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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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擔憂

  取慮縣。以往英布、翟盱、蔡霍等宴飲的豪奢廳堂。

  鋪著的精美錦緞地毯,四壁懸掛著的色澤艷麗的絲綢帷幄,盡數移走,分賞給了有功的將士,奢靡盡去,變得無比簡樸,僅餘一個整潔值得稱道了。

  孔聚跽坐主位,其餘柴武、趙將夜、盧卿,以及冷耳、王周、陳涓諸將,分列兩側。

  雖然是宴飲,堂內的氣氛,卻不算融洽。

  特別柴武、趙將夜、盧卿等諸將的臉,一直耷拉著。

  孔聚解了佩劍,放置身旁,玄色戰袍的袖口卷著,露出手臂上縱橫交錯的一道道疤痕。

  他端起銅爵,略略環顧,聲音不高卻無比清晰:「諸位作戰得力,過往這段時日,接連攻下數城,將名震天下的九江王英布被逼迫的狼狽逃竄,實為難得大勝,值得慶賀!且滿飲一樽!」

  面對英布指揮殘餘的漢軍,四處擄掠搶奪,強征壯丁,齊軍自然一邊迎面痛擊,一邊也隨之大肆擴展底盤。而今連戰連捷之下,取慮縣周圍的符離、下相、僮縣等縣,已順利盡歸大齊陣營。

  出人意料的是,面對孔聚的提議,廳堂卻無比詭異的保持了靜默。

  孔聚眼神微斂,自若將酒樽一飲而盡,安然放在几案上:「既然宴飲,不能沒有歌舞。王上行軍、休憩,都極為簡樸,不事奢靡,那我們且就以劍舞助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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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名身披甲冑的親衛猛士,赳赳而入,對著廳堂上的孔聚及諸將施了一禮後,「刷」的拔劍出鞘,寒芒直冒,劈砍刺格,你來我往,就此虛虛相對劍舞起來。

  身形時而凝重時而輕盈,揮劍大開大闔,充滿了凌厲的力量感,極為寫實。

  氣氛頗為沉悶的廳堂氛圍,陡然一變。像是被針狠狠刺在了屁股上,所有將領悚然而驚,齊齊坐直了身軀。有些反應過激之下,甚至抬手按在了腰間長劍上。

  然而見孔聚面色淡然含笑,神色鬆弛,又驚疑消散,慢慢跽坐了回去。

  騎軍都尉柴武斜睨了孔聚一眼,面色不豫:這是什麼意思,下馬威?

  孔聚這位主將與部下諸將,之所以突然間變得這般關係緊張,在於符離、下相諸縣打下後,獲取到了大片土地,以及收斂到了漢營官員與地方權貴家族的大量財貨,對於這些土地與財貨的分配上,兩下出現了嚴重分歧。

  財貨倒也罷了,盡皆賞賜給了有功將士,無論孔聚還是諸將都沒有異議。矛盾點,主要出現在土地的劃分上。

  孔聚的意思,將這些土地,當機立斷,全部均分給這些縣鄉原先的百姓黔首。

  其餘諸將對此卻無一贊同,盡皆表示反對。

  諸將倒並不是反對分土地,而是就這麼白白分下去,未免太過便宜這些泥腿子。

  這些土地是他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堪稱一筆海量的財富,豈能輕易予人?

  況且前番韓信擊敗英布,奪下取慮縣,雖然將土地分給了百姓黔首,那也是百姓黔首用修繕道路與橋樑、縫補軍服衣袍、修繕器械甲胃等辛苦勞作,換取來的。

  符離、下相這些縣鄉的百姓黔首,雞巴力沒有出,在齊軍攻取這些縣的過程中,還被地方權貴家族矇騙鼓動起來,盲目跟隨,竭力反抗,給齊營額外造成了不小的困擾,讓齊軍多費了偌大氣力。

  對於諸將的心裡,孔聚心下無比清楚,那怕打下了這些縣鄉,這些將領對這些縣鄉的百姓依舊感到疏遠,以敵對的態度相待,既沒有成為主人翁的自覺,更沒有將之當做治下之民來愛惜。

