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末班列車(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地面下15米,地鐵轟隆隆的一路疾馳,在軌道間激起塵埃。

  2號線作為城市開發最早的一條線路,投入運行的還是早期的列車,始發站在遠郊公園,一路穿過整座濱海小城,途徑CBD,直達機場。

  盧麗麗坐在座位上,上半身抵著靠背,下意識地提高耳機音量,柏林飛艇的重金屬旋律透過耳機和老舊車廂嘎吱作響的金屬摩擦聲交織在一起。

  自從地鐵駛離CBD之後,她整個人就有一種莫名的不安。

  她以為自己只是有些敏感,但隨著乘客陸續離開,整節車廂開始變得空蕩起來,這種感覺並沒有消退,甚至愈發強烈起來。

  【我在地鐵站外等你,外面下雨了,一會想吃什麼?】

  手機里傳來一條簡訊,是男朋友發的。

  【不知道,雨大的話就吃火鍋吧。】

  盧麗麗隨手回復。

  【你怎麼了?】男朋友似乎感覺到盧麗麗情緒不對。

  【沒事,就是有點心慌。】

  盧麗麗猶豫了一下,繼續在手機上輸入。

  【你說,我們做的事情會被發現嗎?被你說的密黨之類的......】

  盧麗麗發完消息,把手機攥在手裡,眼神在車廂里飄來飄去。

  遠離CBD的夜班地鐵已經沒多少人在了,她所在的車廂零零散散只坐了三個人。

  盧麗麗抽了抽鼻子,嗅取車廂里的每一絲氣味,右手在挎包上輕撫,裡面鼓鼓囊囊的裝著東西。

  【放心吧,短時間內不會,我們一直在使用化名和假證件,就算密黨手眼通天,也不會這麼快找到我們,在他們理清線索之前,我們已經去另一個城市了。】

  【你現在的血統等級大概是多少?】

  男朋友連著發了兩條信息過來。

  【應該是A級.....不過我也不太確定,等級提升的太快了,我感覺自己正在失控的邊緣。】

  盧麗麗悄悄地低頭,拉了拉衣袖,遮住手臂皮膚表面的細小鱗片。

  這是她和男朋友逃亡的第17天,一路上她和男朋友已經獵殺了十二個人。

  盧麗麗二十五歲,在老家縣城裡的一所小學裡面當數學老師,二十五歲前沒出過縣城,相貌平平,更沒談過戀愛。

  她小的時候正是港片風靡大陸的那段時間,一起玩的小朋友家裡有一個在縣城打工的親戚,經常會從影像店裡帶各式各樣的CD回來,一群小朋友就搬著板凳,圍坐在大頭電視前看著各種分級不明確的香港電影,在年幼的盧麗麗心頭埋下「以後一定要去香港這樣的大都市看看」的種子。

  可這樣的願望在長大工作後就在心裡的角落裡落了灰,直到她在校慶上抽到了頭獎——一張港旅行團的體驗券。

  看著尖沙咀的繁華夜景,盧麗麗感覺極為的不真實,但這種不真實感很快就被街邊車仔面和咖喱魚丸的香氣衝散了。

  「嘗嘗吧,其記魚丸在這一片都很有名。」攤販旁的陌生男人用普通話對她說。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白麻色的西裝,茶色眼鏡慵懶閒散的掛在鼻樑上,手上端著熱氣騰騰的魚丸。

  盧麗麗有些侷促,面前的男人太過光鮮亮麗了,可自己還穿著老家的黃色碎花裙,活脫脫的一個鄉下姑娘。

  男人的聲音很溫柔,把魚丸遞給盧麗麗之後就靠在路邊的圍欄上點了根煙,然後和她說起了香港,從銅鑼灣到廟街,再到石澳的寧靜海灘,並表示如果盧麗麗願意,在她旅行香港的這段時間裡,可以在閒暇時間裡給她當導遊。

  之後的日子裡,兩個人走遍了香港的大街小巷,從市井到繁華,為了慶祝盧麗麗走出家鄉,成功實現兒時願望,男人開了一瓶香檳作為禮物送給盧麗麗。

  在昏暗的酒店房間和酒精的作用下,一男一女纏綿在了一起。

  酒醒後的盧麗麗十分後悔,暗罵自己一點都不謹慎,電影裡這種情節實在太多了,花言巧語騙女孩上床,第二天卻不負責任的橋段。

  似乎……昨晚連安全措施都沒有做,盧麗麗一陣後怕,這要是讓老家的人知道自己出來旅遊一圈就破了身,那些親戚不知道會怎麼編排自己。

  她顫顫巍巍的推開套房的門,咬著嘴唇,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正赤裸著上身在陽台上抽菸的男人。


  可她的擔心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哦不,是男朋友遞來的愛心早餐和一張用花體英文寫著Sothebys的邀請函。

