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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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花活

  齊受被逼在了牆角。自知自己的一番小心思,完全被韓信看透,在與韓信的暗中交鋒中,徹底敗下陣來。

  韓信意圖無比清晰,那怕自己做不到「即使犧牲性命,也要出賣漢營」,至少也要做到「不想犧牲性命,因為還要出賣漢營」,像眼下這等「既不想犧牲性命,還不想出賣漢營」,可是萬萬不行。

  齊受喉嚨急劇蠕動,木呆呆看了一眼對他一臉殷切的韓信,又轉頭看向旁邊靜默站立的三千兵士,一步一步走到呂釋之跟前,「刷」的拔劍出鞘,就在呂釋之驚怒懼怕交集的眼神中,乾脆利落斬下了他的頭顱。

  被韓信一番搓扁揉圓,齊受是形狀具無,心頭一個念頭卻是無比清晰:此生再也難入漢營了。並且此後再遇漢營,可要拼死力戰了,打不過就加入,是想也不必再想。

  一不做二不休,邁出了第一步,第二步顯然就容易的多。接著他面容狠辣,仗著血淋淋的長劍,徑直又對旁邊的靳歙撲過去。

  「且住。」那知這時,韓信忽然又出聲喊住了他,笑吟吟看著靳歙道,「靳歙將軍,對你,我還是極為欣賞的。我意欲赦免於你,給齊受將軍做個副將,你可願意?」

  此言一出,不僅旁邊的李左車與蒯徹一臉意外,齊受更身軀呆滯,面容茫然,舉著長劍,不知所措。

  這一刻,面對韓信的一連串花活兒,他是徹底被玩崩了,一陣無聲的悲憤吶喊發出:

  靳歙原先是我的主將,被我給捅咕成了「恥將之冠」,對我怕不是恨不得食肉寢皮?

  讓他來做我的副將,這等騷操作,是人所能想出來的嗎?這是唯恐我不死啊。

  可惜的是,他的心思,註定是最不受重視、最不被韓信放在心上的。

  一旁的蒯徹大訝,越想韓信這個法子,越覺得毛骨悚然,妙不可言。

  呂釋之這一死,等於同時斬斷了靳歙與齊受,重新投靠漢營的可能。劉邦對他們兩人,怕不要恨之入骨?

  靳歙由主將變為副將,並且還歸屬於齊受統御,加上被奪兵權的舊恨,只會盯死齊受,絕對沒有與之媾和的可能,如此等於在齊受身邊釘下了一顆釘子,兩人相互牽制,背叛的可能更微乎其微了。

  當然,也不是說沒有隱患,比如大戰之前,緊要關頭,兩人就有可能憑白爭執,相互內耗,貽誤戰機。

  然而這點對於韓信來說,又不成問題,畢竟韓信的指揮,可是能夠直達百將一級,並且肯定還要在二將身邊安放親信牽制的,至於三千騎軍的中層軍官,也是要全部大換血的。

  因此兩人真鬧么蛾子,完全可以將他們全部繞過,或者直接將兩人當作衝鋒將使用。

  不得不說,韓信的這番策略,真可謂精妙犀利兼又毒辣無比。

  面對韓信的招攬,作為當世有數名將的靳款,側頭看著旁邊人首分離的呂釋之屍身,搖頭硬聲道:「韓信,始作俑者,其無後乎?今日你如此倒行逆施,斬殺漢英重將、貴戚,而不給漢王留絲毫體面,日後也就不要怨漢營百倍報之。

  我身為漢營重將,深受漢王重恩,今日被俘,時運不濟而已,又豈有苟且偷生之理?

  更何況是給這等鼠輩做副將,受這等羞辱?願求速死。」

  說著,靳歙輕蔑的掃了旁邊的齊受一眼,將之給蔑視的面目漲紅。

  「俗話說,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過鴻毛。寡人聽聞你身為主將,居然控制不住局面,昨日被下屬將領臣僚給聯合起來掀翻,成為階下之囚?

  嘖嘖,嘖嘖,這可真是亘古未聞,破天荒的第一遭,恥將之冠」的名頭聽聞已經在你腦袋上生根了。

  頂著這般一個臭名遠揚的頭銜,死於此地,勢必成為後世歷代笑柄,遺臭萬年。對此,不知你可甘心?

  俗話又說,知恥而後勇,可以為師矣。洗刷掉自己身上恥辱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後來更大更輝煌的功勳,將之給遮蔽掉。

  在此,面對寡人給你的這個機會,是背負恥辱而死,還是追求新的榮耀而生,靳歙,重新做出你的選擇。

  至於你所說,漢王對你恩重如山,你要為他盡忠。呵呵呵,快別鬧了。你們這些貨色,別人不知道,我還不清楚?給自己臉上貼什麼金?