  道理說不通,時間又緊迫,孔聚也不含糊,利用主將職權,硬生生將諸將的反對給強壓了下去,然後一意孤行,將土地給強分了下去。

  然而,土地分了下去,卻並沒有萬事大吉,反而意外之事又出現了。

  這些縣鄉的百姓黔首,由於自家的糧食布帛,這段時日被漢營給又騙又搶,奪個乾淨,很多都變成了精光蛋,因而即使分到了土地,卻面臨著沒有口糧活下去,更沒有種糧種植的尷尬窘地。

  顯然,要是齊營不出手的話,這些百姓黔首那怕守著新分的土地,很大一部分也熬不過這個冬天,將凍餓而死,骨肉消融於大地之中。

  對此,孔聚也是大感棘手。躊躇良久,最後又再次硬著頭皮下令,將齊營中的軍糧調撥出一部分,再分給這些百姓。

  他的這道軍令,像是火星落入了油鍋,讓諸將再也難以忍受,幾乎合併起來對他進行逼宮了。


  當前彭城局勢不明,他們齊營,應該珍惜每一粒糧食才行。萬一韓信彭城之戰失利,彭城內的軍糧盡數落入漢營之手,他們取慮縣大軍的這點兒軍糧,就變得空前重要起來,說是軍隊的命根子也毫不為過。

  而今孔聚倒行逆施,要撥出一部分,分給這些百姓黔首,簡直是自斷後路啊。

  孔聚也愣是要得,堪稱一條鐵漢,面對諸將的一齊抗議,直接解除掉他們兵權,集中關押了起來,然後下令撥出軍糧,劃給軍需官強疆,由他分配給諸縣的新任縣令,發放給急需的百姓,一切以不餓死人為要。

  在他幾乎與所有部將為敵、頂著強大壓力,將這一系列事兒都給做下去後,效果,終於開始顯現。

  諸縣的百姓黔首,前被霸王橫徵暴斂,後被漢王搜刮無度,苦不堪言,對兩方勢力恨之入骨。面對從天而降的齊軍,驅趕漢軍,斬殺殘暴官吏,均分田地,分發口糧,簡直如同救世主。

  百姓黔首握著實打實的土地,領取分下的口糧,裹著禦寒的布帛,不住交口傳頌,銘感五內,對齊營盡皆附心。

  在縣令、鄉老的號召狹隘,所有百姓黔首冒著深秋寒意,傾巢而出,或者盡心盡力休整道路,或者幫助齊軍修整器械甲冑,甚至偷摸前去刺探漢軍情報。

  更出乎意料的是,無數壯丁自四面八方紛紛匯聚過來,主動投軍。有不少老嫗直接將家中最後一個兒子送了來,一邊握著齊營軍官的手,一邊對兒子連聲囑咐說:「就跟著齊王走,錯不了!」

  做成了既定事實後,柴武、趙將夜、盧卿諸將被孔聚給放出,見識到了這一幕,瞠目結舌之餘,變得默然不語起來。

  自百姓堅決堅定的神色中,他們分明感受到了,他們要保衛自己新獲得的土地、糧食等財富的決心!

  而百姓的真心歸附,心向齊營,接下來諸將發覺在這塊土地上,他們簡直變得如魚得水,無論做任何事兒,都是自如自在,事半功倍。也就是說,在這塊土地,他們真正紮根下去,完全將之掌控,變成了大齊的一塊根基之地。

  這時諸將才漸漸泛起明悟:打下土地再多,上面的人心不附,那怕他們軍隊再強大,也不過是水上浮萍,經受不起什麼大的風浪的。

  當然,對於這些參軍意願強烈的壯丁,齊軍並沒有毫無節制,來者不拒,而是挑選最精壯者接納。至於其餘,盡皆勸返鄉里。經過漢軍一輪又一輪篦梳一般的強征,而今周邊鄉里剩餘的這些壯丁,合格做兵丁的委實已經不多。

  今日這場宴飲,是孔聚將諸將釋放後,第一次聚會。

  孔聚雖然是主將,卻強硬將諸將全部圈禁起來,那怕最後證明他是正確的,對於他們這些將領來說,依舊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兒,故而一個個氣色低沉至極。

