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殺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曹富貴的喪事辦得極簡。

  按說以曹家在臨江鎮的地位,本該停靈七日,請僧道做法,賓客弔唁,流水席擺滿長街。

  可曹雲虎只停了三日,便匆匆下葬。

  陪葬只放了幾件曹富貴生前慣用的器物。

  鎮上議論紛紛,都說曹家小子不懂事,這般草草了事,對不起他爹半輩子風光。

  下葬那日,小雨淅瀝。

  曹家祖墳在鎮西三里處的山坡上,背靠披月山余脈。

  墳前,曹雲虎看著棺木入土,一言不發。

  雨水打濕孝服,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單薄卻挺直的脊背。待最後一抔土掩上,他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觸地,沾滿泥濘。

  「爹,大哥。」他低聲說,聲音被雨聲吞沒大半,「你們且看著吧……」

  起身時,眼中再無淚光。

  青石街,江家小院。

  自那夜為江安下種下子簡,已過去七日。

  這七日間,江仙仔細觀察兒子,卻未見任何異常。

  安下依舊早起讀書,午後習字,偶爾纏著江仙要學射箭。

  只是夜裡睡覺時,眉心那點金光偶爾會微微一閃。

  這日傍晚,江仙正在院中磨刀。

  「爹爹。」

  江安下從屋裡跑出來,手中拿著本《千字文》,小臉上滿是困惑:「這個字念什麼呀?」

  江仙停手看去,是「玄」字。

  「念玄,玄妙的玄。」他擦淨手,接過書冊,指著字解釋道,「你看,上面一點一橫,像不像天蓋?下面絞絲旁,像不像地脈?天地交泰,陰陽相生,這便是玄。」

  「玄是什麼意思呢?」

  「玄啊……」江仙沉吟片刻,「便是深奧難懂,卻又蘊藏至理。譬如這夜空。

  」他指向漸暗的天際,「你看得見星辰,卻不知星辰為何發光。看得見月亮,卻不知月亮為何圓缺。這便是玄。」

  江安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爹爹教我的呼吸法,也是玄嗎?」

  江仙心頭一跳。

  三日前,他開始教安下《青陽凝水訣》。

  只說這是強身健體的功夫,未提修仙二字。孩子學得認真,每日早晚各練半個時辰,從無懈怠。

  「算是吧。」江仙含糊道,「練好了,能讓你身體強壯,少生病。」

  「那我能像爹爹一樣厲害嗎?」孩子眼中閃著光,「能打大老虎嗎?」

  江仙笑了,揉揉他的頭:「只要你勤加練習,將來會比爹爹更厲害。」

  正說著,林挽月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她身子還未完全恢復,臉色有些蒼白,可眼中滿是溫柔。小傢伙裹在襁褓里,睡得香甜。

  「安下,莫要總纏著爹爹。」林挽月輕聲道,「爹爹累了,讓他歇歇。」

  「不累。」江仙起身,接過女兒。小傢伙在他懷中動了動,小手無意識地抓了抓,又沉沉睡去。

  林挽月看著他,眼中泛起笑意:「你這幾日,總是看著孩子們發呆。怎麼了?」

  江仙搖頭:「沒什麼,只是覺得……時光過得真快。」

  是啊,真快。

  幾年前,他才剛來這個世界,妻子險些隨他赴死。

  如今,他有了三個孩子,有了安穩的家,有了旁人敬畏的本事。

  他看向懷中的女兒,又看向林挽月懷中的兒子,最後看向仰頭望著自己的江安下。

  夜幕降臨,院中點起燈籠。

  一家人用過晚飯,江安下照例練了半個時辰呼吸法。

  江仙在一旁看著。

  子簡在安下眉心微微發亮,與江仙識海中的洛書遺簡隱隱呼應。他能感知到,孩子的修煉進展順利,根基穩固,未出差池。

  這讓他稍稍安心。

  江仙坐在院中,心神沉入識海。洛書遺簡靜靜懸浮,龜甲上的裂紋比之從前清晰了些許。自吞噬虎妖體內那枚骨片後,龜甲便多了分化子簡之能。而這幾日,他隱約感覺到,龜甲深處似乎還有別的變化在醞釀。