  你不就是怕我韓信統御的大齊,玩不過劉老賊帶領的漢營,最後讓你再淪落一個被漢營所擒,恥上加恥,臭上加臭?對此,我要告訴你的是,路,是一步步走出來的,畏懼未來,而不敢上路,那你且頂著恥名去死好了。」


  在韓信一番如刀般銳詞的切割下,靳歙支離破碎,大為狼狽。面色幾度變幻後,最終長嘆口氣,頹然低垂下了高昂的頭顱。

  蒯徹露出「果不其然」的神情,自從前番在彭城第二次重投韓信,他就發覺凡是韓信想做的事兒,沒有做不成,而今收攏一區區靳款,自然更不在話下。

  他看向韓信的眼神,大為意外與警醒:「這等人心鬼域的伎倆,齊王身為一個善於用兵的將軍,怎麼也這麼精通?與之一比,我這等縱橫家門徒,都顯得大為失色。」

  滿心期望靳歙拒絕,被韓信一怒斬殺掉的齊受,最終願望落空,心頭忿忿:「洗刷掉自己身上恥辱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後來更大更輝煌的功勳,將之給遮蔽掉」,呵呵,不得不說,對此你倒是頗有心得。畢竟當年胯下之辱,你都能忍的下來。你與靳歙老賊,也算是同病相憐了。

  那知到了這一步,韓信的騷操作居然還沒有完。

  「兩位將軍新降,想必急於展示自身價值,向我表露自身忠誠,以便於最快速度融入我大齊陣營。身為王上的我,又怎麼能不允許,並大力支持呢?去吧,放手去做吧,我就在此地,靜候兩位勝利的消息。」韓信循循善誘,言辭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齊受、靳歙二將眼神呆滯,嘴巴半張,說不出是哭還是笑了。

  好嘛,就這麼迫不及待?這是不將自己二人身上最後一絲價值給榨取出來而不罷休啊為了展示自身的價值,以實際行動向韓信展現自己的忠誠,齊受、靳款無奈起身,將三千投降的漢軍一分為二,硬著頭皮各自帶領了一千五百軍,在陳豹、邱獲二將的陪同下,分赴泗水上下游,趕去掃蕩漢營殘存的項襄、朱通、王恬等將。