  見孔聚突兀招來猛士,在這廳堂上劍舞助興,怎麼看怎麼有種鴻門宴的味道,性子最烈的趙將夜,拎著酒樽,起身鏗鏘上前幾步,鐵鑄般的筋肉在綢袍下塊塊綻起,對孔聚一禮,大吼道:「孔將軍,王上都推行青帳軍議」,凡是軍國大事,都與我們這些將領臣僚共同決議。可你呢?居然膽敢倒行逆施,獨斷專行,將我們給全部圈禁。那怕此次你是對的,但以後你能保證自己每一次都是對的?因此,我趙將夜不服,見到王上,保證第一個參你。」

  其餘諸將也是心下有氣,紛紛上前,高聲響應。

  一時間廳堂亂作一團。

  劍舞的十幾名猛士,孔聚沒有下令停止,就不管不顧,依舊你來我往,劍光縱橫,舞個不休。

  「閉嘴!呵呵,以為我招你們宴飲,是給你們賠禮道歉?呸!怎麼美不翻你們的屁眼?你們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你們的嘴臉,你們也配!一個個蠢笨如豬的混帳,跟隨王上這麼久,居然還是不明白王上的心思,摸著牛逼自覺是個門。」

  王上提出來的有飯吃、有衣穿、有田耕,輕搖役、薄賦稅、寬刑法」,是喊著玩的嗎?那是王上賭上自己信譽,壓上自己乃至於整個大齊的身家,向全天下百姓黔首,做出的承諾。

  故而可以說,這番口號,是我大齊立國之根基。要是不能扎紮實實踐行下去,不能取信於民,卻不等於紙逼糊弄屌?百姓黔首是傻瓜嗎?你說一套做一套,他們會真心認同?

  還不將我們視為了楚、漢一路的貨色?

  看看你們這些土驢、蠢豬,一個個都在幹什麼,不去實心全意幫助王上推行踐行,將根基穩固,反而開倒車、打橫拳,一心給王上抹黑,老子斬你們的心都有。」

  孔聚跳起身來,一腳踩著几案,一手指著諸將,唾沫橫飛,罵得那叫一個肆無忌憚,盡抒胸臆。


  「嘴比手欠」,真不是蓋的。

  面對孔聚這番字字珠璣力拔千鈞,鞭辟入裡直擊靈魂的喝罵,諸將面赤耳紅,惱羞無地,大為狼狽。

  堪稱齊營當前頭面人物的諸將,被這般訓斥,那裡能夠忍受的住?一個個更加暴跳如雷,胸口急劇起伏如山巒。

  唯有騎軍都尉柴武,不怒不氣,放下酒樽,若有所思。

  盧卿大不服氣,氣哼哼的抗聲道:「孔將軍,你休要偷換概念,我們不是阻止你均分土地,我們阻止的,是你操事太過急切。為何要那般緊迫吧?待王上自彭城返回,卻就晚了不成?況且,分田也就罷了,軍糧為何也要分?你要自斷我們大齊的生路嗎?」

  取慮縣一戰,盧卿為大齊、為韓信,流過血、負過傷,一千家族親衛精騎堪堪戰死乾淨。戰後韓信肯定他的忠誠,大力提拔他,官職、爵位、賞賜,盡皆豐厚至極。盧卿也就以韓信心腹重將自視了,自覺做的無錯,對上孔聚這位都尉主將,也是毫無懼色。

  「沒錯!你孔聚不給王上抹黑,看著卻像要將我們大齊砍斷根。」

  「軍糧何等重要,是咱們大齊軍軍心穩定的根源。一旦絕糧,軍隊崩潰,還談什麼大齊未來?」

  「哼,你孔聚是大大的忠臣,我們都是奸臣。」

  盧卿一出首,其餘冷耳、王周、陳涓諸將,紛紛也振臂聲援。

  哪知道諸將話音一落,孔聚不等駁斥,盧卿勃然作色,回頭痛罵道:「都閉嘴!這是我們高級將領之間的交流,我們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那裡有你們這些秕麥說話的餘地?」

