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解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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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霍悄無聲息走過來,笑眯眯的附在他耳畔,和風細雨的勸解著。

  翟盱面容變幻,幾次想要憤然起身,卻被身後的一條條粉臂玉腿給纏裹住,最終,頹然無力低下了頭。

  當天夜裡,他一聲令下,麾下兩千齊軍兵士解甲去刃,到校場換裝,就此被四面八方爆射來的箭矢給射成刺蝟,又被一一補刀,全部誅殺。

  那兩名給韓信趕去通風報信的游騎,還是當日例行出縣巡查的騎兵,半途傷了馬蹄沒有及時趕回,就此僥倖成了漏網之魚。

  兩名游騎乃韓信親衛出身,機警精幹,第二日回到縣內後,敏銳察覺到驚天變故,立時不動聲色偽裝出縣。

  在縣外,兩人又多等了兩日,直到將翟盱叛變,周圍縣鄉軍隊源源不斷向取慮縣匯聚過來,九江王英布顯身統御等消息,都打探了個七七八八,才策馬南下,趕來報信,恰好半途遇上了韓信大軍。

  翟盱自高聳滑膩的峰巒中吃力抬起頭,故作姿態的嘆了口氣:「要是齊王不那麼惺惺作態,行軍清苦,我又何至於此?」

  半閉著眼享受的英布,忽然睜開眼,嗤笑一聲道:「據我所聞,韓信僅僅自己摒棄女姬,並沒有要求所有將領都與他一樣?」

  翟盱敬畏的看著英布,苦著臉道:「大王,他身為王上、主將,都將身旁的女姬、侍女一掃而光,我們身為下屬、部將,又那裡還敢恣意妄為?

  咱們拎著腦袋,日日出生入死,朝不保夕,為的不就是這點樂子嗎?韓信這般倒行逆施,卻也就怪不得將領們與他背心離德。」

  縣令蔡霍在旁聽得暗笑:為了讓將領保持精力,專注於戰爭,提高軍隊勝率,身為主將的韓信這般做也不能說錯。

  況且,此外對於軍職、爵位,韓信可都是毫不吝嗇。當前漢、楚、齊三大陣營,齊營無論對於將領還是兵士,只要真正立下功勳,封賞晉升最為大方,相對來說也是最為公平,鮮少有貪昧發生。

  當然,對於翟盱將他的背叛全歸「功」於韓信,蔡霍自然樂見其成,自也不會去戳穿他。

  不僅不戳穿,蔡霍「嘿嘿嘿」面露男人都懂的笑容道:「聽聞韓信小兒身旁,頗有幾名不在霸王虞姬之下的絕色麗姝?後面攻破臨淄,取了全部給予翟將軍,讓翟將軍在韓信小兒麾下受的清苦,全部補償回來。」

  翟盱聞言雙眼一亮。

  翟盱原先是屬於燕王臧荼部將。當年韓信滅了趙國,根據李左車策略,傳檄燕國,燕王臧荼懼怕之下,不戰自降。

  隨後韓信率軍平齊,臧荼為表恭順,派遣翟盱率一軍到麾下聽命。

  張良前來齊地,奉劉邦命冊封韓信為齊王,然後將軍隊全部收走。當時翟盱並沒有選擇轉投漢營,而是繼續跟隨韓信,因而獲得了韓信信任。

  在前世歷史中,翟盱就是在當時跟隨張良投向漢營,並隨後攻下大楚九座城池,立下不小功勳,在漢立後位列功侯一百三十位,封「衍侯」。

  而這一世,經過前番繞了一個圈,在這取慮縣中,他最終還是走上了老路。

  「所謂『通機變者為英豪』,翟將軍,背齊投漢,你這一步可是走對了!九江王統率數萬大軍,中攔橫狙,韓信小兒敗亡就在眼前。在這最後關頭跳下韓信小兒那艘破船,你占大便宜了。」

  蔡霍「呵呵」捧腹笑著道:

  「即使你不相信九江王,莫非還不相信軍師大人?在此地謀算韓信,徹底斷了他北歸之路,讓其滋生出的野心熄滅在這取慮縣下,可是軍師親自操刀!