  蒯徹與李左車聞聽,不免大為嘆服:自己這位齊王,真是蚊子腿的肉也不放過,打定主意,要將彭城這支漢軍給吃干抹淨,點滴不剩了。

  ***

  慢吞吞爬上半空的巨日,似乎消耗了太多氣力,軟塌塌趴在一團雲朵上歇腳。

  下方枯草蕭索的荒原上,一支歪歪扭扭的隊伍,卻撈不到歇腳,走在一條黃土羊腸小路上,辛苦趕路。

  數十衣甲鮮明的騎軍,簇擁著正中一名高大雄健的將領,走在最前方。

  正是丁復摩下猛將、沛縣豪強、背刺過劉邦的至愛弟兄—雍齒大將。

  後面,上百名五喝六的兵士,揮舞著棍棒,遊走兩旁,驅趕著正中數百名衣衫襤褸的壯丁役夫。

  這些兵士身上盡皆背著一個鼓鼓囊囊、捆綁著布匹綢緞等物的包裹,有的不時自袖子裡,掉落出幾支帶血的頭簪,又飛快拾起,重新塞回去。

  所有役夫被用草繩將雙手捆在背後,串成長長的一串,那怕棍棒加身,依舊行走緩慢,不時對驅趕的兵士怒目而視。

  而被甩在後方、參差坐落在荒原上的一個個裡落,一股股黑煙滾滾,雞犬不聞。

  忽然,走在最前的幾名騎兵,遠遠看到路旁的田地,有一對夫婦正在躬身開荒。農夫身著破爛的缺胯衫,農婦頭插木釵,身著粗布裙,各自揮舞著一柄鋤頭吃力刨著堅硬的荒土地。

  幾名騎兵眼睛一亮,打馬撲去。

  那對夫婦大驚。那壯夫轉身欲逃,自忖逃不過戰馬,揮舞鋤頭對騎兵迎來,一邊對婦女大聲呼喝,讓她快逃。

  一名騎兵「桀桀」怪笑著,一矛將他鋤頭打落,又一矛杆抽在他脊背上,將他擊倒地上。

  騎兵跳下馬,揪起他的頭髮,拖曳著他,回到小路,走到隊列最後,用麻繩捆綁住。

  看守的兵士,用棍棒敲擊,用腳猛踹,驅使壯夫跟上隊伍趕路。

  其餘幾名騎兵,則陰笑著,將那名驚慌尖叫的婦女擒住,拖進了草叢後去。

  雍齒見了,眉頭一皺,卻也沒有說什麼,冷著臉打馬越過,繼續前行。

  周圍騎兵一陣口哨聲、調侃聲胡亂響起,有的怪聲怪氣叫嚷著,讓那幾名騎兵回頭將滋味兒詳細說說,引得陣陣大笑。

  就在這時,一支青衣青甲的銳騎,自不遠處一處坡凹「潑刺刺」席捲而出。

  勁風鼓盪,雲團低垂,騎兵精幹駿馬健碩,飛一般迫至近前,一陣箭矢隨之密集暴射而來。

  赫然正是大齊騎軍。

  一見這支銳騎,人數不足己軍一半,居然敢強硬衝殺,雍齒大怒,就要親自迎擊,一個反衝殺,將之包裹,盡數殲滅。

  然而他一抬頭,見這支銳騎冒出來的坡凹,又有一團可疑的塵霧騰起,一顆心疏忽一涼,像是被利刃削過,一時間脊背汗毛直豎。

  想到過往的這段時日,漢軍四處出擊,擄掠周邊符離、僮、下相等諸縣鄉里壯丁,搜刮糧秣,屢屢與前來護持的齊軍交戰不休。

  期間不知多少次,齊軍先是小股冒出相誘,待漢軍貪慾上頭,全部投入,企圖將之全殲,隨之就會有大隊騎軍冒出,一舉將漢軍給吞吃下肚。

  你惦記人家的銳騎,人家惦記你的精旅,充分詮釋了什麼叫爾虞我詐。

  就在這一次次的交鋒中,漢軍不斷失利退縮,齊軍則一步步將符離、僮、下相等諸縣鄉,給不斷順利攻取下,攏在手中。

  雍齒調轉馬頭,一聲令下,帶著這支騎軍,飛竄急逃不已。

  居然連接戰都不敢。

  此時那支齊軍已沖至近前,大蓬箭雨射下,逃竄緩慢落在了後頭的漢騎軍,像是一隻只糧口袋般,紛紛轟然墜地。

  想不到這支漢騎這般精乖,明明人數眾多,愣是不敢以眾凌寡,反而乾脆利落掉頭就逃,這支齊軍銳騎大為不忿,一口氣追出老遠,又將落後的漢騎給射落數十,方不甘而返。

  返回途中,正好遇上從草叢中慌裡慌張跑出來、將那名婦女丟棄不顧、爬上馬背企圖逃遁的那幾名漢騎。

  為首百將二話不說,一揮手,又是幾支強箭射去,就此盡數射殺當場。

  騎軍上前將數百名被虜獲的壯丁給解救出來,除了繳獲的馬匹外,被射殺騎兵身上的包裹、衣袍,盡數還給壯丁,讓他們返回各自鄉里。

  其中那名農夫,脫離繩索後,飛腳向草叢後撲去。不多久,扶著戰戰兢兢驚魂不定的婦人,走了出來,對著這支騎軍連連拜謝,然後相互扶攜著,也倉皇返回居住的鄉里而去。

  在雍齒驚疑目光掃向的那處坡凹內,幾名面目肅殺的齊將按騎不動。身後,足足千餘精銳騎軍,整齊列隊,靜默而立。

  殺氣肆虐!

  為首的幾名將領,極為熟悉,赫然是孔聚、柴武、盧卿等。

  見雍齒精滑如鬼,機警如狐,不等交戰,敏銳察覺到風頭不妙,扭身就逃,盧卿發出一聲失望的咒罵。

  自從韓信千里單騎趕赴彭城,陳賀又引一部分大軍前去攻略東海郡,留守取慮縣的孔聚,自然也沒有閒著曬屌,帶領諸將,集中兵力,對九江王英布殘餘勢力展開了清剿。

  根據游騎探馬的回報,漢營為在最短時間擴充實力,英布一邊逼迫周圍縣鄉的豪強交出家族私軍,補充軍隊,一邊派遣所有將領帶領各自親衛,四處擄掠周圍鄉里的糧秣,強征壯丁充入輜重軍需營做役夫。

  一連探聽數日,終於大略鎖定了雍齒蹤跡,今日孔聚帶著柴武、盧卿,盡出精銳,實心指望來抄上這條大魚。

  那知道最後關頭,餌料都下到嘴邊了,這條大魚就是不要鉤,反而搖頭擺尾,一溜煙兒竄了。

  柴武側頭,見孔聚絲毫不以雍齒脫逃為意,反而張目看向遙遠的正北方,眼底,隱隱有一絲憂慮浮現。

  柴武一怔,旋即大悟,也神色凝重起來:「此時王上應該已經抵達彭城,接手大軍,與靳歙交手了吧!」

  孔聚緩緩點頭,輕嘆一聲:「算算日期,應該差不多了。」

  旁邊盧卿忍不住接話,一出口,話語中濃濃的焦躁讓人側目:「當日,就不應該同意王上千里單騎,趕赴彭城!彭城區區數千殘兵敗將,漢營足足有數萬之眾,並且將領儘是靳歙、齊受、許倩等久經戰陣的名帥、悍將,王上是神嗎?