  盧麗麗沒見過這麼精緻的邀請函,燙金的漆面下印著自己的名字。

  男朋友解釋說這是一場蘇富比公司冠名的拍賣會,他自己其實也是大陸人,只是因為工作原因經常在香港出差辦公,工作內容就是在高等級的拍賣會上抬價,避免拍賣物品流拍或者達不到公司的價位預期。

  而這一次的拍賣會是他準備離開香港前的最後一次工作,於是就幫盧麗麗申請了一份邀請函,希望她能作為自己女朋友的身份一同出席,陪他做完最後一次工作,之後可以和盧麗麗一起回老家見見父母之類的。

  為此,男朋友還慷慨地送了她一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套裙。

  挽著男朋友走進恢弘的蘇富比主廳,享受門童的鞠躬和低垂眼帘,盧麗麗覺得自己變了,整個人生都不一樣了,就像灰姑娘一樣,身旁的男人是她一生的「The One」,她也不再是那個只能靠著旅遊代金券才能來香港轉轉的鄉下姑娘。

  可以坐在鋪著流蘇的軟榻沙發里,品著叫不上名字的高檔香檳,自己的男人正對著拍賣台上看起來就非常莫名其妙的藝術品頻繁抬手舉牌,背景音是禮儀小姐在宣讀一串串天文數字的報價,男朋友白麻色西裝上的鑲鑽袖扣在水晶燈照耀下格外閃耀,就像現在的自己。

  當拍賣接近尾聲,最後一件賣品被落錘的那一刻,大廳的燈忽然熄滅了,緊接著是爆炸聲,人群的慌亂,中間還夾雜著幾聲爆鳴,盧麗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對港片極為熟悉的她知道,爆鳴聲是剛才有人開了槍。

  黑暗和混亂中,盧麗麗慌張伸手朝身旁亂抓,落手處卻空空如也,男朋友不見了,好像被人群衝散了,來不及想太多,盧麗麗只能隨著人流朝主廳外跑,就連Jimmy Choo的細跟都被踩掉了一隻。

  蘇富比門外,剛經歷恐怖襲擊的人們守在路邊,挨個緊盯著陸續從樓里跑出的人群,親人走上去擁抱,年輕人們熱吻,老錢風的叔叔阿姨熱淚盈眶,好不感人的畫面。

  來客們一家家地離開了,只剩下盧麗麗一個人光著腳站在街邊,斷了根的Jimmy Choo被她抱在懷裡,眼巴巴的望著大門,尋找著男朋友的身影,整個人孤零零的。

  「還有人沒出來嗎?」盧麗麗問負責的警察。

  「沒有了。」警察說:「別擔心,劫匪用的是空包彈和威力並不強的炸藥,他們只搶走了最後一件拍品,現場並沒有傷亡,沒遇上家裡人,說不定是錯過了,回家去看看吧。」

  盧麗麗不敢耽擱,就連高昂的起步價都被拋之腦後,攔下一輛計程車就往酒店趕。

  碩大的套房裡空空蕩蕩,盧麗麗坐在床上等啊等啊等,直到黑夜褪去,外面響起門鎖被打開的聲音,幽怨的話來不及說出口,男朋友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考究的白麻色西裝變得皺皺巴巴,半個身子都被鮮血染紅。

  「不要報警,不要叫救護車,用包里的東西救我。」

  男朋友撂下一句話和一個布包之後就昏了過去。

  布包里是兩盒二十四支的藥劑,藥劑瓶從明媚的紅色逐漸過渡到沉鬱的紫色。

  盧麗麗哪見過這種場面,她感覺自己似乎正身處什麼港片的場景里,看著明晃晃的藥劑,根本拿不定主意。

  可隨著男朋友的呼吸越來越弱,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盧麗麗心一橫,抄起一盒藥劑,一針一針注入男朋友的身體。

  那些藥劑在男朋友的身體裡做了什麼,盧麗麗不知道,躺在地上的男友開始劇烈抽搐,傷口處流出的的鮮血變得沸騰,細小的氣泡在血液中凝出,聚合又爆裂,像被搖勻的瓶裝可樂。

  黑紅色的血墜落在房間的地上,居然把羊毛地毯燒出了咖啡杯大的黑斑,屋裡一股燒羊毛的氣味。

  骨骼摩擦的聲音從男友體內傳遍整個房間,尖銳的骨刺在皮膚下生長刺破白麻色西裝,指甲被利刃般的尖爪取代,細小的鱗片從脖頸蔓延到臉頰。

  盧麗麗被嚇傻了。

  她本能地一步步後退,手裡還攥著藥劑玻璃瓶,仿佛拿著可以自衛的武器。

  男朋友裸露在外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甚至有幾顆彈頭被蠕動的肌肉從體內擠了出來,掉在地板上。

  在盧麗麗的尖叫聲中,男朋友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男人的瞳孔底部映照著金色的熾烈火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