。

  我們是否暫且不理此城,繞行而過,疾馳南下,先與孔聚將軍匯合,解了三城之圍?

  屆時大局已定,再回過頭來,那這孤城取慮,自然不下而解。」

  這個提議,聽起來極有道理,蔡寅、齊受等將領都露出贊同之色,點頭附和。

  韓信目光在取慮城牆的輪廓線上游弋,輕輕搖頭:「你太小看那位軍師大人了。

  他抬手指向取慮縣南方,通往其餘三城戰場的道路:「若我所料不差,一支精銳漢軍,此時恐怕已在趕來的途中。我們若繞過取慮,這支漢軍便可順勢入駐。

  到時,第一,徹底斷掉我們退路;第二,尾隨偷抄我們後路,糾纏我們難以投入其餘三城戰場。如此,勢必讓此戰接下來變數倍增。」

  此言一出,諸將像被抽了一鞭子,齊齊一個激靈。

  他們只想到眼前的叛城與遠方三城的危局,卻沒有想到那位軍師大人還會暗戳戳刺出如此陰損的一匕。

  不過,這的確是那位軍師大人善用伎倆,一旦運籌開來,殺招迭出,連環起伏,不休不止,讓人防不勝防。

  「王上,如此一來,」蔡寅太僕咧著的大嘴,滿是吃了生柿子的乾澀,「我們豈不是非但一定要重新攻下取慮,並且還必須在那支漢軍趕到之前?」

  「不錯。以我對那位軍師大人的了解,入夜之後,那支漢軍必到城下。一旦那支漢軍抵達,我們再想拿下此城,則難度成倍增加。因此,我們只有白日剩餘的半日時間了。」

  「半日?!」諸將大驚失色,剛剛請戰的勇悍,瞬間被現實的嚴峻給沖的七零八落。

  他們剛才雖怒而請戰,卻也不認為以四千長途跋涉、人困馬乏的騎兵,在缺乏有效攻城器械情形下,能夠半日攻下這座經過休整加固的城池。

  這幾乎就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一股沉重的壓力籠罩在每位將領心頭。

  看著眼前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取慮城,再想到即將到來的漢軍援兵,一種空落落的不安感,就此瀰漫開來。

  「不如,我們圍城不攻,待漢營這支援軍抵達後,一舉將之殲掉。如此騰出手來,再慢慢料理城內叛賊?」靳款再次開口提議道。

  諸將聞言,雖然感覺不是最優解,但也不是辦法的辦法,頗有可操作性。

  韓信卻依舊不以為然:「來援的漢軍會老老實實呆著,讓我們去殲滅嗎?扭頭就跑,與我們打游擊怎麼辦?

  況且,當前不僅那位軍師大人急需時間,我們同樣急需。我們在此拖延時間太長,就怕其餘三城先被攻破了。」

  諸將聞聽,剛鬆弛的心,再次揪緊,過度焦躁之下,頭頂幾乎冒出黑煙了。

  韓信卻是依舊平靜無波,輕揮著馬鞭,冽聲道:「歷經千辛萬苦,跋涉千山萬水,突破千軍萬馬,蕩平千溝萬壑,咱們總算來到這位軍師大人身邊了。

  漢王任命這位軍師大人,都督泗水、東海諸郡與我大齊的一切戰事。過往這段時間,可真是忙壞了他。督命彭越、呂澤,輪番狙擊我們,不將我們滅掉不罷休。

  即使當前,這位軍師大人一邊忙活與孔聚的焦灼戰局,一邊還有餘力將手伸到取慮縣來。他這是算定咱們這支騎軍久戰疲敝,長途奔襲,兼又是騎軍不利攻城,因此打算吃定咱們了啊。

  嘖嘖,這番時時刻刻將咱們記掛心頭的深恩隆義」,咱們不好好回報一番,天下人卻不是要指責我這位齊王,不懂禮數?

  故而,我們不僅一定要拿下此城,還要乾脆利索的拿下,甩一個大耳刮子過去,給軍師他老人家開開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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