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明天,是天啟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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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校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包含了太多只有他這個穿越者才懂的沉重。

  在原本的時空里,天啟七年八月,朱由校駕崩。

  今天這個除夕夜,本該是信王朱由檢作為新君,在紫禁城裡接受百官朝賀,準備迎接崇禎元年曙光的日子。

  但現在,歷史的列車被他硬生生地扳動了道岔。

  明天,不是崇禎元年,而是大明朝聞所未聞的天啟八年!

  他不僅改變了年號,更是把原本在這個時間節點應該重新把持朝政的東林黨,徹底踩成了腳底的爛泥。

  可是,歷史的慣性是極其恐怖的。

  「舊的規矩被朕砸了個稀巴爛。江南的士族被朕搶了錢,關外的晉商被朕斷了商路。」

  朱由校看著坤寧宮那高聳的重檐廡殿頂。

  「大明朝的這口爛鍋,朕在用暴力的鐵箍強行箍著它不散架。」

  「但他們都在等。」

  「等朕的這把刀生鏽,等朕的這具身體撐不住。」

  朱由校雙手扶住張嫣的肩膀,目光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寶珠。」他喚了張嫣的小名,語氣中沒有帝王的威嚴,只有兩個在權力漩渦中相依為命的成年人之間的直白。

  「朕需要一個兒子。大明需要一個名正言順、身上流著朕和你的血的太子。」

  「只有有了他,那些在暗處死死盯著這張龍椅的蟲豸,才會徹底死了擁立新君、翻案算帳的念想。」

  「只有有了他,西山高爐里的火,才能一直燒下去!」

  張嫣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眼眶瞬間酸澀,一股被壓抑了整整四年的絕望、委屈,以及此刻那排山倒海般湧來的巨大責任感,讓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天啟三年,那個還未成型便化作一灘血水流逝的皇長子,是她這輩子最深的夢魘。

  「皇爺……」

  張嫣的聲音哽咽了,她顧不得國母的儀態,猛地撲進了朱由校寬闊的胸膛里。

  「臣妾……臣妾這殘破的身子,真的還能為皇爺、為大明延綿子嗣嗎?」

  她怕。

  她怕那幾年的毒氣薰陶已經徹底摧毀了她的根基,她怕自己辜負了眼前這個像一座高山般替她擋下所有暗箭的男人。

  「能。」

  朱由校沒有用任何虛偽的安慰,他單臂摟住張嫣的纖腰,另一隻手極其霸道地托起她的下巴。

  「太醫院那幫飯桶懂什麼?他們連水銀和鉛的毒理都搞不明白。」

  「朕說能,就一定能!」

  「客氏的骨灰早就肥了西苑的莊稼,內官監的那幫碩鼠也去見了閻王。坤寧宮地下的毒土,已經被朕讓人挖地三尺換成了乾淨的黃沙。」

  朱由校的眼神亮得嚇人,那是現代靈魂對生物科學的絕對自信。

  「你我體內的沉疴,已經在紅血竭的高熱中排了個乾淨。這半年來,你吃的用的,全是最乾淨的糙糧和牛乳。」

  「那些躲在陰溝里想斷絕大明皇統的髒東西,已經被朕清理乾淨了。」

  「今夜。」

  朱由校一把將張嫣打橫抱起,大步跨向坤寧宮那扇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厚重朱漆大門。

  「咱們把欠大明的這個國本,給續上!」

  坤寧宮正殿。

  厚重的門扇被從裡面死死閉合。

  四角的紫銅熏爐里燃燒著淡淡的松柏清香,這是朱由校特意吩咐換上的,沒有任何催情或者致幻的名貴香料。

  他不需要那些亂七八糟的化學刺激。

  在這座曾經被水銀蒸汽籠罩、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宮殿裡。

  此刻,只有屬於年輕男女之間那噴薄欲出的生命力。

  拔步龍床的帷幔被緩緩放下,隔絕了外界一切權力的冰冷。

  張嫣依偎在錦被中,臉頰緋紅。

  她是皇后,她深知自己肚皮里的動靜,比前線殺敵一萬還要來得震撼天下。

  沒有任何繁瑣的宮廷禮儀,也沒有尋常帝王臨幸時的那種刻板與冰冷。


  這是一場卸下所有防備、將彼此的命運徹底交融的原始儀式。

  朱由校的動作霸道且充滿力量。

  這具軀體不再是那個虛弱得連走路都要喘氣的病秧子。

  半年來的嚴格碳水管理和極其痛苦的物理排毒,讓他的肌肉重新煥發了韌性。

  那是一種帶著侵略性的、要將所有的生存意志強行鐫刻進歷史長河的狂暴。

  「皇爺……」

  張嫣發出一聲極具壓抑的悶哼,她的指甲深深地扣進朱由校後背堅實的肌肉里。

  在這令人窒息的抵死纏綿中,張嫣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與充實感。

  沒有人在暗中窺視,沒有人在藥渣里動手腳。

  只有眼前這個男人,用他那幾乎要將人熔化的體溫,宣告著對這片江山、對她這個女人的絕對主權。

  汗水交織,呼吸相聞。

  窗外的風雪如同怒吼的狂獅,拍打著坤寧宮的窗欞。

  大明朝天啟七年,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咚——」

  「咚——」

  「咚——」

  遠處的鐘鼓樓,沉悶而宏大的鐘聲準時敲響。

  那是辭舊迎新的報時。

  一百零八下。

  每一聲都像是在敲碎舊時代的腐朽外殼。

  和坤寧宮內的春色無邊截然不同的是,天啟七年的除夕夜,順天府的雪下得連綿不絕。

  但京師內城的大街小巷,卻被無數支防風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沒有爆竹聲,沒有辭舊迎新的歡笑,整個官僚權貴聚居的坊市,瀰漫著一股仿佛被敲骨吸髓般的絕望與死寂。

  距離皇極殿那場封閉式的大清洗,僅僅過去了六個時辰。

  皇帝給出的期限是「三日之內」,但在東廠和錦衣衛那明晃晃的繡春刀催逼下,誰敢真的拖到初三?

  一旦拖過今晚,大年初一錦衣衛上門,搬走的就不是銀子,而是全家老小的人頭。

  宣武門內,戶部尚書郭允厚的府邸後院,泥土翻飛。

  平日裡連重話都不敢對下人說一句的郭尚書,此刻正披頭散髮,手裡舉著一根鐵鍬,像個瘋子一樣親自在柴房的地下刨坑。

  「挖!都給老夫挖深點!那一罐子馬蹄金去哪了?!」

  郭允厚嘶啞著嗓子咆哮。

  他收了晉商三千兩的玉觀音和銀票,十倍罰繳,那就是實打實的四萬兩現銀!

  他為官三十年,地窖里確實存了不少火耗和冰敬,但要在一夜之間變現湊齊這筆龐大的罰款,簡直是在活生生剜他的心頭肉。

  「老爺……那是妾身當年的嫁妝底子啊……」小妾跪在雪地里哭成了一個淚人,死死抱著一個紫檀木匣子不撒手。

  「滾開!」郭允厚一腳將平日裡最疼愛的小妾踹翻,奪過木匣,雙眼布滿血絲,「錢沒了還能再撈!命沒了,這宅子明天就是東廠的了!你要去教坊司接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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