  為保萬無一失,軍師特意從鎮守東海郡的丁復將軍處,調來了雍齒將軍,帶領一萬步軍、五千騎軍助力。因而翟將軍你就放一萬個心,此番韓信即使插了翅膀,也絕對飛不了他。」

  跽坐在英布下首的雍齒,一直一言不發,神情高傲,卻絲毫沒有耽擱一雙大手在身旁起伏不平的溫香軟玉上積極探索。

  聞言此言,他斜睨了翟盱一眼,勉強對他點了點頭,就此又轉回頭去。

  雍齒來頭也是極大,與樊噲、周勃等都是劉邦沛縣同鄉,只不過他出身沛縣有數的豪強,因此一直頗為看不起劉邦,與之尿不到一個壺裡。

  劉邦起兵反秦,他也是跟隨一起。然而第二年,恰逢劉邦最困難時候,坐鎮豐縣的他背叛了劉邦,斷了劉邦後路,差點沒有將劉邦逼瘋。

  後來劉邦成事,他卻越混越慘,不得已又重新投靠劉邦。

  因為他作戰悍勇,戰功極大,劉邦幾次想要殺他泄憤,最終又沒有下得去手。


  這等出身來歷,又如何會將翟盱這小將領放在眼裡?

  翟盱連連點頭,心頭清楚英布、雍齒這一王一將紆尊降貴陪自己宴樂,自然並非自己真有那麼大的臉,當即極有眼色的主動道:

  「韓信用兵靈動機詐,每每有出人意料之舉,鮮少打呆仗蠻仗。此外在兩軍大戰,臨場軍隊的指揮,他籌算精細,能夠指揮到千卒主一級……」

  為表忠誠,展示自己的作用,翟盱就此搜腸刮肚,沒有絲毫遺漏,將自己對韓信用兵的認知,賣了個點滴不剩。

  英布像是被驚動的猛虎,雙眼陡然睜開,將女姬一把推開,俯身對著翟盱,接過話,不住詳細詢問著。

  直到將翟盱刨挖乾淨,結合搜集到的韓信以往的戰績,自覺對韓信用兵有了足足七八成了解,英布方停住口。

  又詳盡細緻回味了一遍,末了,英布雙眼讓人不寒而慄的煞氣涌動,濃郁的像要凝結成冰,傲慢道:

  「你們言語必將韓信軍略蓋世掛在嘴邊,居然還稱呼他什麼『兵仙』?我英布縱橫天下大破強橫不可一世秦軍時,他韓信還不過是霸王帳前一名小小執戟。近年來漢楚大戰,不暇北顧,被他僥倖獲得偌大名頭,真是可笑。

  在垓下接連兩場大戰,手握幾十萬大漢精兵,更兼猛將謀士如雨如露,他愣是與大楚軍打了個半斤八兩,白白折損了若多兵力。哼,其用兵也就那麼回事。接下來,看我如何乾脆利落將之斬殺取慮縣下,讓你們明白明白,什麼是真正的用兵大家。」

  英布對韓信的仇恨真是比壘砌長城的秦磚還瓷實,實打實不摻一點兒水分。當日垓下漢楚第二場大戰,他被韓信一番忽悠,硬抗霸王騎軍,被打的屎尿崩流,要不是見機分明及時逃竄,真被霸王給活活打死。

  而直到最後一刻,韓信提前說好的援軍也是一人未見,——完全將他當作了消耗品,用完就扔,毫不在意。

  而今逮到了復仇機會,英布打定主意要將韓信給剝皮拆骨,支離破碎,一塊一塊,以品嘗的姿態給慢慢吃掉了!

  「王上說的好!」蔡霍陡然來了精神,起身抖動著寬大的袍袖,在廳堂來回踱步,一副狗頭軍師狀,意氣高昂道,「以我之見,此戰,韓信有五敗、我們有五勝:

  韓信勞師遠征,我們以逸待勞;韓信兵力薄弱,我們兵力占優;韓信軍無依恃,我們背靠城池;韓信軍糧匱乏,我們軍糧充裕;韓信一支孤軍毫無支持,我們則縣鄉在手民心歸附,——故而此戰,我們絕對必然戰而勝之!」

  聞聽此言,不僅英布倨傲的一張臉頗有得色,很是認同,一直一臉高冷示人的雍齒,也緩緩點頭,首次低沉出聲道:

  「項籍覆滅垓下,韓信敗亡取慮,看來,此真乃天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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