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范大當家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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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良玉也放下了手裡的肉包子,用絲綢帕子擦了擦嘴上的油光,眼神狠戾地接腔道:「王兄說得極是。這還不算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海禁!皇上不知抽了哪門子風,竟然下中旨招安了那個東南沿海最大的海盜頭子鄭芝龍!還封了他什麼東海提督衛,給了他合法的搶劫牌照!」

  「鄭芝龍那個不要命的東西,這半個月在海上瘋狂截殺江南商幫的走私船,把十萬石占城稻強行運到了天津衛!這擺明了是要砸咱們所有人手裡用來壟斷糧價的飯碗!」

  幾位大掌柜你一言我一語,分析著這半個月來京城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幫壟斷資本家的情報網甚至比東廠還要靈敏,對政治動作背後的經濟邏輯嗅覺更是敏銳到了極致。

  「就在前天。」王登庫再次拋出一個重磅炸彈,「咱們八家在京兆和通州設的三處暗線票號,被東廠的番子以『稽查走私』的名目連夜連鍋端了。雖然裡頭的人都是死士,但難保不會出紕漏。」

  王登庫死死盯著范永斗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范大當家。你說,這東廠是不是在那三個票號里聞著什麼味兒了?」

  「要是當年在坤寧宮設局投毒的那件事……」

  「慌什麼。」

  范永斗終於停止了轉動核桃的手。

  他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用一種看破了世間所有權謀不過是交易的極度理性的目光,掃過在場因為恐懼而失態的同行。

  「皇權也好,魏忠賢的繡春刀也罷。」范永斗悠然地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他們手裡的確有殺人的特權。但大明朝這口爛鍋,不是靠殺幾個人就能糊弄過去的。」

  「當年坤寧宮的事情,走的是死局生樁。那些進宮的方士,用的全是用銀子餵飽了、連九族都遷到了海外的死士。崔呈秀那個蠢貨更是為了貪木料錢,連自己經手了什麼都不清楚。」

  范永斗冷笑一聲,語氣篤定。

  「就算東廠端了票號,查到了他們在這邊走過帳。只要死無對證,東廠那幫太監還能憑空從地底下變出咱們指使太醫謀逆的鐵證來?」

  「沒有鐵證,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貿然動我們這八家世代鎮守九邊糧道的『皇商』!」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極度享受這種將皇權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刺激感。

  「諸位。你們的眼光還是太局限在京師那個權力的爛泥潭裡了。」

  范永斗站起身,走到內室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九邊防禦與關外輿圖前。

  他的手指,從太原一路向北,划過大同、宣府,最後沉重地點在了長城外的茫茫大漠和遼東的白山黑水之間。

  「當今天下的大勢,不在京城那個馬上就要無錢無糧的朝廷里。而在關外!在西北!」

  「我且問你們。皇上在西山大搞兵工廠,造火銃搞火器。魏忠賢四處抄家斂財。這說明什麼?」

  「說明國庫空虛到了極點!說明皇上急了,他在瘋狂地飲鴆止渴!」

  范永斗轉過身,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一場即將到來的財富滔天盛宴。

  「你們只看到了鄭芝龍運來了十萬石平價糧。打亂了江南糧商的陣腳。」

  「但你們算過這筆帳沒有?」

  作為這大明朝最頂級的商人,范永斗的推演能力,甚至不在朱由校之下。

  「十萬石確實不少。但現在已經是臘月深冬了!」

  「運河馬上封凍。就算天津衛的糧食能夠起運,走陸路和黃河冰道前往重災區陝西。沿途的車馬牲口嚼用、損耗要占據多少?」

  「再算上層層衛所、驛站和底層道台、縣令那些餓綠了眼的胥吏們雁過拔毛的漂沒。等這批標榜著救命的糧食真到了延安府和西安府流民的嘴裡。」

  范永斗伸出三根手指,極其鄙夷地搖了晃兩下:「能剩下一萬石,就算是菩薩保佑大明朝了!」

  「而明年開春,老天爺是不留情面的。欽天監早就內定了,三秦大地明年必有極旱!」

  「整個西北,五百萬甚至上千萬張要吃飯的嘴!幾萬石糧食,能頂幾天?」

  「他們沒飯吃。就會開始吃樹皮。吃觀音土。最後就是造反!就是成群結隊的流寇去衝擊府縣!大明內部一亂,九邊的軍餉更是徹底斷絕。那些連肚子都吃不飽的邊軍,怎麼防得住關外虎狼?」


  這才是晉商真正的殺手鐧!

  用老天爺的災荒,配合他們手中的資本壟斷,去徹底壓垮大明帝國的脊樑!

  王登庫等人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剛才的恐懼被一種對於極致暴利的狂熱所取代。

  「范大掌柜的意思是……」靳良玉壓制著心跳,喉結滾動。

  「卡死他!」

  范永斗的眼神中透出一股純粹的、沒有任何家國民族概念的資本野蠻之惡。

  「傳令下去!把咱們八家這些年在山西、大同、陝西各處地下糧庫里囤積的近三百萬石小麥、粟米和雜糧。全部給我下三道死封!沒有我的手令,一粒米都不許流入市面!」

  「不僅不放糧。」

  「吩咐下面的米行掌柜,明天一早,將太原和各處邊貿市場上的糧價牌子給我換了!」

  「原價七錢一石的糟糠米,掛到三兩銀子一石!」

  「上等精米,掛到五兩!」

  瘋狂!徹頭徹尾的瘋狂!

  在災荒來臨前夜,將物價硬生生地拉高近十倍,這是要將大明底層最後一點購買力吸食得連骨髓都不剩!

  「皇上不是讓那個什麼孫傳庭,帶著五千個沒卵子的淨軍太監,拿著內帑的幾十萬兩白銀來西北打井賑災嗎?」

  范永斗笑得十分惡毒。

  「打井?打井不用吃肉吃乾飯?幾十萬兩白銀看似很多,面對咱們三兩一石的糧價,他孫傳庭能買多少?撐死了買不到十幾萬石!」

  「等他的銀子花光了,災民鬧起來了。皇上除了捏著鼻子,繼續拿高利貸向咱們借糧,向咱們屈服。他還能有什麼辦法?」

  「難不成他孫傳庭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帶著區區五千個不能打仗的太監,來抄咱們這八家養了上萬精銳護院和連著九邊幾萬總兵利益的家?借他十個膽子!」

  這就是地頭蛇的底氣。強龍不壓地頭蛇。

  在山西這塊地界,巡撫和總兵,哪個不是拿了這八大家銀子的合伙人?

  「好!范大當家高見!」王登庫興奮地拍案叫絕。

  「朝廷是流水的,咱們的買賣是鐵打的。只要咱們握緊了糧袋子,這大明天塌下來,咱們照樣吃香喝辣!」

  「可是……」梁家的當家有些猶豫,「關外的大金國。皇太極那邊可是連發了三道密令催促催要過冬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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