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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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信此時的戰略意圖,也顯露無疑。

  以漢騎軍拖住攻擊力最狂暴的楚騎軍與項籍,然後以漢步軍的絕對優勢兵力,一舉搶先擊潰楚步軍。

  這計策倒也沒有什麼出奇之處,不過是當年齊國孫臏的「賽馬」故智。

  只不過他的這個「賽馬」又有不同,僅僅以下駟對上駟、以上駟對下駟,根本沒有通盤全勝把握,打得就是時間差,拼的就是誰更猛。

  如此一來,勢必逼迫著楚漢兩大陣營竭盡精神不遺餘力進行廝殺!

  面對韓信的嚴酷軍令,樊噲、酈商也是囂張態度大為改觀,一聲不吭,接令後扭身就下了高台。

  逆來順受的一塌糊塗。

  面對手操令劍殺心自起的韓信,這些傢伙一個比一個的精滑乖覺滑不溜丟,絲毫不給炮製他們的把柄。

  隨著二將下了高台,進入軍營,丁義、秦同、張越、唐厲等副將立時紛紛圍攏上來,話語暴躁的像是暴曬過後的木柴,似乎一點兒火星兒就此熊熊焚燒起來:

  「將軍,莫非我們真要與楚營步軍再次死拼不成?」

  「是啊,將軍,上一戰弟兄們就已經死傷慘重,這點家底莫非都要全部搭進去?」

  「漢王就放任韓信小兒如此倒行逆施?就沒有人管管他了!」

  「就知道逼迫大軍去強硬死拼,粗暴蠻硬,換一頭豬來指揮,還能更差?」

  ……

  聞聽諸將的抱怨以及對韓信的大肆抨擊,酈商轉頭也看向了樊噲,等待他最後拿主意。

  樊噲與劉邦非同尋常的關係,他的態度,一向是漢營風向標般的存在。

  樊噲抬起頭望向漢營後方,雖然距離很遠,但他清楚,漢王劉邦肯定在用他那雙冷漠冰涼的雙眼默默注視著此處。

  酈商等將領不知曉的是,上一戰結束,他們合力進諫要求換掉韓信,劉邦撫慰下他們後,私下傳喚樊噲到他內帳,對他好一通狗血淋頭的大罵:

  「你是屁股歪了,還是腦袋殘了,諸將一個個私心暗藏,只想著能夠保住老命與麾下私軍,漢營能否能夠儘快擊敗楚軍覆滅項籍,不在他們首要考慮之中。你跟著他們胡混,讓寡人說你什麼好?

  我告訴你,樊噲,你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其餘諸將只要軍隊在手,都有退路,那怕漢營覆滅,他們或者投楚,或者投齊,或者投燕趙,照樣高馬得騎,華車得乘,富貴不缺。

  唯有你,無論投哪方勢力,都是絕對不會容你,只有身死族滅一途。因而,你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跟隨漢營、跟隨寡人,死心塌地。」

  面對諸將的名義上進諫、實則無異於逼宮的舉止,劉老賊是惱恨到極點,將一腔邪火都傾倒在了樊噲頭上。

  面對劉老賊震怒之下,唾沫橫飛,一副要將他給生啃了架勢的怒罵,樊噲這位猛將渾身汗出如漿,哆嗦不已。

  也就在那一刻,樊噲驀然醒悟過來,劉邦不僅僅是想要打敗楚軍,其中還有一層隱藏很深的心思,那就是消耗漢營各大將領所擁有的龐大軍隊,削減他們的實力,降低他們的威脅。

  甚至,這些將領能夠在與楚營的激戰中,戰死當場,就像是周昌那樣,無疑是最完美,最符合劉邦利益的。

  韓信之所以敢那等肆無忌憚,往死里壓榨諸將,用軍令逼迫諸將,與楚營硬拼生耗,就怕也是早看透了劉邦這一層心思。

  而漢營中的兩位聰明人張良與陳平,顯然也早心知肚明。張良抱病,棋高一著的事身事外,不染塵埃。陳平則是企圖拿掉韓信,雖然他是自覺韓信威脅更大,但無疑與劉邦方略相逆了,於是他就死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樊噲,心頭大寒,與這些聰明人一比,感覺自己就像是個棒槌。

  這段時間他也一直冷眼旁觀酈商、周勃、王陵諸將,發現這些將領一個個懵懵懂懂,顯然合力進諫劉邦,只不過是自身安全受到威脅的應激反應,對劉邦的這番陰暗心思還並沒有察覺到。

  既然如此,接下來如何做,樊噲自然也就無比清楚了。

  「韓信小兒,的確罪該萬死!不將他剁成肉醬餵狗,我樊噲誓不為人。」樊噲環眼圓睜,破口痛罵,附和著諸將同仇敵愾,末了,他縮下腦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漢王私下承諾過我,只要這一戰結束,成功擊敗項籍,那麼就將第一時間捆綁韓信,交由我們處置。此事你們心中有數即可,不要出去傳。到時候,我保證咱們人都有份,每人一劍活剮了他。」


  聞聽此言,諸將瞬間面色潮紅,雙眼凶光大作,看著高台方向,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完全沉浸在虐殺韓信那無比美妙的意陰中。

  成功將諸將的仇恨都轉嫁到了韓信頭上,又畫了一個香噴噴的碩大圓餅吊在他們面前,眼看著諸將怒氣、怨氣、對抗情緒,獲得最大程度的消解,時機已經成熟,樊噲面色一肅,依次環視諸將一眼,抬手指著遠處高台,鄭重的道:

  「大家要知曉,漢王是愛大家的,但是漢王更怕滅不了項籍,最終咱們都一起死無葬身之地。

  而今,已經到了最後關頭的最後一戰,只要我們能夠覆滅楚步軍,此後就將一片坦途,馬放南山刀槍入庫,盡享無邊富貴。

  因而,這一戰,讓我們都拿出第一次辦娘們時的全身氣力,將這一萬楚步軍給一舉吃下。

  而上一戰的結果,也說明了楚軍並非是不可戰勝的,我們足足五萬大軍,覆滅大楚這一萬軍,絕對綽綽有餘。」

  面對樊噲極具迷惑性、鼓動性的話語,諸將齊齊熱血竄動,紛紛高聲狂叫著,士氣涌漲,各自歸陣,統率所部,悍然迎戰向楚營一萬步軍。

  步軍對戰,與騎軍又不一樣。

  雙方隊列森嚴整齊,邁著堅定的步伐,「嘩嚓嚓」不斷相互接近。在相隔約百步距離時,第一排忽然同時舉起盾牌,擋在身前,就此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牌壁壘,後面的第二排、第三排等等兵士,則同時將盾牌高舉過頂,形成一面龜殼般的護甲。

  而在更後方的弓箭手隊列,則紛紛挽弓搭箭,在將領的一聲聲「射」的號令下,一波又一波的密集箭雨,就此冰雹般劈頭蓋臉向著對面軍陣傾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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