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投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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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受了齊地第一個前來投誠的家族,目送喜色滿面倒退出營帳而去的盧卿,韓信眼冷如水,心頭喟嘆。

  前身被封為齊王,在楚被滅後,居然被劉邦輕易遷為楚王,毫無反抗之力。可見當時齊地的世家大族,一直不過與前身虛與委蛇,根本沒有接納他,故而使得他如浮萍般,絲毫沒有在齊地紮下根去。

  當然,也許正因為看出世家大族並非鼎力支持他,前身也才最終沒有踏出那一步。

  但前身不知的是,他自身都猶疑不定,那些在亂世中歷練的精滑如鬼的世家大族,又怎麼可能下注於他?因此根子還在於他自己身上。

  要知道天下辣麼大,想要從龍騰達的謀士與猛士,簡直不要太多。敢於拎著腦袋壓上三族,去博一個王侯將相貴門世家的野心家,什麼時候都不在少數。

  正因為自己沒有意志堅決的表露出獵鹿野望,豎立起圖霸大旗,這批人都對自己冷眼旁觀。

  一旦自己明確表露態度,呵呵,就怕會如同過江之鯽一樣層出不窮冒出來。

  ——比如,眼前的盧卿。

  幾乎是盧卿前腳剛退出,後腳就聽營帳門外的鄭申傳來「盧罷師求見」的稟報。

  「第一次發現,咱們齊營中人才還真不少啊,特別聰明人濟濟。」韓信回頭對蔡寅調侃了一句。

  對於韓信這句意味似褒實諷的話語,蔡寅咽了口唾沫,乾笑了兩聲,縮了縮脖子,沒有作答。

  韓信重新跽坐回軟席上,吩咐了一聲:「傳」。

  盧罷師與盧卿又不是一個路數了,進營帳後,毫不遲疑的單膝跪地,將自己長劍解下,雙手高舉過頂,話語無比鄭重的道:「我盧罷師在此宣誓,自今而後,將效忠於齊王。皇天后土,實鑒此心。有違此誓,天人共棄。」

  面對這位大臉上明晃晃寫滿了「我也可以忠誠、我也可以談」的將領,韓信摸著下巴,眯著眼,笑容玩味兒。

  盧罷師與盧卿在家族中的地位相仿,也是有極大自主權的。然而與盧卿不同的是,當日在齊地,他可是固執忠誠于田廣,被自己打敗,不得已才投降。

  而他顯然在眼光上,與盧卿相差不是一星半點兒。就拿眼前來說,居然紅嘴白牙前來打嘴炮,一點兒實質「硬貨」沒有,企圖這般含含糊糊的糊弄過去。這是將自己這位齊王,當做什麼了?

  然而,畢竟是第二位前來投誠的,那怕是千金買馬骨,也不能就此斷然拒絕,厲聲呵斥。況且,不看他以及背後家族的面子,也要看他麾下的那一千家族私騎的面子嘛。

  韓信雙眼低垂,語氣寡淡地道:

  「盧罷師啊,你跟隨我時日也已不短,雖然當日你投降的是漢營,身上劉老賊的烙印打得很深,但我卻絲毫沒有為意,一直對你另眼相看,視為自己人。

  那怕齊營眼下與劉老賊鬧翻,我依舊讓你繼續擔任騎軍校尉,所看中的,就是你的粗豪爽快,有衝勁兒,有幹勁兒,特別作戰勇猛無畏,敢打敢拼。

  對於我的這個決定,很多將領是持不同意見的。畢竟,下面不知多少軍官都盯著這個位置。同時也有很多將領私下告誡過我,你一直心向漢營,實則並不值得信任,屢屢要求我將你驅離軍營。

  但在我心裡,你與軍營某些居心叵測、首鼠兩端的將領,是不一樣的,因而思慮再三,最終還是選擇保下你。而現在看來,可能是我看錯了人吧。自我彭城大敗靳歙,到而今兵臨垓下,這麼長的時間,我一直沒有看到你有所動作。特別,你的忠誠,僅僅停留在口頭上,直到目前來說都是不夠清晰,不夠明朗的。

  劉老賊的為人,你也清楚;漢營當前形勢,你也明白。所有高層官位,像是祭祀几案上的禮器,都已經被劉邦自豐、沛起家時就跟隨的那幫狐朋狗友給占滿。

  你身為降將,身上背負著原罪,那怕拎著腦袋死戰血戰,立再大的功勞,也休想能夠得到劉邦信任,再進一步。也就是說,騎軍郎將,是你此生功業的頂點。對此,不知你是否甘心?

  與之相反呢,我齊營中,大將軍、大司馬、騎軍都尉、步軍都尉、護軍都尉、衛尉、中尉,這些高級官職大多數都還虛空無人呢。而我大齊,草創階段,最是渴求人才。

  只要你能夠心懷忠誠,拼死力戰,前景之輝煌光明,可想而知;此生功業,也是唾手可得。好了,話就說到這個份上,機會也給了你,就擺放在你面前,看你接下來如何抉擇了。」

  韓信的這番話語,一陣高潮一陣低谷,像是一條條鞭子般連綿不絕抽打在盧罷師身上。


  顯然聽出這位王上心頭的不滿,對自己的嘴炮效忠並不買帳,盧罷師渾身大汗,內衣濕透,爬起身來,就此憂心忡忡離了營帳。

  看著盧罷師的身影,蔡寅連連搖頭,面色嘲諷,情知要是這位盧校尉繼續執迷不悟,繼續糊弄,那接下來可就有他的好果子吃嘍,最後會驚奇的發現,所有糊弄最終都糊弄到了他自己的頭上。當前齊營與漢營已正式決裂,對於這些首鼠兩端的存在,齊營可是絕不會再容忍。

