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三十萬兩的誘惑(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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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永斗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語氣中透著一股把持天下財富的絕對自信。

  「他停在城外擺出這副防守的架勢,就是在等咱們主動上門。」

  「他拿到了咱們的把柄,知道咱們家大業大,所以故意停在門口。他是想用這本帳冊,跟咱們要個天價的買路錢!」

  在范永斗這套運行了數十年的官商勾結邏輯里,天底下的官沒有不貪錢的。

  皇帝要賑災缺錢,欽差下來辦差更是為了撈油水。

  一本底帳,無非是籌碼大小的問題。

  王登庫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恐懼褪去,重新換上了商人的精明。

  「范兄言之有理!這大明朝的官,說到底都是為了那幾兩碎銀子賣命。他孫傳庭去陝西那窮鄉僻壤打井,能撈到什麼油水?他這是想在咱們太原吃頓飽的!」

  「王兄。」范永斗轉頭看向王登庫,「太原城外那幾個莊子的銀庫,還能抽出多少現票?」

  「山西大德通票號的本票,能提三十萬兩齣來。」

  「好。」范永斗大手一揮,「你帶上這三十萬兩銀票,再叫知府衙門的同知陪著,去一趟城外的車營。」

  「態度放客氣點,給他欽差的體面。告訴他孫傳庭,咱們八家知道朝廷賑災艱難,這三十萬兩是太原商會的一點心意,算是給五千將士的安家費。」

  范永斗冷冷地補充道:「把那本帳冊買回來。告訴他,太原城的水深,拿了銀子,去陝西踏踏實實做他的官,大家山水有相逢。若是嫌少,價碼可以再談。但要是他敬酒不吃吃罰酒……」

  范永斗的目光掃過牛金寶。

  「那太原撫標營的三千鐵騎,也不是擺著吃素的。」

  牛金寶聞言臉色大變,片刻後,咬著牙狠狠的點了點頭。

  他和八大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萬一出了事,誰都跑不了。

  半個時辰後。

  風雪稍緩,一輛用厚重毛氈包裹的豪華馬車,在十幾名太原知府衙門差役的護送下,緩緩駛近了孫傳庭的野坡車營。

  王登庫穿著名貴的紫貂大氅,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黃花梨小匣子。

  他挑開車簾,看著外面那由粗糙生鐵車廂圍成的簡陋陣地,以及帳篷里那些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發紫的淨軍,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一群連身體都不完整的殘廢,也配在太原城外叫板?

  「勞煩通稟一聲,太原商會王登庫,代表地方鄉紳,特來拜會孫大人,勞軍賑濟。」

  王登庫走下馬車,對守在拒馬前的淨軍把總微微拱手。

  片刻後,王登庫被帶進了車營中央一頂四面漏風的中軍帳內。

  帳篷里連個火盆都沒生。

  孫傳庭沒有穿官服,他穿著那件冰冷的明光鎧,正坐在一張馬紮上,手裡端著一個粗瓷大碗。

  碗裡是雜糧麵糊糊,上面撒著一點粗鹽。

  大明朝的正四品欽差,吃得比叫花子還寒酸。

  王登庫看著這一幕,心裡更加篤定了范永斗的判斷。

  窮瘋了的官,只要看到真金白銀,防線瞬間就會崩潰。

  「草民王登庫,見過孫大人。」王登庫沒有行下跪的大禮,只是長長地作了個揖。

  孫傳庭沒有抬頭,他用粗糙的筷子將碗底最後一點麵糊刮乾淨,咽了下去,然後隨手將粗瓷碗扔在腳邊。

  「你就是八大家裡,專門負責給建奴走私生鐵的那個王家大掌柜?」孫傳庭拿一塊麻布擦了擦手,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王登庫眼皮一跳,但面上依然保持著商賈的圓滑微笑。

  「孫大人說笑了。咱們都是本分商人,做的都是口外的皮毛茶葉生意。這冰天雪地的,將士們在城外受苦,太原的鄉紳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王登庫上前一步,將那個黃花梨小匣子放在孫傳庭面前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木桌上。

  「啪嗒。」匣子打開。

  裡面沒有現銀,而是厚厚一疊蓋著紅色連號印章的山西票號銀票。

  「大人。這三十萬兩,是不記名的通兌票券。全國任何一家大德通票號,認票不認人,隨時兌換現銀。」


  王登庫微微俯下身,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與隱秘的誘惑。

  「陝西大旱,大人去打井也是為了苦差事。這筆錢,權當是太原商會給將士們的安家費。大人拿著這錢,這輩子都不用再受這等苦寒了。」

  王登庫盯著孫傳庭的眼睛,圖窮匕見:「至於大麻岔那邊……風雪太大,有些不乾淨的帳本容易弄濕了。大人若是方便,不如將那帳本交給草民帶回城裡燒了取暖。這太原城的門,大人也就沒必要進了。大家和氣生財,留條後路,日後在朝堂上,咱們八家的門生故舊,也定會保大人加官進爵。」

  拿錢,交帳本,滾蛋。

  這不僅是行賄,更是將大明朝的底線踩在腳底板上肆意踐踏的傲慢。

  在王登庫看來,三十萬兩,足夠買下十個孫傳庭這種沒有根基的文官的良知了。

  孫傳庭靜靜地聽完。

  他看著匣子裡那厚厚的一疊銀票,目光深邃。

  三十萬兩啊。

  大明朝一個七品知縣一年的正俸不過四十五兩。

  這筆錢,能讓一個普通人十輩子過上窮奢極欲的生活。

  「三十萬兩。王大掌柜好大的手筆。」

  孫傳庭站起身,他沒有去碰那個匣子,而是緩緩從貼身的甲冑里,抽出了那本沾著暗紅色乾涸血跡的走私底帳。

  「啪」的一聲。

  帳本被重重地拍在了那疊銀票旁邊。

  王登庫的眼睛瞬間亮了,剛想伸手去拿。

  「慢著。」

  孫傳庭的手死死壓在帳本上。

  他盯著王登庫,眼神中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戾氣終於徹底釋放了出來。

  「王登庫。本官是個粗人,只認死理。」

  孫傳庭的聲音如同從地獄裡刮出的陰風。

  「皇上讓本官來賑災。這三十萬兩銀票,到了陝西那等餓殍遍地的地方,買不來一粒糧食,救不了幾百萬災民的命!」

  「但是這帳本上記錄的,你們八大家藏在太原各大私莊地窖里的三百萬石糧食,能救!」

  王登庫臉色驟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孫大人,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王登庫直起身子,不再偽裝,語氣中透出森森的威脅,「這三十萬兩你嫌少?胃口太大,當心撐破了肚皮。這太原城水深得很,你帶著五千個沒卵子的廢物,真以為能拿著這本帳活著走到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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