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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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客氏條件反射般爆發出尖利刺耳的咆哮聲,試圖用她往日的凶威鎮住局面,「是哪個不長眼的畜生東西!吃熊心豹子膽了?不知道這是奉聖夫人的寢殿嗎!敢踹我的門,不要命了嗎!」在這座紫禁城裡,這七年來,除了皇帝本人,誰敢在咸安宮高聲語?

  即便是權傾朝野的九千歲魏忠賢來了,也得在門外老老實實地咳嗽兩聲通報!

  然而,這一次,沒有任何諂媚的請罪聲回應她。

  回應她的,是一陣帶著濃烈鐵鏽血腥味和死亡氣息的整齊步伐。

  踏……踏……踏……

  大批身穿腥紅飛魚服、腰跨繡春刀的高大校尉,宛如從地府第十八層爬出來的鎖魂無常。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冰冷的面具下全是對於血腥指令的機械服從,如同兩道紅黑相間的鋼鐵洪流,瞬間將咸安宮的正殿擠得滿滿當當。

  而領頭的那個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

  這位往日裡見到了客氏,也要陪著笑臉一口一個「老祖宗」叫著的閹黨核心干將,此刻臉上的表情仿佛凍結的冰川。

  他看著客氏的眼神中沒有往日的敬畏,甚至沒有怨恨,就像是在看集市上一塊即將被剁碎的死豬肉。

  他沒有按照規矩下跪請安,甚至連虛偽的拱手見禮都省了,就這麼拖著一把帶有粗糙毛刺、專門用來行軍法的粗重殺威棒,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客氏的臥榻前三步遠定住。

  「田……田爾耕?!」客氏臉上的跋扈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被一種對暴力機器未知的恐怖所取代。

  她強撐著身子站起來,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你要造反嗎!你敢帶著直屬兵刃擅闖後宮內院!你信不信我明日知會廠公,定要誅你個九族俱滅!!」

  這便是客氏最大的悲哀。

  直到死到臨頭,她所謂的底氣依然是借用魏忠賢的大旗,她這種純粹的寄生蟲,根本不明白權力金字塔的底層運作邏輯究竟掌握在誰的手中。

  田爾耕看著她這張扭曲的老臉,嘴角極不自然地扯出一個殘忍的冷笑。他緩緩從懷裡掏出一面鑄著盤龍花紋的赤木金字令牌。那是大明內廷最高級別的御賜權柄,代表著皇權的至高指令,如朕親臨。

  「奉聖夫人。」田爾耕的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咸安宮內卻字字誅心。

  「萬歲爺,活了。」

  只這輕飄飄的五個字,猶如一道九天玄雷,瞬間將客氏腦中所有用來構築權力的沙堡劈得粉碎,讓她的靈魂直接墜入無底深淵。

  皇帝……活了?!

  大殮都已經過了,釘死的棺材裡,人活了?

  那她派人給坤寧宮下的毒……

  田爾耕根本沒有給她任何消化這個恐怖情報、或是大聲哭號求饒的時間。

  他只是機械地完成上級下達的毀滅程序,將手中的金牌高高舉起,暴虐的殺氣在瞬間覆蓋全場。

  「萬歲爺有旨。客氏毒害大明國母,人神共憤。賞,一百殺威棒。賜死。」

  客氏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她瘋了一般從榻上連滾帶爬地翻入場中,披頭散髮地嘶吼著:「不可能!皇爺不會這麼對我的!我餵過他奶!我每天給他梳頭!我是他的乳母啊!!皇爺叫我客巴巴啊!!放開我!我要見皇爺!我要見——」

  她試圖用那點殘餘的母子情分沖開禁軍的封鎖,但在龐大而冷血的國家機器面前,她那點依附於特權的掙扎脆弱得不如一張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田爾耕漠然地後退了半步,揚起了右手。

  沒有任何多餘的文學氛圍烘托,沒有審判前的高談闊論,只是一聲從喉嚨深處滾落的沉重斷喝。

  「打。」兩個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力士立刻如同餓虎撲食般上前,根本不管什麼后妃貴婦的男女之防。

  兩人一人一邊,一腳將客氏的膝蓋骨踹碎,死死將其按在冰冷的金磚上。

  緊接著,伴隨著破風聲,「砰!!!」的第一記沉重絕倫的棍擊,結結實實地砸在這個權傾朝野七年之久的毒婦腰眼上!

  「啊——」半聲甚至不似人類能發出的悽厲慘叫剛剛竄出喉嚨,就被接踵而至的第二棍徹底斬斷。

  「砰!」

  「砰!」

  沒有司法審判的冗長,沒有權力談判的餘地,更沒有任何同情與憐憫。


  大明帝國的權力引擎,在這一刻為了清洗內部最頑固的毒瘤,開足了全馬力。

  粗糙沉重的木棍陷入血肉的聲音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在咸安宮華麗的大殿內交織成一支死亡的協奏曲。

  這是大明的內閣首輔、六部尚書和無數清流御史做夢都想干,卻耗費了數以百計生命代價也幹不成的事。

  而剛剛甦醒的朱由校,只用了半個時辰,僅僅幾顆微小的水銀珠子,便掀起了一場雷霆般的毀滅血案。

  僅僅二十棍過後,客氏便已經不成人形,徹底失去了發聲的能力。

  鮮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在地磚上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殷紅。

  田爾耕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默默數著數。

  皇上說了要打碎,連骨頭渣子都不許留下完整的,那就必須要有一百下的均力敲擊。

  咸安宮外,紫禁城的秋風越來越淒緊。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乾清宮暖閣里,張嫣親自端著一個極不起眼的粗瓷大碗,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

  大碗裡,是上好的陳年小米熬足了整整一個時辰的火候,表面結成的一層澄黃透淨、黏稠餬口的米油。

  此時正散發著屬於人間最純淨的糧食穀物香氣,以及微弱的一絲海鹽鹹味。

  朱由校接過粗瓷碗,碗壁的溫度傳達到掌心,剛剛好。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緊繃的神經明顯鬆懈下來、甚至髮絲還有些凌亂的張嫣。

  隨後,他仰起頭,將這碗沒有任何花里胡哨點綴、只能用來補充最純粹生命體徵的濃稠米湯,一飲而盡。

  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一路流下,滋潤著乾涸的內臟,胃裡終於升騰起了一絲活人的暖意。

  「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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