  ***

  第二日,朝食過後,伴隨著低沉的號角,兩萬齊軍拔營起寨,脫離了漢楚垓下戰場,緩緩返回齊地。

  對於齊軍的離去,無論漢楚,都保持了緘默。唯有大梁彭越,派遣使者送行。

  蔡寅回頭望著漢營的方向,重重吐了一口唾沫,咧嘴罵道:「劉老三真他母的不當人子,咱們長途跋涉前來幫他的場子,而今辭別歸去,居然連勸留或者送行的表面文章都不做了。恁是讓人鄙薄。」

  一旁的劉到聽了,立即跟上,也狠罵了幾句。

  孔聚遙望北方,看著漫漫歸途,皺眉道:「但願李左車都尉能堅持到咱們返回。」

  聞言諸將面色都隨之凝重起來。

  一旦彭城被攻破,他們退路被斷,兩萬大軍無異於無根浮萍,真正前路可虞。因而這就需要他們,務必在最短時間趕返彭城,救援李左車。

  兩萬大軍速度極快,在一萬數千後勤輔兵的協助下,及待過午,已離垓下六七十里遠。

  整個泗水郡除了彭城那一小片區域,此外都屬於漢營疆域。

  與漢營幾乎等同於撕破了臉,這一路,前來時所經諸縣的縣令組織壯丁徭役高接遠迎,幫忙運輸,平整道路的景象,再也不見。

  「所以說我們大齊,接下來重點就要建立自己的根據地。沒有根據地,就等於沒有土地與房屋的流浪者,遇到狂風暴雨,輕則重病,重則殞命。」韓信一邊催馬緩行,一邊與蔡寅、孔聚、陳賀等一干大齊高等將領閒談。

  蔡寅諸將對於根據地這個說法,感覺很是新奇,卻是以前從所未聞。然而一琢磨,想必應是與根基之地差不多,也就沒有多想,紛紛點頭應是。

  韓信見他們神色,知他們並沒有完全理解什麼是真正的根據地,卻也沒有再多說。現在一切都言之過早,先灌輸給他們一個概念,待真正打下地盤,進行經營,慢慢推開,他們自然也就都懂了。

  「王上,接下來的漢楚之戰,漢王果真有可能被霸王再給翻盤?王上給他打下這般大好局面,可謂占盡優勢,漢王用兵在整個漢營也是無人能及,精熟老辣,這等情形,按理說想輸都難吧?」孔聚回頭看著已經遠離的垓下,再也忍不住心頭的疑問。

  韓信淡然一笑:「垓下兩戰,我統御的漢營看似與楚軍打的火光迸射,慘烈難言,實則我一直暗暗收著力。也就是說,霸王遠遠沒有到被逼迫到極限。因而接下來,劉邦除非繼續龜孫營壘之後與之硬耗,只要選擇與之大戰,呵呵,是絕對有好戲看的。」

  蔡寅、孔聚、陳賀諸將一聽,相互對望,驚喜交集。

  對於韓信此言真假,當下他們對韓信都敬若神明,沒有一人質疑他的眼光與判斷。

  蔡寅咧嘴大笑道:「這麼說,咱們垓下此行,經過王上這麼一頓霍霍與攪和,劉老賊覆滅項籍的如意算盤功虧一簣,漢楚相互實力也大為消耗,並且又將重新回到對峙纏戰的境地?咱們算是圓滿完成了既定目標?」

  諸將一聽,心頭大快,齊齊高聲長笑。

  韓信瞪了他一眼,旋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東北方向忽有一道金光直射過來,照耀面龐,讓韓信雙眼瞬間一片花白,完全看不清四周景象,禁不住心神一驚。

  「搞什麼鬼?」

  「嘶,什麼東西,這般刺眼?」

  「糙!」

  蔡寅、孔聚、陳賀三將顯然也被刺中,紛紛出聲叫嚷。

  韓信用力眨動雙眼,慢慢不適消失,卻見三將比他還不如,用手不住揉著眼睛,都流出了眼淚來。

  韓信微微皺眉,剛抬頭向東北方看去,就見又有數道金光晃動著迸射過來,幸而這次他早有防備,忙轉頭一旁,堪堪避了過去。

  蔡寅怒不可遏了,對鄭申喝道:「你帶領游騎前去查看,這是什麼東西在搞怪?」

  之所以沒有說是敵人,此處平原之地,秋陽高照之下,視野極佳,一望十幾里空曠一片,根本藏不下伏兵。

  鄭申接令,帶領幾十名游騎,偏離大軍正北方的路徑,轉向東北方飛卷過去。

  待鄭申去了後,那道道金光卻依舊不時對著他們閃耀。大軍又行進良久,跟隨鄭申前去的游騎,有兩名飛馬而回,高聲激動稟報導:

  「大王,鄭郎中帶領我們跟隨金光一路尋找,一直尋出十幾里外,都毫無所獲。最後經過多次估算,發現金光似乎在一處小土丘上發出。

  待我們飛馬過去,卻無蹤無跡,毫無異樣。但是離了小土丘一段距離,就又出現。鄭郎中大感惱火,返回小土丘,縱馬來回踐踏,卻『呼隆』一聲,小土丘上坍塌出了一個偌大深坑,將鄭郎中給連人帶馬跌了進去。

  土坑內黑煙直冒,黃土飛騰,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我們七手八腳用隨身繩索,將鄭郎中連人代馬拖拽出來。除了馬跌斷了一條腿,鄭郎中卻是無恙。只是他在洞底看到了一件異物,不敢擅動,親自看守深坑,命我們回來向大王通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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