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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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出東山,清輝遍灑。

  江仙持劍而立,周身月光流轉,恍若披上一層霜衣。

  他朗聲道:

  「前輩,你說,入夜之後,我那一套劍法,還能剩下幾分威力?」

  江仙緩緩抽出劍,劍身映著月光,泛著清冷的光芒。

  話音落下,劍光亮起。

  那劍光清冷如霜,凜冽如雪,比白日在台上時,更盛三分。

  韋老和剩餘兩人沒有過多交流,齊齊撲上。

  劍光如月華流淌,清輝遍灑。

  江仙手持長劍,劍光大盛,如皓月當空,劍尖上亮起一點寒芒。

  劍芒!

  三人臉色齊齊劇變。

  三人被這一劍的威勢逼得向後退去。

  江仙持劍而立,月光灑落,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清輝。

  他淡淡道:「三位,可還想要在下的東西?」

  江仙再次看向那十六字指示。

  「向死而生,引狼入阱。月出之時,自有分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今日正是十五,月正當空。

  這《斷月劍訣》,借了這月勢,威力更甚。

  三人對視一眼,尚未死心。

  韋老陰沉沉地盯著江仙:「小友劍法確實了得。只是小友一人,怕是終究難以應付!」

  三人氣息再起。

  韋老將精血噴在杖上。青年則取出一張符籙,拍在胸口,那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青光沒入體內。

  兩人氣息都攀升些許。

  韋老盯著江仙,陰惻惻道:「小友,你便是劍法通神,今日也難逃此劫!」

  話音落下,三人齊動。

  三面合擊,殺機畢露。

  江仙面色沉凝,長劍揮灑。

  一人獨戰三人。

  可三人這次卻未被擊退。

  四人戰作一團,劍光、刀芒、陰氣、符光交織。

  江仙越戰越驚。

  他體內真元流轉依舊順暢,劍招施展依舊凌厲,可心中卻漸漸升起一絲不安。

  這三人,是在耗他。

  他再厲害,也只是鍊氣一層。一人獨戰三人,每一劍都要消耗靈氣,每一息都在透支真元。

  這般耗下去,便是能勝,也是慘勝,只怕要透支了身體。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隱隱察覺到,三人氣息雖駁雜不堪,卻有一股隱隱的默契。

  只怕是多年的配合才有這樣的默契。

  三人氣息截然不同,配合起來卻渾然一體。

  這般對手,絕非臨時起意的烏合之眾。

  靈根有高低之分。

  靈氣有清濁之別。

  而這三人,韋老修的是陰煞濁氣,取自死人埋骨之地,最是陰毒污穢。

  使刀大漢是火屬雜氣,瘦削青年修的那詭譎氣息,雖看不出根腳,卻也絕非清氣。

  三人皆是濁氣、雜氣修士。

  而他,是吞服了清氣的鍊氣修士。

  丹田的那團道火品質要遠勝這三人。

  這便是他能一人獨戰三人的根由所在。

  江仙心中大定,劍招再展,又是三式連施。

  劍光如霜,可那三人雖退,卻不亂陣腳。

  他劍招雖凌厲,卻始終無法重創任何一人。

  那三人仿佛打不死的老鼠,傷了便退,退了又上,輪番消耗他的真元。

  這般下去終非了局,他雖能招架住三人,卻也難以重創其中任何一人。

  他一邊出劍,一邊抬頭望天。

  月已中天,清輝正盛。

  他毫無保留地施展劍招,此刻月華如水,遍灑周身。

  《斷月劍訣》有最後一式,是為斷月。

  講天時地利人和,江仙始終不得其法。


  他心中思忖,「月有圓缺,劍有斷續。圓極則缺,滿極則損。」

  「眼下,也唯有背水一戰了!」

  念及此處,他決定放手一搏。

  丹田之處的道火突然升騰,真元也全部凝聚於三尺青鋒之上。

  驟然間,劍光大盛。

  那輪懸於中天的明月,仿佛被這一劍斬中,清輝驟斂,月光仿佛黯淡了三分。

  這一劍揮出。

  韋老三人暗叫不好,只覺得眼前一暗。

  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裡,一道細細的劍痕從右肩斜劈至左肋,劍痕極淺,只有一絲血線滲出。

