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錯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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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武神像安坐神殿上方,手執神劍,威武莊嚴,不怒自威。

  下方的張希淮面色鐵青,但堅定的雙目中滿是決心,王奐甚至尋不到一絲遲疑。

  此刻的王奐難免有些不知所措。

  德高望重的長輩,突然給他這樣一個牛犢後生下跪?真是活久見了。

  本來王奐以為,自己掌握非凡手段的秘密被知曉後,就算不與張希淮展開什麼曠世大戰,至少也要與張希淮進行一場超凡者之間的心理博弈與利益算計吧?

  誰曾想,還有這種打開方式?

  張希淮,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王奐稍微平復下心情,腦子飛速運轉。

  不管如何,作為王家爽字輩的子弟,在超凡者的身份之前,他首先是這位張家家主的晚輩。

  王奐立即走上前去,趕忙攙扶張希淮:

  「張爺爺,你這是何故?可真是折煞晚輩了!」

  誰曾想,張希淮卻甩開了王奐的手:

  「小奐子,你不必在意,現在這裡沒有什麼長輩、晚輩,有的只是前輩、後輩。」

  張希淮的話令王奐有些糊塗,一時難以理解。

  但王奐還是繼續攙扶:「爺爺,有什麼話,站起來再說。」

  「不!」張希淮忽然像個潑皮一樣大喊起來,「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聽到這裡,結合那句「前輩、後輩」,王奐總算猜到了一點頭緒:

  「張爺爺,你不會是想……學我剛才的手段吧?」

  張希淮如同啄木鳥般快速點著腦袋:「小奐子,不,前輩!師父!請你教教我,你不教我,我就不起來!」

  直到此時,王奐總算明白了張希淮的動機。

  但依舊有疑點。

  對於甚至能夠操控格局的張希淮來說,他本身已掌握了強大的力量。

  王奐表現出來的,不過是讓一具屍體蒸發的小手段。

  從他對這個世界力量體系的了解來看,完全不值得張希淮自降身份,對著王奐一個晚輩下跪。

  要麼,張希淮是個超凡手段的重度收集癖。

  要麼……王奐眯起眼……他知曉剛才的現象,是受心石的影響,換言之,張希知道心石的存在!

  但倘若是後者,剛才王奐暈倒期間,張希淮為何不從王奐身上拿走心石呢?

  直到現在,王奐依舊能夠感覺到心石的餘溫,他的寶物完好安放在襯衫的口袋裡。

  無論如何,答案終究只能等張希淮自己揭曉。

  既然張希淮在王奐的面前示弱,無異於將主動權拱手相讓。

  王奐可不會手軟:「張爺爺,不管怎樣,先起來說話,你要是這樣,我就算願意幫你,卻也束手束腳啊。」

  此言一出,張希淮果然站了起來,通過了王奐的服從性測試。

  張希淮激動地望向王奐:「前輩,你真的願意傳授給我?」

  王奐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思考了片刻。

  此刻,他必須先弄清楚一個問題:

  「你知道我是怎樣讓乾屍消失的嗎?」

  張希淮用力晃動著腦袋。

  王奐見狀,不禁鬆了口氣。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至少說明,張希淮不清楚心石的存在。

  如此一來,這件事就可以慢慢處理了。

  既然張希淮能如此乾脆、果斷地跪王奐這麼一個小輩,就說明這絕對是個執行力極強的狠人。

  一旦王奐給出明確的答覆,他必然會想方設法賴上王奐,對王奐今後的行動,絕對是個不利的隱患。

  因此,現在王奐需要趕緊弄清楚張希淮的動機:

  「你為什麼想要掌握那種力量?」

  「不只是那種力量,任何力量都可以……」

  張希淮向前邁了一步,佝僂著身軀,眼睛望向地板,

  「我年輕時出家當道士,就是渴望擁有這種神奇的力量。我本以為大名鼎鼎的龍虎山能夠實現我的目標,他們也的確向我傳了他們掌握的一切……


  「可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什麼超度亡魂,什麼修身養性,我要的不是這些自我安慰的假把式,而是更直接、更奇妙的力量!

  「當了十年道士後,我發現龍虎山無法實現我的理想,所以我回到蓮湖,自那時起,我對這種神奇的手段,便不抱什麼期望,但還是在嘗試摸索……

  「直到剛才,小奐子,我看到你竟然能讓一具完整的屍體,憑空消失!我斷定那不是虛假的戲法,我知道,你肯定掌握著某種手段!小奐子,你手中有我畢生的追求!」

  聽完這段敘述,王奐頓時察覺到強烈的違和感。

  不對勁……王奐暗忖……明明剛才張希淮使用的超凡手段,甚至強大到能夠直接扭曲格局,他為何說他不曾掌握真正的力量?