  正凝神間,忽有異動。

  江仙心下瞭然,這便是洛書遺簡,即將給出新的卦象了。

  正思忖間,懷中洛書遺簡忽然一震。

  龜甲上裂紋流轉,竟自行顯現卦象:

  今日運勢【大凶】

  【小吉】:巳時三刻,東市米鋪前,你會遇見舊日獵戶好友,得贈一囊陳年箭矢。

  【小凶】:申時初,不注重保暖,將染風寒,三日方消。

  【大凶】:亥時三刻,有血光之災。凶煞自西來,刀兵臨門。

  而卦象給出的破局之法,只有八個字。

  「避無可避,唯有一戰。」

  血光之災……刀兵臨門……

  他深吸一口氣。

  轉身回屋,從床下暗格中取出一個木匣。

  匣中放著三樣東西:那株「三葉朱果」靈草,虎妖的獸元,還有二十支三棱箭。

  江仙抽出一支,指尖撫過箭鏃。

  寒潭水淬火三次的鋒刃,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寒光。箭身鐵木所制,沉重堅硬。這一箭射出,便是鐵甲也能洞穿。

  曹家大宅後院。

  三個漢子圍桌而坐,桌上擺著酒肉,卻無人動筷。燭火映出三張猙獰面孔——左邊是個獨眼大漢,臉上有道刀疤從額角劃至下頜;中間的是個矮壯漢子,雙手大如蒲扇,指節粗大異常;右邊的是個瘦高個,腰間纏著一條烏黑軟鞭。

  這便是「青陽三煞」,縣裡出了名的亡命徒。

  獨眼漢子名喚趙莽,使一口鬼頭刀,曾一人砍翻過七八個衙役。矮壯漢子叫鐵掌李,一雙鐵掌能開碑裂石。瘦高個綽號「毒鞭」,喜歡吃牛鞭,羊鞭,口味很重。

  「曹少爺,」趙莽開口,聲音沙啞如磨石,「您說的這筆買賣,咱們兄弟接了。只是價錢……得再加三成。」

  曹雲虎坐在主位,面色平靜:「為何?」

  「您要殺的不是尋常人。」鐵掌李接過話頭,瓮聲瓮氣道,「江仙,咱們打聽過了。能獨力殺虎,必有過人本事。這般硬點子,得多費力氣。」

  「況且,」毒鞭陰惻惻補充,「張家也不簡單。他府上養著十幾個護院,個個都是好手。咱們兄弟三個,要對付兩家……嘿嘿,這買賣,險。」

  曹雲虎沉默片刻,知道這幾人手上是有本事的,眼下這樣說的言外之意是——得加錢。

  他直道。

  「再加五成。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他沒了耐心,早就將富貴的囑託丟了,在他看來,江仙縱使有伏虎的本領,可雙拳難敵四人,更何況,三個練家子。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默契。

  「曹少爺爽快!」趙莽咧嘴笑道,「那咱們便說說,怎麼個章程?」

  曹雲虎從懷中取出一張草圖,鋪在桌上。圖上畫著臨江鎮的街道布局,張府、江宅、獵戶聚居地,都標得清清楚楚。

  「就在今夜。」曹雲虎指著張府位置,「你們三人,趁夜潛入,一個不留。」

  「那個江仙呢?」鐵掌李問。

  「江仙那邊,我自有安排,此人是個猛人,需帶上足夠的人手。」

  曹雲虎眼中寒光一閃,「你們只需辦好張家的事。記住,要做得像山賊劫掠,莫要留下把柄。」

  窗外,夏風又起,淅淅瀝瀝,如泣如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