  冷耳諸將頓時被盧卿的背刺給搞懵了,眨巴著眼:你這位盧將軍,是屬狗臉的嗎?聽不出我們與你是一夥兒的?腦殘了啊。

  哪知道,不等他們回過神來,對於盧卿的好意,孔聚毫不領情,反而對他剛才的質問,厲聲回應:「晚了!」

  一時間廳堂之上,居然離譜出現了三方混戰的奇觀景象。

  孔聚面色鐵青,斬釘截鐵:「哼,真乃婦人短視之見。我均分田、糧下去,為的正是王上一旦彭城之戰失利,倉促歸來,能夠有一塊容身之地。你們也都飽讀史書,豈不聞周威烈王時,三家分晉時,趙襄子的故事?」

  聞聽此言,諸將一怔,旋即齊齊面色微變。

  對於趙襄子的故事,他們這些將領,自然都極為熟捻。

  那是在周威烈王時,晉國智家家主智伯瑤,聯合魏、韓,攻打趙家。趙家家主趙襄子不敵,打算外逃避難,與家臣們商討逃往何地。

  有門客建議:「長子城離我們最近,而且城牆堅厚完整,可利於防守。」

  趙襄子搖搖頭說:「那裡的城牆雖然堅固,卻是百姓付出繁重勞役,筋疲力盡才修好的。現在又要他們捨身入死地為我來守御,又怎麼可能?」

  又有門客說:「要不去邯鄲城,那裡倉庫充實,後勤供給有保障,適合長期堅守。」

  趙襄子想了想,也嘆息道:「邯鄲城裡的倉庫,是搜刮民脂民膏才充實的。如果去了那裡,又讓百姓為我去送命,他們怎麼可能與我同心?」

  最後,家臣張孟談建議:「去晉陽。晉陽是家族的屬地,先君(趙簡子)在那裡又經營多年,城固而民富。令伊尹鐸又待民寬厚,百姓一定會和我們同舟共濟的。」

  後來,果真,智伯瑤聯合韓、魏,攻打趙家,並借夏季山洪來臨,掘晉水汾河之壩,水灌晉陽。然而城中軍民「懸釜而炊,易子而食」,一連數月,民無叛意,反而群臣有動搖之心。

  在當前情形下,回顧趙襄子的往事,再看孔聚這番作為,就無比清晰明了。他顯然決意施加恩惠於這些縣鄉的百姓,讓之附心,給一旦戰敗失利的韓信,留一塊根基之地了。

  故此,倒也真不能說他做的錯了。

  畢竟,事實已經明晃晃擺在了眼前。

  面對孔聚丟出的趙襄子故事,終於明白他一番良苦用心的盧卿、趙將夜,面色愕愕,大感恍然,卻又羞刀難入鞘,總不能沒有台階硬下,一時僵在了那兒。

  此時,一干猛士依舊在賣力劍舞,一個個頭如蒸籠,渾身汗冒。

  就在廳堂氣氛陷入難堪的死寂時,一匹快馬踏著塵土,在城內街道一路疾馳,徑直闖進了縣令官署而來。

  抵達廳堂之前,游騎信使滾落下來,跌跌撞撞沖了進來,聲嘶力竭的高呼,聲音因激動而尖銳變形:「報,彭城大勝!齊王盡滅漢軍,斬殺治粟內史呂釋之,生擒主將靳歙!」


  像是一塊巨石重重砸入了深潭,又像是一道驚雷,平地炸開。

  廳堂內,所有將領,包括孔聚在內,齊齊動容,驚喜炸裂。

  劍舞的猛士也終於停了下來。

  性情外露的趙將夜,像是靈巧的蹬羊般,原地一蹦老高,上前一把抓住渾身滿臉裹滿了黃土,僅僅露一雙烏蒙蒙眼睛、疲累之下喘息如牛的游騎信使胳膊,難以置信重複道:「當真?彭城的漢軍果真全軍覆沒了?主將靳歙都被擒了?」