  使刀大漢和瘦削青年同樣低頭,同樣看到自己胸口的劍痕。

  三具屍身倒地。

  江仙收劍而立,面色蒼白如紙,咬牙切齒。

  這一劍,抽乾了他體內近七成真元。丹田中空空蕩蕩。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劍身上,那一點劍芒猶未散去,在月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芒。

  「好生了得的劍法。」

  此刻他才意識到這劍法的全部威力。

  就地盤坐片刻,一刻鐘後,他才緩過來。

  他良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收劍入鞘。

  邁步走向韋老屍身。

  韋老仰面倒在亂石間,雙目圓睜。

  江仙俯身,從他腰間解下一隻灰撲撲的儲物袋,袋口以麻繩繫著,繩結處結著一層薄薄的污垢,也不知多少年未曾清洗。

  他扯開繩結,神識探入。

  袋中空間約莫半丈見方,雜亂無章地堆著些物什。

  角落裡有小堆靈石,約莫三十餘枚,都是最普通的綠色靈石,沒有一塊紅色靈石,幾瓶丹藥胡亂塞在一處,瓶身無標籤,拔開一嗅,皆是些陰損之物,江仙皺了皺眉,隨手扔回。

  另有幾張符籙,畫得粗糙,靈氣微弱。

  江仙搖了搖頭,將靈石取出,余者皆棄。

  大漢撲臥於地,身下壓著那柄厚背大刀。

  江仙將他翻過身來,同樣解下儲物袋子。這袋子倒乾淨些,約莫數枚靈石,比韋老略多,兩塊棕色靈石和幾枚綠色靈石。

  另有幾瓶丹藥,拔開一看,是療傷用的,雖品相不佳,聊勝於無,便收了。那柄大刀刀身裂紋密布,靈氣大損,拿去坊市也賣不了幾枚靈石,便棄了。

  青年屍身蜷縮,面色煞白,嘴角溢血。他沒有儲物袋,只是一個破布袋,系在腰間,入手輕飄,打開一看,靈石最少,價值不過二十靈石。

  卻有幾張符籙品相尚可,其中一張正是他方才拍在胸口的,符紙焦黃,符文尚算工整。

  另有幾枚玉簡,神識探入,是些清心養性的功法,不值一提。

  江仙將三隻袋中靈石盡數取出,堆在一處,約莫九十餘枚,還有些黃白之物。

  加上白日賣靈草所得,他如今儲物袋中,已有近三百枚,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他將靈石收入自己袋中,又將那幾瓶療傷丹藥、幾張中品符籙一併收了。

  其餘雜物,翻看許久,只得了數本典籍,江仙粗略翻看一番,便收下準備回去細看。

  月光下,三具屍身橫陳,觸目驚心。

  江仙沉默片刻,抬手一揮,三道劍光掠過,將三具屍身斬成數段。

  以道火引火,將屍塊焚燒成灰。

  待屍體燒成灰燼,夜風吹過,飄入草叢亂石間,再無痕跡。

  月已西斜,清輝漸淡。

  他深吸一口氣,足尖輕點,御劍而起。青霜劍化作一道青芒,劃破夜空,消失在群山之間。

  半個時辰後,他落在一處山坳中。

  此處距離方才之地百餘里。

  他在空中盤旋了良久,這才尋了一處隱蔽山洞,待確認周邊沒有人跡與異樣,他方才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丹田之中,靈氣緩緩流轉。那團道火也漸漸恢復了幾分光澤。

  他內視著那團道火,忽然想起方才那一劍。

  那一劍斬出的剎那,他仿佛觸摸到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是一種感悟,超越了劍招本身的玄妙。

  可那感悟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回想,只剩模糊的影子。

  江仙睜開眼,望著洞外漸亮的天空,輕輕嘆了口氣。

  翌日清晨,江仙自洞中出來,辨明方向,御劍往臨江而去。

  此番出門,雖遇兇險,卻也收穫頗豐。

  靈石入袋,劍訣大成,還斬了三個心懷不軌的宵小。只是不知,那韋老三人的死,會不會引來更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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