  反而,將讓屍體消失的小把戲,奉為奇術?

  這種偏差,讓王奐不禁心生一個離譜的懷疑:

  「張爺爺,」王奐指向屍體消失前所在的位置,「你確定那裡什麼也沒有了嗎?」

  張希淮望向那兒,凝視許久,終於答覆:

  「還剩一些散落的衣服……」

  此言入耳,王奐仿佛聽到了落錘的聲響,他的思緒徹底通了!

  那個方位,並非只有殘留的衣物。

  特徵「正財」,依舊壓在那裡!

  然而,張希淮卻似乎看不到。

  他明明掌握著強大的力量,卻拜服於王奐的小把戲,這種錯位成立的條件,只有一個——

  張希淮並未開啟格局感知!

  他使用的訣印也好,誦經度魂也罷,基本都是通過影響格局調節世界因果的力量。

  偏偏這種力量,雖然效果極其強大,卻基本不會產生任何直觀物理現象。

  這就導致,明明張希淮掌握著強大的力量,卻無法直接感受到,因此他對自己掌握的才能並不知情!

  反而讓屍體消失,這一直觀卻沒什麼用的非凡現象,卻能讓其產生如此偏激的反應。

  於此同時,王奐也想清楚了另一件事——

  之前張希淮使用訣印,到底想要實現怎樣的目的。

  張希淮得知乾屍之後,敏銳地察覺到,這可能與超凡力量有關,因此立即將這具乾屍帶到這間大殿之內。

  他讓張憶可檢查屍體,也是源自於他的不自信。

  只要張憶可證明那具乾屍,不可能是普通藥物造成的結果,那他便可藉此相信超凡手段的存在!

  張希淮那時握住訣印,便是想要通過這具乾屍,獲得他夢寐以求的超凡手段。

  偏印和白虎被他束縛在周身,形成解釋:通過犧牲「客」方,幫助「主」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實現目標。

  王奐不幸成為「客」方,並使得自己掌握非凡力量的事實,一次性被三個人知曉。

  這讓年過七旬的張希淮,在追求超凡一生之後,終於通過王奐明確肯定了超凡的存在。

  而且,也給了他,依靠王奐掌握那些手段的可能。

  所以,從我被異常格局影響的剎那起……王奐無奈地想……我就註定會在他面前觸發心石嗎?

  王奐沉沉吐出一口氣,並重新望向張希淮。

  也真是唏噓,明明他早就掌握了力量,而且強度不低,偏偏自己卻不知情。

  但問題是,王奐要怎樣面對他呢?

  忖度片刻,王奐得出結論。

  既然張希淮能在一件事上專注探索幾十年時間,就證明他不是一個輕言放棄之人。

  要是王奐不滿足他的請求,他恐怕會持續騷擾王奐。

  但王奐眼下可算是忙得抽不開身,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特別提防張希淮。

  若是告訴他,他其實掌握著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估計他不會接受,甚至會認為王奐在戲弄他,這絕對是糟糕的情況。

  可是就算答應他,究竟要教給他什麼,王奐也必須仔細權衡才行。

  想到這裡,王奐總算有了結論。

  不能拒絕張希淮,卻也不能馬上滿足他,王奐需要一段時間進行準備。

  因此,只有拖!


  王奐正了正神色,臉上掛起禮貌的微笑:

  「張爺爺,你是長輩,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我肯定答應!」

  「當真?小奐子,不,前輩,只要你能教我,我必定給你豐厚的回報!」

  「我不要什麼回報,」王奐搖了搖頭,「但是,這件事也不是隨口說說那麼輕鬆,你容我想想,該怎麼教你,你看可以嗎?」

  「好好好!前輩,這事你說了算,只要你答應就行,我什麼都依你!」

  「張爺爺,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叫我就行了,前輩什麼的,我聽著不太舒服。」

  「成!成!那小奐子,我現在需要幹什麼?」

  「你自便,不過,我今天還有事,因此,請容我先行告辭。」

  「聽你的,小奐子,要我送你嗎?」

  「不必麻煩了,憶可不是還在門口嗎……」

  說著,王奐朝張希淮行了個禮,走出真武大殿。

  唔……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生到這種局面。

  現在雖然將這件事拖了過去,但王奐之後還是必須要面對。

  是否應該教張希淮,又該教他什麼呢?

  所謂,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當張希淮明確知道自己是一名「超凡者」之後,將會對王奐是個怎樣的態度?