  一邊喝,一邊迫不及待自傳信游騎懷中,裝在竹筒封了火漆的軍令掏出,打開倒出,匆匆展開一看,再無懷疑,放開手,仰天大笑:「哈、哈、哈,王上,真乃神人也!經此一戰,不僅彭城面臨的巨大威脅解除,全殲彭城漢軍,等於重創劉邦核心力量,足以令劉老賊痛徹心扉了。」

  親衛上前將軍令接過,又呈給了主將孔聚。

  孔聚仔細看後,沉穩的臉色也難掩激動,眼中精芒閃爍:「好!太好了!靳歙這廝,被俘後,居然投降了?嘿嘿,你也有今日啊!」

  對於靳歙,孔聚可是太了解了,深知其悍勇,論說用兵方略,一直穩穩壓他與陳賀一頭的。

  如此一員一等一的猛將,居然愣是被韓信給生俘了,並且還招降了。

  可想而知,這個消息傳來,對漢營諸多將領的心氣,又將是一個巨大打擊。

  騎軍都尉柴武,眼前不斷浮現出,彭城漢齊兩軍血腥廝殺屍山血海的駭人景象,期間兇險困頓可想而知,不免一聲由衷讚嘆:「數千殘破之軍,全殲數萬精銳漢軍,王上,真是盡打神仙仗。這又一次險中求勝的絕唱,王上用兵之玄妙,真是臻於至境。」

  至於盧卿,歡喜之下,一聲輕嘯宣洩激涌的情緒,雙臂揮舞,大袖翻飛,身軀輕盈跳躍,直接趁興來了一段貴族間極為流傳的鶴舞。

  周圍侍立的冷耳、陳涓、王周等將,則互相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以及一絲悄然升起的敬畏。

  廳堂上,劍拔弩張無比焦灼緊張的氣氛,一掃而光,代之的是無盡的輕鬆、喜悅、興奮!

  可以說韓信取得的彭城大勝,像熱氣蒸騰的大熨斗,將諸將之間的褶皺給一下燙平整了。

  此時,隨著消息像北風吹盪的火般在取慮縣蔓延,很快整個縣城內,兵卒軍官、百姓黔首、縣令官吏,盡皆知曉了。

  他們的反應更為直接熱烈,紛紛衝上街頭,走上街巷,振臂發出陣陣高亢歡呼,最後直匯成了山呼海嘯般的狂潮:「贏了!贏了!贏了!」

  「王上神威!王上無敵!」

  「大齊!大齊!大齊!」

  這場大勝,如同一場及時雨,滋潤了兵士、軍官、百姓乾旱而渴求、希冀而期盼的心田,對於士氣的提振、民心的穩固,堪稱重於山嶽。

  畢竟這段時間,不僅僅孔聚、趙將夜、盧卿等將領對彭城局勢憂心忡忡,日夜難安,這些與齊營深度捆綁成了一體的軍官、兵士、百姓、官吏,又何嘗不是心頭像是壓了巨石,想起來就是呼吸艱難?

  而今,終於烏雲消散,重見天日了。

  孔聚揮手讓面容也盡皆喜氣洋洋的劍舞猛士退下,抄起長劍,用劍鞘「梆梆」敲了敲案牘,使得廳堂內喧鬧高亢的氛圍為之一靜。

  他橫著長劍,逼視著諸將,不容置疑的沉色道:「齊王大破彭城漢軍,這個消息,漢營當下應該也已知曉。像是捅了馬蜂窩,漢王是絕對不會白白將泗水、東海兩郡拱手想讓的。

  可想而知,奈何不了齊王,他一定則會調派重兵,瘋狂反撲,全力圍剿我們與陳賀將軍部的。

  故而我令,接下來,我們大軍全線收縮,不再擴張,專注將攻打下的諸縣守好,靜待齊王返回。

  「,對於孔聚的這番軍令,諸將毫無異議,躬身肅然應聲。

  新的殺伐,在這殘宴之上、清秋森寒之中,再次悄然凝聚。

  諸將告辭,相互摟肩抱腰,熱切交談著,紛紛退走。

  孔聚離席,緩步走到廳堂外,站立門廊陰影里,堅毅深沉的雙眼掠過無垠的疆域,遙望向東南方。

  秋風吹動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相比於自己,孔聚更為擔憂遠征東海郡的陳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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