  這等局勢,也能逆轉顛覆?開什麼玩笑!」

  盧卿開了口,柴武也忍不住抱怨起來:「說到底,還是李左車太過廢物!王上將彭城交給他坐鎮,他居然捅出這麼一個大窟窿。還李牧之孫、將門之後,我呸!與大楚的楚國大司馬曹咎、龍且之流,差不多的貨色,平時誇誇其談,縱橫捭闔,牛逼沖天;真正上了戰場,除了給主子挖坑,拉一坨大的,可謂百無一用。」

  聽柴武的吐槽,孔聚眉頭一皺,有心解釋幾句,李左車並非那般廢物,也並非曹咎、

  龍且之流可比,此戰失利,委實有不得已,非戰之罪。

  然而話到嘴邊,想到這等兇險局勢,終究因他而起,而王上以千金之軀,身臨死地,顯然九死一生,分明也是受其牽扯,心頭不免也是憤懣,也就說不出口。


  盧卿又不忿道:「李左車是始作俑者,蔡寅,就是推波助瀾的劊子手!要不是青帳軍議,這個蠢貨執意要救彭城,王上何至於親身范險,千里單騎趕去彭城。

  可以說王上而今淪落這等兇險之地,就是受他逼迫所致。如當日他與我等同一思想,直接捨棄彭城,轉而集中兵力,攻略東海郡,就此一起進諫,足以勸阻王上改變主意。」

  孔聚神色疲倦,擺了擺手,阻止了兩人繼續抱怨下去。

  他長吐出口氣,陰鬱郁的道:「我們也要對王上保持信心。王上以往面對的兇險不知凡幾,最終還不是創造奇蹟,大破強軍,橫掃強潰之。」

  擔憂韓信之下,當前局勢又波詭雲譎,兇險複雜,背負著沉重壓力的孔聚都尉,也沒有了嘴比手尖連篇騷話的心思。

  盧卿「嗤」聲失笑,搖頭苦道:「將軍這話說的,以往王上面對的局勢,與而今那有可比性。以往戰局雖然兇險,但是背後有整個漢營支撐,起碼甲冑、糧秣、大馬、兵械,絲毫不缺。

  而王上也有足夠時間,招募兵卒。況且王上也心下清楚,那怕打敗了,漢王也會自漢中,調撥豐裕軍需,源源不斷補充於他。

  而今呢?既沒有時間招募兵卒,又要速戰速決,至於軍需,點滴沒有,僅僅心理上,與以往比,壓力就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倍。

  況且,以數千殘軍,對數萬精銳,這個比例,以往卻也是從未有過的。眼下形勢,真可以說,即使孫子孫臏兩孫」復生、吳起白起二起」降世,也難有作為。」

  對於盧卿所言,孔聚又豈能不知?

  他沉默半響,振作精神,一邊引軍返回取慮,一邊慨然道:「正因為此,我們眼下坐鎮的取慮,絕對不容有失。像英布,一直惡狼一樣潛伏周圍,企圖反攻回來,惡狠狠將我們撲倒吞掉。我們絕不能讓他囂張下去,必須將之清除滅殺。」

  對此盧卿倒是毫無異議,面目猙獰,用力點頭。

  這也是韓信北上後,他們這些將領,制定下的方略。

  不僅僅取慮縣要確保掌控手中,東海郡,也要儘快拿下。因而,取慮縣的大齊軍,當下兵分兩路。

  孔聚帶領柴武、盧卿、趙將夜等,坐鎮取慮縣,一邊安撫百姓,鞏固根基,一邊主動出擊,進攻英布軍,尋機將之徹底覆滅,同時不斷攻略周圍縣鄉,擴大占領的區域。

  至於陳賀,則以劉到、盧罷師為部將,分領一支大軍,張著韓信的齊王旗幟,對外詐稱韓信親領大軍,大鼓大擂,前去攻略東海郡。

  這些將領都做好了準備,韓信援救彭城失利,倉皇敗逃回來,那麼也有一塊足夠閃騰挪移的根基之地,足夠他東山再起。

  「王上,敗了不要緊,可千萬要活著回來。只要活著,就萬事皆有可能。我可將整個家族,剛剛押注你的身上。那怕為了我的家族,你也不就這麼憑白輕易死了。」

  一邊催馬而行,盧卿也一邊北方張望,一邊暗暗忐忑嘀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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