  一切都是未知數,王奐必須仔細考慮才行。

  不過,自己是超凡者的事實,被另外一個超凡者得知後,沒有造成更為嚴重的後果,興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而且目前看來,甚至不知道自己掌握著超凡力量的張希淮,不大可能與王奐最近遇到的一系列危險事件有關。

  所以,他與永生秘要無關?

  王奐無法得出結論。

  而照目前的局面,張希淮算是藉助改造格局,實現了自己的目標。

  那麼,他為何沒有遭到反噬呢?

  根據三伯的說法,這一行為不可能沒有代價。

  屬於張希淮的劫罰,究竟是什麼呢?

  這個上午,發生的事情太多,王奐必須找個空檔整理一番思緒才行。

  走出大殿,張憶可和朱衍極都等在門外,倩兒則候在台階下方。

  朱道長見王奐出來,行了一個禮,復入殿內。

  待殿外沒有外人後,張憶可忽然說道:

  「奐哥,爺爺都跟你說了什麼?」

  該怎麼回答呢:「他跟我聊了聊理想。」

  嗯,這不是謊話。

  「理想?」張憶可一臉困惑,「就為了說這個,將我跟張道長都趕了出來?」

  「我也對你爺爺的想法感到奇怪,」這也是實話,「好了,憶可,我請你幫一個忙……」

  王奐的話還沒有說完,張憶可便抬起一隻手,示意王奐不要繼續說下去:

  「要是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想讓我幫你保密?」

  得,這都學會搶答了……王奐擠出笑容,點了點頭……我就這麼好猜嗎?

  但是張憶可卻嘆了口氣,片刻後,才落寞地望向王奐:

  「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你只讓我保密,卻從來不告訴我,你到底在做什麼……」

  聽到這話,王奐不免有些內疚。

  與張憶可接觸的這段時間,王奐大概清楚,這是個浪漫主義的天真女孩。

  而她對王奐的幫助,也不可謂不大。

  沒有她幫助煉丹,王奐現在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若是要讓王奐下定決心,徹底信任張憶可……

  他只能說,這個姑娘值得。

  但是,現在王奐已然經歷蛻變,他是個能夠感知格局的貨真價實的超凡者。

  他知道這份力量的強大,卻也知道力量背後的代價,有多沉重。

  三伯說,他們只是知識的傀儡。

  王奐此刻深有體會。

  或許,無知是種幸福。

  王奐越是對格局了解得越多,越是在乎身邊幫助過自己的朋友,就越是不願親手將他們帶到相同的境地。


  何況,心石究竟從何而來,王奐至今也不了解。

  光是它的存在,或許就會給知情者帶來極致的危險,至少在這件事上,王奐必須保密。

  王奐只能如答覆張希淮般,告訴張憶可:

  「憶可,我當然相信你,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只能……」

  「噓!」

  張憶可卻將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閉眼用力吹氣,然後吐出滿是怨氣的句子,

  「我才不要聽你的什麼解釋,尤其是你不心甘情願的話語!」

  聽聞此言,王奐微微愣住。

  張憶可嘆了口氣,然後問:

  「奐哥,你說你信任我,你是騙我的嗎?」

  王奐用力搖頭。

  張憶可將手背在身後,嫣然一笑:

  「我信你!對我來說,這就夠了,證明我不是白白付出!奐哥,你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我能夠感受出來,我當然也希望能知道實情,但是,我只想要聽到你發自肺腑的傾訴。等你想告訴我了,再來跟我說吧!」

  下元節前的最後一陣清風,捧起了張憶可的頭髮。

  烏黑柔順的髮絲,溫柔地掠過她無邪的笑臉,令王奐挪不開目光。

  他從未想過,一個人的善解人意,竟然能如此耀眼。

  王奐自嘲一笑……此刻該說謝謝嗎?

  不:「我會的!」

  「嗯!」

  儘管只有寥寥數字。

  但王奐能夠感受到,他們之間的羈絆,比之前要牢固得多。

  不知為何,明明王奐才剛剛從龐大的信息量中走出來,此刻卻莫名覺得輕鬆。

  哈!莫非憶可也會法術?

  「你們在幹什麼?」

  就在這時,一聲銳利的女音,從側方傳來。

  王奐扭過頭,乃是張憶可母親,史夫人。

  只見史夫人走到王奐身旁,眯眼打量了片刻:

  「又是你?真是改不了的野性,又來張家幹什麼?!」

  唔……王奐有點頭疼……最麻煩人出現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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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說書人萬事物「書友的建議,第三十二章進行一點小修改,加了幾句話,這裡簡單概括一下:

  王奐詢問三伯八蓮咒印的根治法,三伯說他目前也沒有辦法。

  另外求追讀!老爺們,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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